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我蛮夷也
作品:《鬼差请我去断案》 庭前吵得不可开交,最激烈、耗时最久的问题就是——案由是什么?
用大白话就是,庭审到底审什么?
判官们主张眉毛胡子一把抓,一条龙解决所有事情,但刘松巧在这上面没法让步。
都不说一案一事了,按他们的主张,民刑都得放一起解决,这个她坚决不同意,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不能将案件性质厘清,一整套体系都难以落地。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刘松巧抛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前任判官只针对刑事作出判决,民事尚未决断。若将案子审的范围错开,即使结果不同,也不至于直接打脸前任判官。
现下双方按左右分列,以柳容珍为原告,柳传眉为被告。
刘松巧想起之前差点把案由定成离婚纠纷,但行不通,柳容珍不想离婚,想离婚的那位才能做原告,岂不是要让她去被告席?
为保证柳容珍仍居于原告地位,判定案由也费了不少时间。
刘松巧翻遍案由列表,勉强按婚姻家庭纠纷这个二级案由定下了。
粗泛些就粗泛些吧,给案子多留点讨论空间。
头次得见柳容珍真容,珠圆玉润,姿态昂扬,穿着一身金红配色齐胸衫裙,像唐代仕女画里走出的人物。
再看柳传眉,或者叫马库斯,棕栗色卷发,高鼻梁,也很符合对西方人的刻板印象。
刘松巧看得有些恍惚,这两人凑一块儿,画风对比冲击过于强烈。
偷瞟一眼台上,隔壁两位红袍幞头,再看看自己,一身西装衬衣。好了,谁也别说谁了,都是画风大乱炖。
Leo从原告席悄悄给她递了个肯定眼神,示意准备好了。
刘松巧向杜判官比了个手势,可以开始了。
“堂下何人,求告为何?从实说来。”
杜判官吼一嗓子,声音大得把她吓一激灵,有周叔在前对比,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Leo从容起身,向审判席鞠躬致意:“判官您好,我是柳容珍的代理人Leo,现在此代我的当事人宣读起诉状。”
Leo环视一圈,朗声念道:“今有柳家四娘柳容珍,十年前与一自罗马远道而来的郎君马库斯相逢,互生情愫,未几结为夫妇。马库斯为妻更名柳传眉,柳容珍感之深谊,十年来夫唱妇随。谁料想,郎君多情心生异,寄语断情,不示宗族父老,不告官府衙门,径行离去。不具七出之条而被离弃,心生不忿,诉之官府,还望决断。”
幸好提前看过副本,否则刘松巧还真听不懂这份起诉状。虽然措辞不怎么现代,但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应俱全,基本就是现代起诉状换了个皮。
杜判官点头,接下来该被告答辩。
柳传眉身边的律师金发碧眼,听说中文不错。
只见他直挺挺地站起身来,眼神尖锐,字正腔圆念道:“我方不知原告在说些什么,我的当事人马库斯一向遵纪守法,并不像原告所说自作主张擅自离家。”
他略调整姿态,朝旁听席偏了偏:“那天马库斯离家前曾向柳容珍说过他想离婚,通知到位,且柳容珍也听到了,并回复‘滚出去’,当时双方都精神正常,具有……”
刘松巧打断他:“被告律师,答辩就答辩,出示证据等质证环节再来。”
“好的,谢谢您,”被告律师略微欠身,“我的当事人是依照原告的指示,也就是‘滚出去’,才出门的,并不是擅自休妻。按照罗马法,发出离婚通知即可片面离婚,我的当事人并未违法,已经完成了离婚程序。我的答辩结束了。”
被告律师款款坐下,Leo陷入思考,神色不霁,刘松巧替他捏把汗。为了给他争取点时间,写完争议焦点递给杜判官的时候,她悄悄暗示杜判官念慢点。
杜判官开口时果然拉长了调子,像京剧念台词一般稳重:“本官明白了,你们争讼的无非两点。”
他抬头环视庭内一圈,才把眼神放回纸张上,一字一顿念道:“一者,柳容珍与柳传眉,也就是马库斯,依据当日情形,两厢是否离婚,夫妻情义仍在否?二者,柳传眉认为二者已经离婚,所依规程是否完备?”
停顿了足足五秒,他才大声问:“你二人可明白?”
杜判官念句子的同时,刘松巧紧紧盯着Leo。看他埋头翻找材料,在纸上写写画画,在最后停顿时方才抬头,脸色由阴转晴。
再看被告律师,同样不轻松。
杜判官:“请两造依争议之焦点出示证据。”
原告方需先提交证据,Leo提交双方在地府所做结婚登记,并请左邻右舍为证人,他们都曾亲耳听到柳家吵架的声音,还听柳传眉亲口说他们不再是夫妻了。
有真言咒兜底,也没太多需要质证的。刘松巧让被告质证就质证,长篇大论的留到法庭辩论再说。
被告证据也简单,无非是述说当事场景,走个过场。
但柳传眉竟然邀请柳容珍一起模拟当时场景,后者怒气更盛,那声“滚出去”,听上去不是模拟。
眼看柳容珍这边就要按捺不住,衡判官出言相劝,意思到了就行,不用再演了。
刘松巧擦了擦额头,这算不算变相破坏法庭秩序?但旁边两人没吭声,她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这页快速揭过,气氛恢复如常。
地府的案子一向不重证据,这个案子也不例外。而且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法律适用方面,事实方面倒没太大分歧。
一句话解释,就是这事按法律怎么看?
进入法庭辩论环节,双方律师摩拳擦掌,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之前特意保留原告地位,多半为了此刻能占得先机。原告先发言,总有些优势。
Leo再次站起,拿出十足的气势:“原告一直坚定两点,第一,她不曾同意与被告离婚,第二,被告单方面宣布离婚的行为无效。关于第一点,我方当事人希望亲口说。”
柳容珍亭亭而立,宛如一朵人间富贵花。刘松巧还在感叹气质真好,下一秒此女厉声叫嚷:
“当初我不想结婚,他送我许多东西说是订婚,后面看他可怜和他成亲。这么多年过得好好的,他发了失心疯竟然还想要离,他想离就要离啊?门都没有!”
刘松巧一怔,这段发言没和她通过气,很是出乎意料。
虽说她没结过婚,但这种被人认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经历,正好刚有一段,不免共情这种愤怒。
但她很快重拾理性,分析这段陈述的作用。
柳容珍的话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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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情绪,似乎只是在泄愤。细想之下,涵盖不少要点,当初合法订婚,没记错的话,罗马法规定订婚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力。
再者,十年来夫妻关系融洽,婚姻稳定,没有必须离婚的事由,她也没有离婚的意愿。
柳容珍说完便安静坐下,情绪收放自如,看上去整段都经过精心排练。
Leo瞒得还挺好,连她都不告诉,是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吗?
看台下旁听席众人神色,效果不错。
Leo等大家把这段话消化得差不多,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我方当事人已经明确表示,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不愿意离婚,被告单方面离婚不具有效力。”
原告坐定,该被告登场了。
有好事者伸长脖子盯着那边,似乎巴不得再来些热闹。
但他们失望了,被告律师颇具仪式感地站起来对旁听席鞠了一躬,没什么激情。
刘松巧等被告律师转过来,但他好像没这个准备?
“我从前去过一个小岛……”
被告律师就这么背对审判席,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判官们也愣了,不知这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Leo一挑眉,转头看向刘松巧,笑得有些嘲讽又有些无语,看他眼神,似乎觉得她应该明白其中深意。
这场景确实眼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杜判官先一步拍响惊堂木,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个目无法纪的律师。
刘松巧赶紧给他使眼色,让她来。
“被告律师,先请您回来,再请您转过来对着审判席,或者原告席,”刘松巧酝酿出一个自我感觉比较严肃的表情,“本庭提醒一下,我们不是英美法系国家,下面是旁听席,不是陪审团,劳烦您别打搅旁听群众。”
“习惯了,抱歉。”被告律师毫不尴尬地回到原地,准备好手势,要重新给大家讲个故事。
杜判官一拍惊堂木,没好气地说:“继续。”
“刚才说到,我曾去过一个海岛,那里规矩奇特,国王经过时不匍匐行礼,就会被关进监狱里,”被告律师专门顿了顿,“我去的时候不明白,差点被关进去,但是没有,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刘松巧大抵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已经懒得接话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谱,不开口。
还是Leo站了出来:“审判长,被告发言与庭审无关,请让他说点有关联的。”
杜判官嗯了一声:“被告,你听到了?”
被告律师清了清嗓子:“在小岛上,我并非当地居民,不用遵守当地法律。同理可推,我的当事人并非此地居民,不用遵守这儿的法律。”
刘松巧愕然:“都十年了,还不是居民吗?”
“阁下请看,”律师捧出长长一卷纸质材料,展开来哗地一下垂落到地上,“这是马库斯十年来的出入境记录,他从来没在东方地府待满一年。”
杜判官阴沉着个脸,以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说的什么鸟话?”
刘松巧皱眉:“经常居所地的标准是连续待满一年。”
衡判官没听太清,小声道:“能不能说明白些?”
刘松巧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推到右手边。
马库斯,不是这儿的居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