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再战

作品:《天教分付与疏狂

    几十上百把火把连缀成火龙,划破黑不见底的幽夜。


    朱策予困于其中,惶然四顾,在重重暗卫的保护下,对上火龙中央一青衣人的视线。


    “温玉勉!”他扬声怒喝,“放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温玉勉露出个些许稚气的笑,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显得几分毛骨悚然,“殿下让臣好找。陛下闻皇妃被劫,震怒非常。那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殿下名号,已被臣当场拿下。请殿下即刻回宫,以证清白。”


    朱策予心口一紧:“你们将她如何了?”


    “殿下问的可是眉嫔娘娘?”温玉勉眉头微挑,“娘娘受惊,已由臣府中私兵护送回宫。只是——”话锋一转,“她入宫前曾习武,陛下身边容不得这等隐患,武功已尽数废去。此后,便可安心待在宫闱了。”


    朱策予怒极:“乱贼!给孤杀了他!”暗卫方动,还未逼近温玉勉,空中忽降十数人,武器各异,脸覆鬼面,幽灵般穿梭疾刺,头颅如熟果砰砰坠地。


    “父皇……居然连九幽卫都给了你。”朱策予大骇。


    九幽营乃历代天子手中最隐秘、最凶戾的一支暗卫营,个个是近鬼近妖的死士,只效忠掌印之人。他贵为太子,亦无权染指,如今竟落在这奸人手中。


    温玉勉幽深一笑:“殿下既然知道九幽卫,那便知道如今的九幽卫统领,乃曾经名震武林的‘摧龙高手’韩危了。他有一门独到的‘摧龙功’,专废人经脉,毁尽丹田,中时有如剜心剥皮之痛,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此生此世,只能当一个废人,再莫想提刀握剑。”


    “眉嫔娘娘受那功夫时,嘴里喊的,可是殿下您的名讳呢。”


    朱策予目眦尽裂:“温玉勉!你不得好死!!!”


    温玉勉道:“这就不劳殿下忧心了,殿下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黑影腾挪交错,兵刃相击声密如急雨。不多时,地面便落满断臂残肢。朱策予即使一口银牙咬破,也知东宫影卫难敌九幽悍勇,在忠仆的拼死断后下,趁着混乱往巷道钻去。


    羊肠小道虬曲缠杂,朱策予凭着感觉闷头兜绕,身后追兵动静渐小,却始终有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遛猫儿似的逗着他,他一停便停,他一疾,那人也跟着紧逼。朱策予心头愠怒,却发作不得,只得绕着几处瓦舍兜起圈来。


    此时已近三更,动静虽小,却瞒不过常年习武之人的耳朵。


    姜沅方才除衣上榻,便被屋外那绵绵不绝的窸窣声搅得头疼不已。这几日薛兰庭被公孙默逮着习武,她独自一人,便常常练功至半夜。好不容易攒了些睡意,又被人尽数搅散。


    她烦闷地端起烛台,推开窗,觑准那小贼再次转到窗下的时机,将烛台往下轻轻一掷。烛台砸落在那人脚前寸许,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警告。


    那人果然吓得驻足,猛一抬头,露出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朱策予看不清楼上之人的相貌,歉疚地举起双手,换个方向,继续疾行。身后暗箭呼啸将至,他心头一冷,未及反应,黑暗中忽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拽入一间废弃柴房。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引开。”他认出这声音是那位赢下蜂蜜的姑娘。


    姜沅刻意惹了些动静,将追兵引至另一条街。那人内力浑厚,身似轻萍,怕是个武功盖世的高手。她脊背一寒,侧身闪过一刀,甩出骨刺鞭。


    “哎,怎么追错人了?”那人语气散漫,被戏弄了也不生气,“看来只好先杀你了。”


    姜沅咬牙:“……游凤回!”


    “你认识我?”游凤回讶异。


    兵刃铿锵相接,游凤回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却辨不分明。


    姜沅招招利落,出奇不意,直取要害。自参透《并济功》后,她于阴阳之变、内力掌控愈发得心应手,手中骨刺鞭一时柔如春水,一时烈似焚天,刚柔并济,流转无碍。便是犊姑亲至,怕也要道一声好。


    游凤回招式和他本人一般,向来大开大合,无法无天。刀柄被骨刺鞭卷住,他身子被拽着往前拖,却丝毫不慌,反笑道:“这是什么打法?你不会要用鞭子打近战吧?”姜沅不语,力势未松,左手高高一扬——


    “啪!”


    游凤回歪着头一愣,勃然色变:“是你!!”


    姜沅冷笑:“你怕是只有这样才能记住我是谁!”


    游凤回脸色阴晴不定,“我从不欺负女人,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惹我。”刀锋一转,又添了三分气力,虹光乍然倾泄,却都被姜沅精准格挡。


    百十招后,他撤刀后退,竟低低一笑:“小娘子,短短数月未见,你竟精进如斯。那日凌波你若也在场,以你这般刚烈的性子,怕早就出来与我一战了吧?那时若碰见你,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便放南派一马了。”


    “哦?可我怎么记得,是某人自己赌输了,灰溜溜滚回北派的?”姜沅毫不留情戳穿他,“南派武林,还需要我出手?”


    游凤回笑容倏失,阴恻恻道:“那算什么真本事,若他们敢下场与我一战,我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可惜啊,唯一一个敢与我交手的,却实力不济,不配称之为对手。”


    姜沅心中一刺,强压怒火道:“那你觉得,谁配当你的对手?”


    “普天之下,从无一人。”


    游凤回语态轻松,似在陈述一件笃定无比的事实。他的目光越过黑暗,仿佛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不过,你倒是挺让我另眼相看。”


    他纵身逼近,掌如钢索,迅速抓住她尚未挥舞开来的化龙鞭,一寸寸抚摸着上面的骨刺,动作轻缓,忽然道:“随我回北派。”


    他声音有几分柔和与暧昧,仿佛情人耳语般。姜沅却未会其意,只觉一股侮辱直冲头顶,怒极反笑:“想擒我,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鞭影陡刺,杀意霍霍,逼得游凤回不得不放弃吊儿郎当的态度,专注应对。


    两人的实力不像上次那般有如天堑,而是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游凤回眼中的欣赏与征服欲渐浓。姜沅却心神不宁——天光将破,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她虚晃一鞭,撤身立于墙头,扬声道:


    “游凤回,这么打下去,天亮了也分不出输赢。不如换个法子?”


    游凤回配合收刀:“哦?你说。”


    姜沅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么,那便让我半柱香。不出城门,半柱香后,你若能追上我,我便随你回北派,任由处置。”


    游凤回眼眸微转,兴味盎然地一笑:“好!你想玩,我便陪你玩。给你半柱香,半柱香后,可别怪我欺负你。”事到如今,他哪还关心什么太子不太子,当即闭起眼睛默数起来。


    姜沅心中冷哼,头也不回,屏息疾掠至柴房,一把拽起昏昏欲睡的朱策予,带他翻跃出城门。


    温玉勉在府中一晚未寝,眼底血丝密布,对来人道:“太子呢?”


    “跟丢了。”


    “丢了?”温玉勉不敢置信望向那人,“那你一晚上在干什么?”


    游凤回耸肩道:“遇到个小骗子。”


    温玉勉额头青筋直跳,拍桌而起:“游凤回!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跟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跟丢,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若不是游凤回武功高强,他断不会跟一个不可控之人合作。


    游凤回神色一冷:“我如何,你又如何?要不是你将九幽卫的人调去寻什么山庄少庄主,用得上我动手?那劳什子少庄主那么重要,还找什么太子,把他上贡给皇帝得了。”


    温玉勉气急跌回椅子,剧烈咳嗽起来,侍从手忙脚乱下去取药。待他咳嗽停歇,游凤回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其他办法。”


    温玉勉狠剜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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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如沉潭,吩咐下人:“把眉嫔带上来。”


    逃至京郊的朱策予,并未见到麾下的接头人,便知此地也由温家的人把控过了。


    京郊辽阔,林深草密,寻人如大海捞针。姜沅索性送佛送到西,留下来与他一同搜寻。可直至午时,仍不见禁军副统领留下的半点痕迹。


    朱策予啃着姜沅递过来的干饼,自责道:“姜少侠,实在对不住你,你走吧,若是让他们抓到,你恐怕难逃一死。”姜沅道:“他们可抓不住我。”朱策予笑了笑:“是,姑娘功夫盖世,同我认识的一人是极像的。”话至末尾,趋于落寞,“可她如今……都怪我不好。”


    朱策予抬头望向茫茫苍天,远山如黛,目光忽而一顿:“那是——”姜沅顺着他望去,只见京郊最高的一座山峰上,赫然立着一人,红衣翠袖,头上金光璨璨,逆着日光,看不清面目。


    朱策予霍然起身:“燕儿!”


    “燕儿?”姜沅蹙眉,“你说的是辛燕儿?”


    朱策予没有听进她的话,全身心都被山顶之人吸引,忧心忡忡道:“她怎么会在那里?燕儿——”姜沅一把拽住他:“别去!别出声!是陷阱!”


    朱策予双目一清:“是了……燕儿已经被他抓起来了,燕儿,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他眼眶一热,掩面而泣。


    那身影在山巅徘徊许久,似在等人,又似在犹豫,不时凑近崖边往下眺望。朱策予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生怕她一个不稳便跌落下来,再也无心寻找接头人的踪迹。


    须臾,山巅又出现一个男子身影,对那女子推推搡搡,逼向崖边。女子脚下一滑,像中箭的燕子,直直坠落。


    “燕儿!!”


    朱策予魂飞魄散,抬步便冲:“少侠,求你,我就去看一眼!看是不是她!”姜沅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一把按住他:“我去。你不会轻功。”


    姜沅悄然掠至崖底,四周鸦雀无声,一团红影扑在草木之间,毫无动静。姜沅上前掰开那女子肩膀,看清面目,心中一跳,猛地回头。


    身后,已不知不觉围上数十人。朱策予被人从林中拖出,按跪在地。


    姜沅踹开逼近的几人,更多人涌上来。几个覆着鬼面之人身手诡谲,武器五花八门,阵法变幻无穷,配合得浑然一体。姜沅左支右绌,渐渐吃力,肩背已染满鲜血。


    后背又中一刀,姜沅闷哼一声,朱策予惊呼:“姜少侠!”姜沅便借势假装不敌,颓然倒地,待敌方放松警惕时暴起而出,夺过一红鬃马,鞭梢横扫排开数人,将朱策予拽上马背。


    郊外早早围得密不透风。温玉勉慢悠悠赶至,望着马上两道身影,比下手势:


    “放箭。”


    箭如飞蝗,蛰向二人后背。姜沅一脚蹬开马镫,与朱策予错身换位,反手抽出他腰间硬剑,绞尽箭雨。


    “倒有几分本事。”


    游凤回拉开青羽弓,对准姜沅心口,“那便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我这一招‘连珠贯日’了。”北派小青凤箭术无双,自练箭起便例无虚发,一箭数人亦是寻常。


    温玉勉漠然道:“杀死他们,你便将功补过。”


    忽然,一支冷箭贴着马上之人脸颊掠过,“啪”地击落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游凤回张弓已满,正要松手,旁边一人影却扑过来,撞偏他的手臂,那一箭便只钉入马蹄后三寸。


    “温玉勉!你干什么!”游凤回怒喝。


    温玉勉浑身颤抖,死死攥住他的手,对弓箭手厉声道:“停下!都停下!”


    红鬃马已消失道路尽头。


    游凤回扼住温玉勉的脖颈,将他硬生生提起。温玉勉脸色充血,呼吸将断,周围却无一人上前帮衬。狐狸眼的侍从慢悠悠走出,嗓音阴柔:


    “温大人,您是不是该给侯爷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