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启程北上

作品:《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开春后,细密无声的春雨将峪州城笼罩在一片空濛的纱里。


    程婉宜和青萝正在收拾要带走的行李。


    半个月前昌明来信,说是已经着手安排人过来,嘱咐家里人将行李清点好,只需带上要紧的物件,其余的都可在昌明置办。


    这宅子里的下人,除了贴身伺候用惯了的要带走外,其余的当提前结清工钱遣了才好。


    大太太对此事一早就做了打算,春节过后不久便约见了所有峪州城内来往过的太太。提前为一部分人谋划好下家的去处,过程虽事倍功半,但多多少少也算安顿好了一拨人。


    在接到来信,确定了搬离的日子后,又给剩下未安置妥帖的每人多算了两个月的工钱。若是一时找不到去处的,大太太还从自己的私账上又贴了一个月。


    这老宅中的下人一半是从前就在程家做工的,还有一半是后面周家搬进来时又重新招进来的。因大太太将人安置得妥帖周到,还给足了银钱,所以并未生出什么大事来。反倒是有几个竟说愿意离开这生养之地,一辈子追随老爷太太。


    但此行路途遥远,翻山越岭多有不便,实在是顾不上许多人,大太太只能一一婉拒。


    人走茶凉,人去楼空。


    偌大的老宅在两天之内就变得空荡荡的,四处都是无人洒扫的枯枝落叶,只有墙角的青苔和院中的杂草陷入了狂欢。


    “小姐,这几本书怎么办?”


    青萝指着许大夫送来的书册,说:“我昨儿去杏林堂问,说是许大夫还没回来呢。”


    程婉宜清点着屋内的字帖画像,心头做着艰难的取舍。


    “明日便要走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呢。”青萝突然哀叹起来,“待会儿多陪阿嬷一会儿。”


    “早一些收拾完,便能早一点过去看她。”程婉宜捞起一卷姨娘的画像,扔进打包的箱子里,转头便瞧见桌上的书册。


    她在心头略一沉吟,道:“用油纸包起来吧,待会儿出门再交给杏林堂的伙计。”她与许安年萍水相逢,虽并未正式见过面,但应该也担得起友人两字。


    如今她即将离家远去,恐难有归期。总要好好道一声离别才对,遂于桌前提笔留信。


    青萝将包好的书册垫在胳膊肘下,出言提醒:“可杏林堂与我阿嬷的墓地是两个方向。”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时间,“是先去杏林堂还书,还是先去阿嬷坟前磕头呢?”


    如果先去杏林堂还书,那肯定要耽误时间被关在城外。可如果先去看阿嬷,那杏林堂肯定早就打烊了。


    程婉宜停笔,将信纸规整地塞到信封里,又在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上许大夫三个字,这才抬起头来看左右晃着脑袋的青萝。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许大夫的书定是要完璧归赵的,嬷嬷也不能不去祭奠。”


    她先假装犯难地思索了一会儿,看青萝眉头越皱越紧之后,她才继续说:“可我们还有聚财叔呀!聚财叔也可以帮我们转交。”


    青萝一拍手,“对哦。”


    她像个蝴蝶一样飞去清点程婉宜的梳妆台了。


    程四海也是这个时候过来,带着程聚财与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告别。


    原本,大太太是想将程家父子一并带走的。虽然程四海年纪大,但做起事来井井有条,一直就没过什么乱子。其子程聚财智力不似常人,必定终生是需要人照顾的。


    大太太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将两人一并带走,日子也好过留在峪州。但令她意外的是,程四海拒绝了,说是程老爷走之前嘱咐过他要看好老宅,以待来年归家。


    大太太也不好强求,只好嘱咐了留在峪州的人平日多多照拂。


    人还没进院门口,聚财的声音就响起:“青萝青萝,我和爹来看你和小姐了。”他抱着小猫,跟在程四海身后,脑袋上戴着羔羊皮做的帽子。


    青萝和程婉宜一起迎出去。


    程四海微佝偻着身体,表明来意:“小姐,我和四海来跟你道别。”


    “程伯伯你和聚财叔不是要随我们一道走吗?”青萝微讶,程婉宜的表情也有了瞬间的定格。


    “程伯伯可是有什么难处?”程婉宜问道。


    程四海摇摇头,不知何时岁月的风霜已经侵蚀了他的双眼。


    “我老了,走不动了。”他看向一旁和青萝一起逗猫玩的儿子,“聚财也不想离开。”他这个儿子痴傻不知事理,总是隔三岔五就去他母亲的坟头分享他的一日三餐。如果要离开峪州,他可能不会开心。


    “而且先前我也答应过老爷,他不在的时候要守好这座宅子。”他将目光停留在眼前少女的发顶,目光慈祥,“小姐你放心,周家太太已经给我们爷俩留了足够多的银子,还嘱咐了人照拂。这次不会再怕外头的人进来欺负了。”


    少女搓了一下手背,抬头时已抹去眼底的泪光,“那便好。”她不愿再陷入伤感,“程伯伯,你和聚财叔一定要好好的呀。”


    此去经年,难说重逢之语。只愿故人康宁,岁岁年年。


    “小姐也要照顾好自己。”程四海弯腰,“既然离开了,便尽力地朝前走吧。”


    临走时,程婉宜将包好的书册以及一封信交给程四海。


    “这是杏林堂的许大夫暂时放在我这儿的东西,如果他回来了,麻烦你将这封信和这几本书册一同转交。如果他一直没回来,你便寻个合适的时间,把书册交给他的家里人吧。至于这封信……”程婉宜的语气停顿了一会,又说,“就暂时找个地方放着吧。”


    青萝从自己的卧房里拿出来一个竹编的小花篮,里头放着棕榈叶编的小玩意儿。


    她递给聚财,“聚财叔我原本想留着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眼下只好提前送给你啦~”


    “哇——”聚财将猫放在肩头,十分捧场地哇了好几声。


    “青萝青萝这些都是给我的吗?你是怎么突然变出来这么多的!”


    青萝叉腰一笑:“因为我会变戏法啊!”


    小猫趴在聚财的肩头,好奇地伸出爪子勾了一个蜻蜓玩。


    聚财突然兴奋:“小猫喜欢!小猫喜欢!”他语无伦次,揪着蜻蜓背上的延长线,跺着脚逗猫玩。


    暂时的喧闹过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第二日凌晨,天还未破晓。


    宅子里突然多了许多扛枪的,他们井然有序地在宅院里进进出出,将大大小小装箱的行李都搬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原本已经说好是这个点出门,却一直不见门外头有车来,所有人都站在院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刘副官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人交谈,两人眉头紧蹙,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周鸣玉忍不住抱怨:“刘副官在搞什么啊,怎么车还没来?大早上的要冷死了。”


    二姨太将她身上的灰鼠皮围脖扯了扯,批评道:“就你话多,太太都没说冷,你皮糙肉厚的倒先抱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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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怪周鸣玉,春二月的凌晨雾气很重,裹着寒气无论你穿得多厚,也能顺着一点小缝偷偷溜进去。


    三姨太两母女互相依偎着取暖,就连程婉宜也不由地原地跺了跺脚。


    今早青萝特意将她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现在不过在外头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感觉小腿以下的温度正在逐渐流失。


    大太太抱着手炉,也有点受不住,她示意香莲过去问问。


    不一会儿,香莲过来说:“太太,刘副官说来的汽车陷在淤泥里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租赁滑竿和驮马。”


    峪州山路难行,加上这一两个月春雨不断,道路泥泞难行。大一点的汽车无法开进来,为了赶时间,他们只能暂时用马车将人和货拉出山区,最后再搭乘汽车赶往彭城。


    “滑竿?”周鸣玉一脸嫌弃,二姨太感干净掐了她一把,让她闭嘴。


    大太太问:“从彭城走?”


    香莲点头,道:“刘副官说,从彭城虽要绕一段路,但安全一些。”


    直接从锦溪走,虽然不绕路,但眼下还不太安全。保险起见,还是绕道从彭城取道庆阳。再从庆阳坐火车,快一些的话,五天便能顺利到达昌明。


    青萝揣着手贴近程婉宜,小声道:“小姐,我还没见过火车呢。”


    程婉宜矮过半边身子,微微拉长了声音道:“我也是。”


    好在刘副官办事利索,不到一会儿七八辆马车便停在了门口。


    娇生惯养的太太小姐们虽然对四面透风的滑竿颇有些嫌弃,但眼下的情况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各自搂紧了身上的披风,在这个晨露湿面的凌晨向着城外出发。


    程婉宜有点不安和好奇,她从记事开始,出府的时候都是四方的马车或者轿子。此番倒是她第一次坐滑竿,有一种与坐轿子不一样的鲜活的颠簸感。


    她忍不住回望高高的宅门,程家父子正站在门下朝她挥手。而在他们背后,是爬满了青苔和枯叶的粉墙黛瓦。


    最终都在她逐渐模糊和扭曲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陆远舟听说周家太太小姐们都在来昌明的路上,不日将抵达,顿时一蹦三丈高。


    他在周行之的左右两边来回切换,调侃起来不知死活。“我可听说了,三天后你那姨太太也要跟着来昌明,你这会儿竟然要走,周行之你不会是落荒而逃吧?”


    虽然他俩是奉命出公差,但也不妨碍他在周行之面前犯贱。


    周行之只觉得身后有个绿头苍蝇在追,大步跨上汽车后掏了掏耳朵,嫌弃道:“陆远舟我发现你当参谋实在太过屈才了。你应该天桥底下说书,兴许挣得比你现在多。”


    “哇,你终于发现了。”陆远舟一把甩上车门,整理了一下领口,眉毛飞出去老远,“不过我向来习惯低调做人,你可别将我的惊世才华透露出去。”


    “……”周行之忍无可忍,趁车子还没启动之前将他一脚踹下去。“滚去前面开车。”


    “你看你,又急。”


    咔哒——


    配枪上膛。


    陆远舟赶紧闭嘴,并麻溜地爬到驾驶室。司机早已见怪不怪,淡定地坐上副驾。


    开出去一小段路,陆远舟嘴巴又痒了。


    “那白小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安置?”


    周行之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道:“给她安排一个工作,再找两个人看着她。”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