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粼尴尬一瞬。


    对这个女儿，他从小并未看护过，哪有什么感情。


    慕晚晴是在慕粼眼皮底子下长大的，虽然娇纵了些，但她很会讨人喜欢。


    三个女儿中，他最喜欢这个女儿。


    慕粼：“虽然是我女儿……但也不能公私不分。”


    滕厌轻轻笑了声，不知何意味。


    “我有急事赶不回去，这件事——”


    “抱歉慕族长，我就不参与了。”


    没有想到滕厌会拒绝，慕粼本以为滕厌不会放过这个向王室施压的好机会。


    他再次试探：“滕族长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对方回绝得干脆：“不必。”


    慕粼没办法，只好不情愿道：“那就不打扰滕族长了。”


    切断联系后，滕亦桉风度翩翩地行了个礼：“告辞，慕族长。”


    人走后，慕粼和宁柔脸色才沉下去。


    “滕厌这是什么意思嘛。”宁柔不乐意了，“晴晴对他一片赤诚之心，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女儿放在心上，听到晴晴受伤，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娇嗔着捶了慕粼一下：“你呢，你可要给我们女儿做主。”


    望着美艳的妻子，慕粼笑了笑，安抚地握住宁柔嫩滑的手，柔声哄道：“放心，我不会让晴晴白白受委屈的。”


    *


    处理完常永风的伤势，蓝茵问慕晚凝：“少夫人身上有伤吗？”


    刚才打斗的缘故，她发髻微乱，衣服也沾了血迹。


    于是蓝茵顺嘴问了句。


    慕晚凝：“我没事，蓝医师不用担心。”


    蓝茵颔首，做完本分之事便起身告辞了。


    “永风哥哥，你还好吧。”


    慕晚凝还是不放心，亲自上前察看常永风的身体。


    常永风嘴唇发白，冲她轻柔一笑：“小伤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慕晚凝还是很担心：“没想到第一次请你来妖界，就发生了这种事。”


    “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哪有，明明是我不够细心，不该带你去未央街的，那里人那么多，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身份。”


    常永风看着她皱巴巴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没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哥哥对妹妹一样，无奈包容。


    “这不怪你，不用自责。”


    楼青辞推开房门时，便看到两人这幅情意绵绵，温柔融洽的场景。他的手还放在她头上。


    推门声让两人看过来。


    常永风已经放下了手，恢复面无表情。


    什么都没有察觉，慕晚凝一脸好奇，问：“少主，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刚才楼青辞的传讯石亮了，有人找他，所以他便出去了。


    她贴心道：“你可以先去忙，不用管我们。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楼青辞轻笑一声：“我出去，好给你们腾出空间？”


    “这是什么话。”她一脸无辜茫然，“我只是担心少主有事要处理。”


    “确实有事要处理。”他不紧不慢走进去，看向两人。“和你们有关。”


    “啊？和我们有关？”慕晚凝有些疑惑。


    常永风大概能想到，和她有关的有很多可能，但和“你们”有关，那就只有今天这件事了。


    “刚才打斗的事情吗？”他问。


    “不错。”楼青辞看他一眼，“还不算笨。”


    常永风：“……”


    慕晚凝：“……”什么意思，那是我笨吗。


    男人脸上的面具阴森可怖，但本人似乎并没有传言那么阴狠冷血。


    常永风自见到这位少主，就觉得他一直很气定神闲，并没有毁容后的自暴自弃和愤世嫉俗。


    他心里稍微放心了些，晚凝嫁给他，没有听起来那么吓人。


    但是——


    他还是不喜欢他。


    他还是觉得他没有资格娶晚凝。


    慕晚凝忍不住追问：“少主，所以到底怎么了？”


    “你带人类来妖界，而且引发不小的骚乱。狐族的慕族长现在正联系其他族长，说要来王室弹劾你，让王室给个说法，必须严惩你。”


    “刚才有人在传讯石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事？”


    “没错。”


    知道今天的事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但慕晚凝听到是慕粼带头找她算账的时候，还是有些心寒。


    虽然从小到大已经失望过很多次，她早已对这个父亲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感觉……有些难受。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这么偏心？


    她一言不发，嘴唇紧抿。


    结识多年，常永风自是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轻声：“这样的父亲，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


    楼青辞看了眼他的手。


    被常永风安慰，慕晚凝点点头：“嗯。”


    是啊，早就不值得伤心了。


    她抬头看向楼青辞：“所以这事怎么办？”


    “你说呢。”他悠悠道。


    “是他们先攻击我们的，我们是为了自保！而且，如今妖界和人界和平共处，并没有规定说，人类不可以来妖界吧？”


    “不错。”


    “那他们凭什么找我们麻烦？！”慕晚凝越想越气。


    “嗯，所以你担心什么。”


    他一直淡淡的，倒显得她过于激动了。


    慕晚凝克制住情绪，冷静一番后问道：“那他们来王室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楼青辞弯了弯唇：“拿出你刚才的气势，骂回去。”


    “…………”


    王室的宫殿，是一座恢宏的黑色建筑，坐落在幽冥谷中心位置，四周种植着黑色森林。


    它占地面积很广，殿阁众多，错落有致，黑色大理石上面雕刻着繁琐精美的花纹，地上铺着厚软的黑色地毯。


    远远望去，这里像一处可望不可触摸的神秘禁地。


    楼青辞因为喜静，从主殿搬了出来，住的是宫殿后面的偏殿。慕晚凝随他，住的也是那里。


    妖王一直昏迷不醒，为了清净养伤，也搬到了偏殿。妖后为了陪他，也一同搬了出来。


    现在只有楼玉蘅和长老等人住在宫殿中。


    其他人都是只有处理公务时才会前往。


    慕晚凝从来没有踏足过正殿。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庄严感和压迫感，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属于王室的辉煌。


    里面站着几排整齐的下人和守卫，皆身穿黑衣。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


    各大种族的族长和长老齐聚在此。


    虽没有全来，但也有一半以上。简直是声势浩大。


    慕晚凝跟着楼青辞进去的时候，乔姝雨已经在里面了。她方才一直在了解情况，安抚大家的情绪。


    常永风是人类，事情因他而起，怕生出祸端，便让他留在了房间。


    “见过大少主，见过少夫人。”


    见到他们进来，有人率先行礼。


    不管怎么说，身份摆在那，大家都跟着客客气气行了礼。


    许多人暗暗打量着这位大少主。


    全身裹得密不透风，除了脖子处露出的一点狰狞皮肤，整个人与黑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格外突出。


    楼青辞缓缓入座，慕晚凝坐在他的身旁。


    乔姝雨见他来了，便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


    楼青辞漆黑的瞳孔扫视一周，什么话也没说，却莫名气势逼人，许多被看过去的人竟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他唇角淡淡扬起，问：“诸位不是族长，便是族内长老，今日齐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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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什么急事要商议吗？”


    慕粼是这件事的倡导者，他自然一马当先，站了出来。


    他直截了当，丝毫不含糊：“少主可知未央街发生动乱的事情？”


    “略有耳闻。”


    “那少主应该知道——”慕粼看向他一旁的慕晚凝，“少夫人将一位人类带到了妖界。”


    “确有此事。”


    慕晚凝内心是有点慌的，这种大场面她没有经历过。被各族一起弹劾，只有重大事项才会有。


    她没想到第一次经历，就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带头针对。


    她看着慕粼，这个从来陌生的父亲。


    察觉到她的目光，慕粼也眯了眯眼，看着这个表情淡然，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的女儿。


    从小到大，她永远都是这幅不咸不淡，无所谓的模样，面对他，从来没有过多余的表情。


    冷冷的，像极了她母亲对他的样子。


    慕粼冷哼一声，继续道：“少夫人擅自带人类来到妖界，引发纠纷，闹出人命。”


    “这件事影响恶劣，很多人都在议论是不是有人类混入妖界，想做一些不利于妖界的事情。一时间，人心惶惶。”


    “所以，我与在座各位族长、长老商议后觉得，必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对少夫人作出一些必要的惩罚。”


    楼青辞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不紧不慢：“我这个少主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不允许人类来妖界的规矩。”


    慕粼语塞一瞬。


    确实没有这个规矩，因为一般不会有人类想来妖界。倒是因为好奇有趣，偷偷跑去人界的妖有很多。


    “是没有这个规矩，但——”


    “寻衅滋事，恶意伤人，这事难道就能轻飘飘地过去吗！”


    在慕粼犹豫踌躇的时候，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晚凝看过去。


    说话的是黑熊族的族长，罗痣。他右边嘴角下方从出生时就有一颗黑痣。此时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这颗痣也一动一动的。


    他目光炯炯，黝黑结实的脸上含着怒火。身材魁梧高大，身上夸张的肌肉几乎要撑爆衣服，一站起来气势逼人。


    李刚是他们黑熊族的人，就这么被一个人类杀了，罗痣听说了后极其愤怒。


    死于弱小的人类，这简直是族内的耻辱！


    慕晚凝纠正：“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的可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罗痣眉头狠狠拧起，脸上的肉都横在一起。


    “那为什么死的是我们妖界的人呢？少夫人和那个人类倒是活得好好的。”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慕晚凝差点被气笑。


    “你口中的那个人类身上可受了不少伤，几乎都是被你们黑熊族的人打伤，这该怎么说？”


    “那不还是没死吗？黑熊族的人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可他却赶尽杀绝，杀了李刚！还打伤了慕家二小姐！”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这是在胡搅蛮缠，可他们就是故意来给王室施压的，于是纷纷应和，叫嚣着给个说法。


    慕粼煽动他们的时候说了，这是向滕厌表忠心的好时候。待到日后，滕厌真的谋反成功，定是少不了他们好处。


    一片吵闹声中，忽然，楼青辞淡漠开口，纠正道：“打伤慕二小姐的人，是我。”


    罗痣一噎，他只听说慕二小姐在未央街受伤了，没具体问是谁打伤的，谁能想到竟然是少主本人。


    “少主当时也在场？”


    “如果不是我去的及时——”楼青辞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夫人和她的朋友可能早就遭受毒手，生死不明。现在诸位却以寻衅滋事之由来王室讨要说法——”


    他嗓音沉了一些，不紧不慢，气场不怒自威，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是觉得王室好欺负？还是觉得我的人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