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色长廊里扭曲的丝线停滞，离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亲眼见到这丝线的主人，但光是听声音就觉得毛骨悚然，而且拥有这样的蛛丝想想都可怕。


    吕千秋见身后动静的消失，停顿几秒，确认安全后，伸手撕开离离裹在身上的银白色细网。


    离离有些不解：“你干什么？”


    吕千秋眼睛眨都不眨：“进去救人。”


    离离瞪大黑色的瞳仁：“你没看见刚才的丝线吗，比我们腿都粗，这怎么救，况且你现在还无法使用异能。”


    吕千秋低头不语，再次使劲全身的力量，想要重新尝试在掌心汇聚异能。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尽管尝试了十多次，火苗依旧没有在她的掌心再度升起。


    “操。”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心跳飞速加快。


    为什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李虹，小越还有毕方她们都还在等着我，我这个队长到底是怎么当的，连一个队员都护不住。


    吕千秋眸光一寒，双手紧紧握拳，她突然感到眼前有点模糊，双眸晕眩。


    她紧咬牙关，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屈膝下蹲，疯狂地捡起地上白色的庞大丝线，往嘴里塞。


    “你干什么！”离离双眼瞪大，这个人类疯了吧，吃蜘蛛丝？


    吕千秋头都不抬：“你不是吃这个恢复异能的吗，我也要试试。”


    离离立刻拉住她胳膊，想要制止她：“我是蜘蛛啊，可以循环利用丝线，你是人类怎么能随便吃蜘蛛丝，万一上面有毒怎么办？”


    吕千秋冷笑一声：“呵，你是蜘蛛我还是游隼呢，就算是毒能救人我也得去试试，反正现在也只有死路一条。”


    “不啊，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回安全区，不进走廊里就好了。”


    离离有些着急，她自己的网上都常年有毒，更何况是看着就比她强大几百倍的蜘蛛，那肯定毒性更强啊。而且她敢吃，是因为她本身就带有毒性对毒药免疫啊。


    吕千秋停下了手中进食的动作，黑褐色的眼眸里闪着某种坚定的光：


    “她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抛弃她们。”


    离离一瞬间觉得，原来黑色也可以这么刺目，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当时不受控制去救葛小惠的场面，她眼神凝滞：


    “可是...你也知道的，这样粗壮的丝线，肯定是非常难缠的蜘蛛，我们很有可能根本打不过，根本就是去送死啊。”


    直觉告诉离离，里面的蜘蛛跟之前遇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咬断它的丝线，躲避它的探视，已经花费九牛二虎啊之力，刚才的短暂交手更是全军覆没，更别谈什么要打败它了。


    “冷静！”离离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劝一个人类冷静。


    吕千秋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离离不理解的笑容，跟她平时冷淡的外表判若两人：


    “冷静，哈哈哈。”


    她轻笑后，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平静中带着一丝难言的疯狂：


    “异变来临，我父母是第一批域外小队人员，在三个月前跟丧尸斗争中牺牲了。我外婆为了研究丧尸，重新开启研究工作，进入中央研究所，但因为一个不慎，现在还瘫痪在床，用药吊着性命。


    我十八年的好友三天前就死在我的运护车上，我所在学校，最好的老师丧尸来临时，为保护学生在我眼前亲眼变成丧尸！”


    “你让我怎么冷静？”


    吕千秋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外壳，愤怒地大吼，


    “我还要亲眼看着多少人在我面前死去！”


    离离一瞬间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突然崩溃的人，不知所措。


    家人、好友、老师，都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人际关系，蜘蛛从小开始就是一个人生活，她根本不可能知到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竟然能通过吕千秋腿上还附着的丝线，感受到她刻骨铭心的痛苦，像是被丝线紧紧勒紧心脏，一抽一抽，根本让人喘不过气。


    离离一时间沉默。


    良久后，吕千秋吸了吸鼻子，平静下来。她感到体内的能量似乎在汇聚，继续咀嚼着白色的丝线。


    忽然间，她问了离离一个问题：


    “离离，你为了什么而活？”


    离离刚感受到吕千秋抽搐的心脏，无限的痛苦后，突然而来的提问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为了什么而活？


    她迟疑了一会：“吃饭、睡觉、繁衍。”


    离离顿了顿，这些本应是她蛛生理想，奋斗的目标，为什么她会有些迟疑。


    “哈，挺好的，想简单点，生活也会好过点。”


    吕千秋转头看向离离，“你想回去就回去吧，闻风的运护车你应该知到在哪里。”


    “嗯...”


    离离缓缓点着头，是啊，她明明应该明哲保身，立刻退出才对，这才是蜘蛛的生存法则。


    但是为什么，她却迈不出离开的步伐？


    她又想到了程时安，虽然他是人类，但好像不仅没有想杀死她，而且还救了她一命，给她好吃的。


    小付和方铃也是，虽然方铃刚才很坏，但是之前也会分享辣条给她。


    她有些犹豫：“你知道吧，去的话，很有可能会死的。”


    “嗯。”吕千秋淡淡一笑，她能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火烧，力量似乎又再次恢复。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也知道吧。”离离不甘心地又问。


    “嗯，我知道。”


    吕千秋站起身，双手摊开，熊熊火焰仿佛泣血的蝴蝶，向上飞扬，燃烧着她深邃的眼眸。


    力量又再次回归，甚至比之前的能力更加强悍。


    乌黑的长发飞扬在火焰之中，火光的照耀下她神采奕奕。


    吕千秋：“我去了。”


    离离有些愕然，人类都是一群疯子吧，难道程时安真说对了？


    她们都真的愿意为了某个东西放弃自己的生命，全北峰，葛小惠，还有面前的吕千秋。


    一个个都疯了，竟然想要闯入巨型蜘蛛的巢穴，离离再次焦急地开口：


    “你知道里面的蜘蛛可能会多大吗，能有大腿粗细的线条，这个蜘蛛至少要咱们运护车大小，不，应该比运护车还要大点！跟光脑里的公交车差不多！”


    火光中的吕千秋淡然一笑，右手熟练地掏出粒子刀，左手的火苗依旧冉冉升起，一步一步坚定地往黑漆漆的长廊中走去。


    刚踏入幽暗的背影中，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话：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什么...意思？”


    “喂，吕千秋，你真的疯了吧？真的...会丧命的...”


    离离眼睁睁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身影，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进去了？


    疯了，疯了，离离皱紧眉头，里面的东西凭直觉已经能让她毛骨悚然，更何况还要打败它，才能救出程时安她们，吕千秋就算异能回来，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啊！


    简直是自不量力！


    蚍蜉撼树！


    蠢货，一群蠢货！


    简直、简直，跟她曾经一模一样。


    ——


    “那个人类太可恶了，昨天刚抓走了绿绿，今天我就看见它被关在了某个玻璃瓶里，死活都出不来。”


    “前天我又看见那个小男孩故意踩死了小乌，还有上个月他还带领一批小孩破坏了我辛苦织好的网，又把我们的栖息地弄得一团乱糟。我必须要惩治一下他们！”


    六个月大的离离，作为刚成年的雌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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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蛛，它的毒性是这片区域最厉害的，织得网也是最结实最宽敞的。


    它似乎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一切都无所畏惧，甚至敢于挑战蜘蛛中的传说——


    人类。


    一切都是一时兴起，它说干就干，在某个清晨就闯入人类的家中，实现它的“复仇计划”。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直到离离第一次见到人类——


    这是天吗？


    庞然大物罩在它面前，挡住了所有湛蓝的天空，原来白天天也有可能是黑色的，一切的复仇计划都烟消云散，那一刻，它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那时它便知道了，这是它终其一生都无法打败的对手。


    而它，在人类的惊叫声之中，拖着被踩断两条的六条腿，连滚带爬，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偶然经过母亲时，离离原本准备诉说自己的痛苦，可是母亲看都不看它一眼：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保住生命，已经算是你的福气。”


    离离顿时哑口无言，可是是他们先抢占了原先它生活的领地，并且把它周围只要长得好看的邻居全部都抓走，关起来欣赏玩弄，为什么好像是它的错一般？


    离离不甘心，它并不能理解这一切，但它只能躺在网上，悉心调养了好几个月。


    但它依然想不通，直到某天，那个该死的小男孩路过它时。


    离离再次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可以报仇的味道。


    面对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离离实际上怕得要死，它颤抖着织着用来分散他注意力的网，快速跳上某一片叶子，静观其变。


    它当然知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给这样的庞然巨物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它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离离颤抖着，心跳加速，鼓起勇气，使劲全身力气，啊呜一口，咬在了那个人类小孩的大腿上。


    “啊！”


    听到那个男孩惨叫声的那一刻，离离终于获得了某种满足感，似乎某个问题终于迎来了一个答案，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被那个男孩折磨地半死，最后奄奄一息才逃了出来。


    ——


    离离再次望向已经不见人影的漆黑的走廊，吕千秋，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不接受放弃，不接受没有尝试过的答案。


    哪怕再自不量力，我都想试试。


    离离不自觉地向前走去，或许会赢呢，或许程时安、方铃、吕千秋...大家都能活下来。


    离离虽然恨人类，但她也爱恨分明，她只恨伤害过她的，至于对她好的人类，她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


    反正就是，不希望他们死。


    离离想明白后，加快步伐向前走去，踏入漆黑的长廊甬道：


    “吕千秋，等等我。”


    咔哒——


    刚踏入丝线编织的甬道，白光骤减，漆黑一片。


    明明才往前走了几步，离离已经感到了几丝凉意，背上的汗毛不由分说地自动竖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她踏进长廊甬道的那一刻，离离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悉悉簌簌，


    细微的声音在漆黑的走廊里响起，


    “谁？”离离黑漆漆的眸子一闪，聚精会神地观察周围，但是原本在黑暗中毫无阻碍的视力，竟然有些辨认不清。


    “吕千秋？”


    她只能看到一个黑影的轮廓，试探性地开口。


    没想到回应她的是粗壮的蜘蛛丝线，以及敲在地上梆梆作响的长足。


    是蜘蛛！


    离离立刻全身戒备，瞬间躲闪袭击的丝线。


    但当她看清面前的东西时，整个人一怔，一人高的巨大黑色蜘蛛出现在她的面前，两对黑黢黢的复眼紧紧地盯着她。


    “...离...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