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秋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不过主要是因为自己现在装扮的问题……


    毕竟《交错世界online》是一个全息拟真游戏，所以即使江云秋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是游戏’，并且也能在家里那三个玩家面前淡定的换上女装，但是实际上真的和NPC一起，被一种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对待，他还是会觉得有些微妙。


    而这边的纲吉这个时候也收紧手掌，手指虚虚地拢住江云秋的手背，开始扶着江云秋，让他用一个稍微不那么正式，但更舒适的姿势侧坐了下来。


    他的手比江云秋想象中更稳。


    温热的掌心贴着手背，力度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江云秋顺着他用力的方向侧过身，振袖的袖摆随着动作从一旁滑落下来，宽大的裙摆在野餐垫上铺开一片淡蓝色的涟漪。那些层叠的褶皱因为姿势改变而自然垂落，绣在上面的浅粉与嫩绿纹样随着动作舒展，像是缓慢绽放的花朵。


    坐下后，江云秋注意到那边的纲吉还握着他的手，于是有些疑惑的说道：“谢谢你，纲吉君……？”


    江云秋的声音不是很大，却提醒了那边的纲吉，他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江云秋的手这一点时，脸蹭的变红了，连忙松开手，动作慌乱得几乎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不自然地蜷缩回身侧。


    “……”


    看见纲吉这个样子，江云秋反倒是忍不住笑了。


    没有继续关注他的慌乱，江云秋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布料层叠的褶皱在膝盖处堆叠出柔软的弧度，随后转过头，视线落向野餐垫上那个精美的漆器点心盒。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盒盖上绘着精致的樱花图案，与周遭飘落的花瓣相映成趣。几片粉色的花瓣已经落在盒盖上，像是天然的点缀。


    “那个……”江云秋想了想，决定转移一下话题，“要吃点心吗？朋友跟我说这家店的和果子很有名……”


    纲吉随着那视线看向点心盒。


    他能看见盒盖边缘细致的金漆勾勒，看见木质纹理在漆面下隐约透出的温润质感。


    江云秋那双眼睛望着他，单纯地分享着带来的东西。


    “好啊。”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是江云秋似乎有些开心的露出了笑容，随后伸出手去打开点心盒的盖子。纲吉几乎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注意到‘她’手指搭在漆面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不是工业香精的浓烈，而是红豆沙细腻的甜，混着糯米粉柔和的米香，还有一点点枫糖浆温润的焦糖气息。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六枚和果子。


    每一枚的造型都不同，有的做成樱花形状，粉白渐层的外皮上点缀着细碎的金箔；有的模仿青梅，翠绿的外皮下隐约透出深色的馅料；最中央那枚最大，做成满月的圆形，淡黄色的外皮上绘着云纹，精致得像艺术品。


    “好漂亮……”


    一旁三浦春凑过来发出惊叹。京子也俯身细看，眼里满是欣赏的光芒。


    “小春和京子也一起吃吧？”江云秋笑着说道，随后拿起旁边配套的竹制小叉，动作依然有些生疏，但很小心地取出和果子，放在旁边准备好的一次性小碟上。


    “好呀！”小春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永远像春天一样温暖给出慢慢的情绪价值。


    于是江云秋笑了笑，先是将和果子装好后递给了旁边的两位女生。然后抬起头，看向纲吉。


    “纲吉君要试试这个吗？”


    “啊……要！”纲吉几乎是立马回复道，随后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太热情了。


    但显然江云秋没有注意到，听见他肯定得回复以后低头又装了一份出来。


    “给，这份是给纲吉你的。”


    那只拿着小碟的手伸过来，碟边抵着指尖，碟子里那枚樱花形状、粉白渐层的和果子安静地躺着，表面细腻光滑，几乎能看见光线下细密的纹理。


    纲吉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江云秋的指尖，短暂的触碰带来细微的电流感。他接过小碟，塑料碟子很轻，在他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粉色的和果子在白色碟子里显得格外娇嫩，像刚刚摘下的樱花，随时会融化似的。


    他拿起旁边的小叉，塑料叉齿抵在和果子柔软的外皮上，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凹痕。切开的瞬间，细腻的豆沙馅从切口溢出来，深红色的馅料与粉白的外皮形成温柔的对比。豆沙的香气更加浓郁地飘散开，混着樱花淡淡的清香。


    他把那一小块送进嘴里。舌尖先是触到外皮细腻的糯感，然后是豆沙馅甜而不腻的绵密，最后是隐约的盐渍樱花叶那种微咸回甘的余韵。味道层层叠叠地化开，比他想象中更丰富。


    抬起头时，他看见江云秋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期待，很淡，藏在眸光深处，像是想确认点心是否合口味。纲吉的喉咙动了动，咽下那口甜腻，才开口。


    “很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干涩，但语气是真诚的。


    江云秋的眼睛弯了弯。那个笑容真实地抵达眼底，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淡蓝色的振袖在樱花树下像一片宁静的天空，而那片天空此刻正对着他微笑。


    纲吉感觉胸腔里那块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点心甜腻的滋味，而是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他低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半枚和果子，粉色的外皮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江云秋侧坐在野餐垫的边缘，抬起头视线掠过那片盛开的樱花林。


    花瓣如细雨般簌簌飘落，在微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轻轻覆上深绿的草地。他看着看着有些感慨：“这边这么宽敞……也很安静。没想到纲吉你能找的这么好的地方呢？”


    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这确实是个理想的赏花处——远离小径上喧闹的人群，几棵年岁已久的樱花树枝桠舒展，撑开大片粉色的荫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筛下来，在草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纲吉坐在她对面不远的位置。少年听到这句话时，棕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随即浮现出某种混合着尴尬与无奈的神情。他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翘的发尾，指尖蹭过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发丝。


    “……那个，不是我们找到的。”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这里之前是云雀学长占据的地方……”


    云雀学长。


    江云秋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唤醒了不久前某个模糊的印象——她沿着小径寻找纲吉他们时，确实瞥见过一个身影。穿着并盛中学黑色制服，走路姿态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那个男生当时似乎……脚步有些不稳？


    他记得那双凤眼扫过周遭时的眼神，冰冷得像初春未化的薄冰。还有那对金属拐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尖锐的冷光。


    难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这个念头让江云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批着校服外套的黑发男生……他是你口中的云雀学长？”江云秋有些好奇，“他看起来有点凶呢，不过竟然也愿意把地方让给你们吗？”


    难道对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江云秋想。


    “……小秋你遇见云雀学长了吗？！”纲吉却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有没有对你动手……不对，你是一个人来的……云雀学长应该不至于……”


    江云秋眨了眨眼，意识到那位叫做‘云雀’的男生应该和他刚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看着纲吉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窘迫，还有少年手背上几道淡红色的擦痕——很新鲜，边缘还泛着细微的红肿。视线再往上移，能看见他还有些破烂的衣服。空气里除了樱花甜腻的香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很淡，混合在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


    于是江云秋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视线重新落回那片静谧的樱花林。


    漆器点心盒静静放在两人之间的野餐垫上。盒盖掀开着，露出里面精致的和果子。豆沙细腻的甜香混着樱花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风吹过时，枝头的花瓣成片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粉色雪。江云秋注视着纲吉。少年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阳光落在他棕色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些刚才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线条，此刻在花瓣飘落的节奏里渐渐松弛下来。


    “那个……不管怎么样，”他最终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现在能安静地坐在这里看花，就已经很好了……纲吉君你也辛苦了呢。”


    “哼……”


    里包恩的声音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樱花树下那份短暂的宁和。婴儿小小的手端着做成满月形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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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果子，咬下时深色的馅料在嘴角沾上一点痕迹，与他那张过分成熟的表情形成某种微妙的错位感。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黑色的大眼睛转向纲吉的方向：“今天能在这里赏花，虽然纲吉也很努力，不过主要还是靠了夏马尔的缘故啊。”


    纲吉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手中那碟还没吃完的樱花和果子跟着晃了晃，险些从指间滑落。“我知道啦！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啊！”少年的声音里混杂着尴尬、羞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暴自弃，“晕樱蚊子对吧！夏马尔医生用那种会让人晕樱花的蚊子咬了云雀学长，所以我们才能赢的！”


    江云秋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在纲吉泛红的耳根和里包恩面无表情的脸之间轻轻移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小径上的那个身影——黑色制服，摇晃的步伐，以及那双即使在行走不稳时也依然锐利得能割伤空气的眼睛。


    晕樱蚊子？


    想起夏马尔医生的特殊能力，江云秋虽然知道，但是这会儿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于是他压低声音，凑近纲吉的方向，语调里带着真切的好奇。


    “晕樱蚊子……是什么？”


    纲吉听到那个问题时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江云秋注意的重点是这个。


    “就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夏马尔医生的能力……小秋子你知道的，晕樱蚊子就是让被那种蚊子咬到的人看见樱花就会头晕。”


    江云秋有些恍然大悟：“所以……刚才我看见走路摇晃，是因为这个？”


    纲吉的肩膀又绷紧了一瞬。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嗯……应该是吧。”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怪不得他会把地方让给你们……一看见樱花就头晕的话，也没有看樱花的心情了吧。”江云秋却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这样说了下去，“嗯，所以他一定是很烦躁的走掉了。”


    这边的纲吉沉默了一下，随后看向江云秋点了点头，“小秋子你说的没错！”


    “说起来，小秋子你说被别人收养了，改名了吗？”


    这边两人才说了两句话，里包恩在旁边又问道。


    他的声音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樱花树下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婴儿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抬起，目光精准地落在江云秋身上，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审视。


    “嗯。”江云秋点了点头。


    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再加上，这里全是NPC，一个玩家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提起现在的名字，江云秋还是有些别扭：“现在登记的名字的话……是五条秋。”


    “五条……”他重复着这个姓氏，语调里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是京都咒术御三家的五条家？”


    江云秋有些惊讶地抬起眼，对上里包恩那双过分成熟的眼睛，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咒术界的事情。


    看起来对方很不一般啊……而且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江云秋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纲吉坐在一旁，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他看看里包恩，又看看江云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里包恩没有继续追问。


    小婴儿只是重新拿起一块和果子，小小的牙齿咬下时发出细微的咀嚼声。但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江云秋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警惕，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评估的审视。


    江云秋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过他倒是比较坦然。


    虽然他有一些咒力，不过之后应该也不会继续去咒术界混了，所以只是一个普通被收养的‘女孩’而已，除了五条家的那边的背景以外，他没什么


    而一旁的纲吉纠结了好久，最后终于开口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五条家，是很厉害的家庭吗？”


    里包恩没有立刻回答。婴儿端起茶杯，又啜饮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放下杯子。他的目光从江云秋身上移开，转向满树盛开的樱花，黑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片粉色的海洋。


    “在某个领域里，是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不过那些事情，对阿纲你现在说还太早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将某个话题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