58. 生辰宴(5)

作品:《小观音被剜心后

    正厅堂屋。


    余怜坐在角落里,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除了桌椅和零零散散的镇抚司的人,再加上王承章和他儿子,再没有别的宾客到场。


    余怜轻轻叩响桌子,问道:“为何时辰都快到了,还不见人来,可是你家大人忘记通知了?”


    不是私下里,她从不叫裴望舒名字,哪怕是在他心腹面前。


    胡昂面露难色,暗道哪儿是裴望舒忘记通知,分明是那些人怕触及龙威不敢来。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当着余怜的面说。


    他一本正经道:“余大夫,上京的人都是这样,不会提前到主家去,都是等时间差不多了一起来。你且再看看,保准再过一会儿人就都来了。”


    余怜狐疑地看着胡昂,没瞧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直觉这个理由有些怪异,但想到自己又不是上京人,每个地方的习俗都各不相同,不好再问下去,只好闭上嘴。


    胡昂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就害怕余怜接着问。


    可天不遂人愿,耳边又响起轻言细语。


    “为何不见王大人的夫人,只有王公子跟着来啊?”余怜看着窗外问。


    大襄对宴席很重视,除非成婚男女中有一方实在走不开,或是白事,否则一定要一起随礼,讲究圆圆满满。


    王夫人又是裴望舒的师娘,那就更应该出席,可到现在还不见人。


    胡昂也跟着看出去,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他不加思索道:“王夫人身体不好,早些年就故去了,王大人也没再续弦,所以就他和王公子来。”


    故去了?


    余怜蹙眉。


    她之前从如娘嘴里听到过王夫人,一个少见的,能被如娘冠上美名的人。


    如娘说她漂亮,有才华,心肠好,整个上京,都没有一个人的才情能比上她。素手一番就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绣花,红唇轻启就是流传百里的诗词,走动间就是阵阵清香。


    哪哪儿都好。


    余怜当时蹲在地上,听如娘形容时就觉得,天上的神仙也大抵是如此了。


    “可惜她嫁人了,要是没嫁人就好了……”


    余怜看到躺椅上如娘目光暗淡下去,脸上是无尽的怅惘。


    “她嫁的那家对她不好吗?”


    如娘轻晃起躺椅,闻言摇头:“对她当然好了,要是不好我就——”


    她突然停住,换了说辞:“要是对她不好,她早就和离了,她的娘家肯定也会接她回去。”


    “那你为何还觉得可惜,她过的好不应该高兴吗?”


    “可惜?”如娘神色莫名的盯着余怜。


    她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像是锋利的刀子反射出的光,没有丝毫感情,盯的余怜如芒刺背,觉得下一刻就要被灌进毒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娘猛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本就松散的头发也乱得更厉害,身下的躺椅跟着一起摇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推倒在地。


    倒下去,快倒下去吧。


    余怜恶劣地想。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可惜她?”


    如娘停下疯笑,抚过眼泪问余怜。


    她果然还是没有摔倒在地。


    余怜道:“因为我听你讲她,让我也觉得她很好,听你说她成婚了,让我也觉得不舒服。”


    “你没有心,哪儿来的感觉?还不舒服,你拿什么不舒服?”


    如娘一张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语气,直戳余怜的痛处,她最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余怜难受。


    余怜果然因此皱起眉头,站起来,让自己的气势更足一点儿:“是你问我理由的,我说出来你又不信,那又为何要问?”


    这应该是余怜第一次发脾气,可能也不算是发脾气,毕竟只是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如娘怔愣住,遥遥望着她。


    即使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余怜也没什么底气,特别是在对上如娘的眼睛时,只想逃离。


    她不应该发脾气的,如娘一定会折磨她。


    余怜后背发凉,找补道:“我先出去挖你要的草药了,你在院里等着。”


    “等等。”如娘冷着声音发话。


    余怜站在原地,耷拉下肩膀,想尽量缩减自己的身形:“怎么了?如果我现在不去找的话,等会儿天暗下来就更难找了。”


    声音是强装的镇定,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紧张的颤。


    如娘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她,眼神依旧是冷的刺骨,一眨不眨的,像个死人。


    “罢了……”


    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如娘的面庞一寸寸裂开,又重新卧倒进躺椅里。


    “你是个孩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对,是念宜不跟你计较了。”


    如娘再次晃起躺椅:“罢了……罢了……”


    “罢了,罢了。”


    余怜看向进门的王亦尘,他正颓着脸打发走一个镇抚司的人,眼神在堂屋里流转,在找什么东西。


    胡昂走出来问:“哥,你在这儿找什么呢?”


    裴望舒和王亦尘关系不错,他私下里也一起喊哥。


    王亦尘听到声音抬起头,苦着脸道:“胡昂,还好你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胡昂脸上摆出为难:“哥,你要早说的话还有,现在哪儿能给你找到啊。”


    “啊——”


    王亦尘悲痛的拉长声音,他这副样子,哪儿看得出他父亲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余怜也走出来,道:“我这儿还有点糕点,不知王大人可要?”


    “什么!?”王亦尘被惊起,他没料到堂内还有人,拽过胡昂指责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人在这儿?”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嘛,反正余大夫又不是外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王亦尘听到这话更是生气,再不是外人,他也和余怜不相熟啊,就这么把他的撒泼打滚全看去了,多丢脸。


    “我跟你这种榆木脑袋说不清。”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胡昂讪讪一笑。


    余怜看他们窃窃私语完,再次上前问:“王大人可还需要?”


    王亦尘极速恢复出风度翩翩的样子,白齿一露:“要的,还需要。”


    余怜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这些糕点还是早上用完早膳,裴望舒害怕余怜之后饿了没得吃才给包的。余怜本身拒绝了,但耐不住裴望舒磨,没想到这下还真派上用场。


    王亦尘吃着嘴里的,搭讪余怜:“余大夫的眼睛是……”


    余怜道:“瞳色如此。”


    “真是神奇,余大夫和这瞳色很是相配。”王亦尘笑着夸赞,又转过话头问,“那余大夫和望舒很熟悉?”


    “当然熟了,我哥和余大夫老早就认识了。”胡昂接道。


    王亦尘瞪他一眼:“我问余大夫呢,哪儿问你了,可显着你勤快了。”


    胡昂偏过脸去不看他,装作没听到。


    非是他想接话,他实在是害怕王亦尘问出些不该问的。


    别看王亦尘仪表堂堂的,他爹还是个严肃的老学究,但知道他底细的都晓得,这都是浮于表面上的,他本质就是一个混子样。


    嘴上总没个把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王承章最开始还会耳提面命,结果转个身王亦尘又忘了,继续该干嘛干嘛。


    王夫人又故去了,后面王承章也升了官,更没空闲时间,久而久之就又把他给放养下来。


    不过好在王亦尘正正歪歪也没太偏,除了嘴不饶人,性子跳脱些,也能看得过去,甚至还自己考取了功名。


    愣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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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亦尘又道:“余大夫,你和望舒是什么关系啊?”


    胡昂两眼一黑,心道果然来了,正准备再次张嘴截胡,就被王亦尘指着说。


    “你给我闭嘴,我这是在和余大夫聊天,和你没关系。”


    他说完转过头看余怜。


    余怜礼貌一笑道:“我和裴大人算是朋友。”


    “朋友就朋友,怎么是‘算是’啊?”王亦尘翘着嘴角,引导着说,“莫不是你们还有别的关系不能明说,或者还未确定?”


    “嗯……”余怜思索道,“我和裴大人确实还有关系——”


    “什么关系?”王亦尘飞快咽下嘴里的糕点,眼睛闪着精光问


    余怜道:“还是医患关系,我治过裴大人很多次。”


    “什么?就这?”


    胡昂憋着笑看王亦尘不可置信的表情,暗道还是余怜更会说话,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堵死。


    王亦尘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重整旗鼓:“我看余大夫和望舒的关系不止这吧。”


    胡昂在心里无声呐喊:别再口出狂言了!


    余怜困惑道:“何出此言。”


    王亦尘前倾道:“难道你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喜欢的感觉吗,或者亲密的那种?”


    完了——


    胡昂立马开口:“王少卿,余大夫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您怎能这般口无遮掩呢。”


    “我哪儿口无遮掩了,我这不是正在聊天嘛。”


    “哪儿有这样聊的,这分明是不对的。”


    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得掰扯起来,完全忽视堂屋里还有一个人。


    余怜眼睛望着地板,但又并未落到实处,脑海里回想王亦尘刚才说出去的话。


    喜欢的感觉。


    亲密的那种。


    余怜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实在是听不懂王亦尘在说什么。


    对于喜欢,她无法感知到这种情绪,所以她断定自己和裴望舒之间一定没有。


    对于亲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定义这个词,可想到自己还有事瞒着裴望舒,她便觉得连这个也没有。


    所以,他们之间还是从医患变成朋友的关系,仅此而已。


    余怜想通后抬起头,准备回复王亦尘,结果有声音比她还快。


    “你们在干什么呢,时辰要到了怎么还不出去。”


    裴望舒清冽的嗓音响起,环顾堂内三人。


    王亦尘道:“我这不是在和余大夫聊天嘛,忘记时辰了,现在就出去。”


    裴望舒又看向胡昂。


    胡昂道:“是你说让我陪着余大夫的,我听着呢。”


    裴望舒最后看向余怜,余怜也歪头看着他。


    “行了,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出去吧,这回真到时辰了。”片刻后,裴望舒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果然响起动静。


    各种音色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镇抚司的人也跑到门口维持秩序。


    王亦尘变了脸色:“坏了,我人还没到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


    “裴望舒,你也赶紧动身,等今天忙完了再和余大夫亲热吧!”


    走前也不忘再多说一嘴。


    裴望舒听到这话,迅速偏过头去看余怜的神色,希望她不要误会什么。


    结果如愿看到余怜平静的神色。


    裴望舒道:“你别听他瞎说,他嘴里净是些奇怪的词,不要多想。”


    胡昂心里嘀咕,没准儿裴望舒不说这句话,余怜没往歪的想,现在这么一说,才真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余怜道:“我没多想,你快去干你的事吧,王大人在外面叫你了。”


    她扬着下巴给裴望舒指王承章站着的地方。


    裴望舒道:“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和胡昂在一起,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