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爱我,是不是

作品:《仰春

    过年那几天,林朝做什么都没劲。


    奶奶对保暖要求高,天天开着空调,屋里闷得人发慌。


    电视里天天放着春晚,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林爸爸林妈妈都去外公那,也没强迫林朝去。


    奶奶过年麻将局特别多,也不怎么在家。


    林朝的手机解锁又锁上,锁上又解锁。


    和江知乾的聊天,停在年前,江知乾过年要去他爸爸那。


    好像除了问吃不吃饭,学习话题,竟然没什么可聊的。


    林朝知道江知乾跟他爸关系不好。


    也知道他每年过年都要去一趟,像是完成任务。


    那他应该也很无聊吧,可是江知乾也不找她呢。


    那就是不无聊。


    可无聊的人是她呢,林朝想他。


    初七的晚上,林朝盯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盯了半个小时。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朝得到江知乾的地址,她查了路线,又查了车票,又查了回来的时间。


    可是她是个未成年,还是打车比较方便。


    用奶奶的手机约好司机后,林朝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心跳咚咚的。


    她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一早,她跟奶奶说去同学家玩,背个小包就出门了。


    包里装着充电宝、身份证、还有一支她妈的粉扑口红。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粉底,涂口红。


    涂完觉得太红了,又拿纸擦掉一半。


    看起来还是不像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找到了车子,心里有些忐忑。


    “尾号。”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她报了奶奶的手机尾号。


    “系好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挺远的啊,家里人知道吗?”


    林朝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司机没再问,出发了。


    林朝的心开始跳得快起来。


    她看着窗外,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大片大片的田地。


    林朝忽然有点慌。


    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还有江知乾他要是看见她突然出现,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冒犯?


    江知乾会不会发现她的喜欢呢?


    不对,她才不是喜欢江知乾。


    她只是想念江知乾。


    “姑娘。”司机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林朝心里一紧。


    “我二十啦,师傅。”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看着好显小。”


    林朝干笑,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心跳快得厉害。


    “喂,老张,你那边今天忙不忙?”司机发送语音。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对着手机说几句什么“快到XX了”“路上车不多”之类的话。


    像是在报位置。


    林朝心里换了一个想法。


    她想,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她看着导航。


    路线是对的。


    林朝稍微松了口气。


    中午,林朝和司机在高速休息站吃了顿饭。


    下午睡了一觉,林朝就到了。


    “姑娘。”司机忽然叫住她。


    林朝回头。


    司机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有事找警察。”


    林朝回:“谢谢师傅。”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出租车开走了。


    江城的御璟园比她想象的大。


    站在豪华的小区门口,她忽然有点懵。


    昨晚查的路线,现在全忘了。


    6栋在哪?


    准备拿手机看,林朝看见前面有个老奶奶,拎着好几个袋子,有个袋子一直有调皮的苹果掉出来。


    林朝犹豫了一秒,跑过去。


    “奶奶,您苹果掉了。”林朝捡起来。


    “奶奶,我帮您拿吧。”


    老奶奶抬头看她,眼睛眯起来:“哎哟,谢谢谢谢。”


    林朝接过两个最沉的袋子,跟在老奶奶旁边走。


    “您去哪儿?”


    “就前面那个小区,过了红绿灯就到了。”


    林朝帮她拎着。


    红绿灯过去,老奶奶指了指路边:“就这儿,我闺女住这栋。”


    林朝帮老奶奶拎上来。


    老奶奶非要谢谢她,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真好,过年还出来帮忙。”


    林朝笑了笑,说不客气。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手机没了。


    她愣住,翻遍全身的兜,又翻包。


    没有。


    心一下子沉到底。


    她回头往来的方向看,路上人来人往,哪儿还有手机的影子。


    老奶奶还在后面喊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导航没了,路线没了,江知乾的地址存在手机里,她只记得小区名字,知道6栋。


    还想着只是看江知乾在不在,不在她就回去,不让他知道。


    林朝站在陌生的街头,周围全是陌生人,天快黑了,风很冷。


    她忽然想哭。


    林朝吸了吸鼻子,凭着记忆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御璟园的大字。


    名字对得上。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是进去了,然后呢?


    一家一家看吗?


    当然第一关是怎么混进去。


    正站着,林朝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你找谁?”


    她回头。


    一个男生坐在轮椅上,大概跟她差不多大,穿着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好奇。


    林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同学。”


    “找谁?我帮你问问。”男生笑了一下,“这片我熟。”


    林朝犹豫了一下,报出江知乾的名字。


    男生愣了一下:“江知乾?你认识他?”


    林朝心跳快了一拍:“你认识?”


    “他住我旁边。”男生打量着她,“你是他同学?”


    林朝点点头。


    男生笑得更开了:“那你站这儿干嘛?多冷啊,跟我进来吧。”


    “谢谢。”


    保安早已在旁边给他开好通道。


    “他不在家?”男生问。


    林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手机丢了,没有联系他。”


    男生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从外地来的?”


    林朝点头。


    男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先进来吧,外面冷。他应该快回来了。”


    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往旁边那栋楼滑过去。


    林朝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男生叫宋词。


    “我爸妈起的,说是听着像诗人。”他一边开门一边说。


    林朝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进来。”宋词回头看她,“不用换鞋。”


    林朝走进去。


    进门是超级大的客厅,挑空两层楼,吊着美丽的大灯。


    大灯下是茶几,上面放着《百年孤独》,封面朝下。


    “坐。”宋词指了指沙发,“饿不饿?我家有饺子。还是前几天阿乾来包的。”


    林朝摇头:“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已经滑进厨房,点了个按钮,机器就开始运输,“韭菜鸡蛋馅,特别香。”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端到她面前。


    林朝看着那碗饺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宋词坐在轮椅上,托着下巴看她,“别客气,我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林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她咬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林朝觉得眼眶有点热,是因为饺子好吃。


    是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原来走出熟悉的地方也不容易。


    “你哭什么?”宋词吓了一跳。


    林朝摇头,把眼泪憋回去:“没哭。”


    宋词看着她,没戳穿。


    “你跟江知乾什么关系?”他问。


    林朝顿了一下:“同学。”


    “同学?”宋词笑了,眼睛弯弯的,“同学你大过年的跑这么远来找他?”


    林朝没说话。


    宋词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等会儿就回来,他每天下午过来喂我的鱼,今天应该是有事,晚上回来肯定会来。”他指了指阳台上那个小鱼缸,“顺便陪我聊聊天。”


    林朝问:“喂鱼?他不爱吃鱼。”


    “嗯。”宋词笑,“我腿不好,换水不方便,他来他爸爸这,就会来一趟。”


    林朝疑惑:“那你没问他什么时候来吗?”


    “我爸妈不喜欢我和他来往,我们不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爸爸。”


    “但是江知乾肯定看出你愿意跟他来往。”


    “是的。”


    江知乾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朝已经和宋词熟悉,宋词在和她介绍难背的文言文。


    可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宋词拿毛毯替她披上。


    “宋词,你家门没锁……”


    江知乾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林朝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抬起头,努力睁开双眼。


    江知乾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林朝还没开口,宋词在旁边说:“她说她是你同学,在门口站着,快冻死了,我就带她进来了。”


    “你怎么来的?”江知乾不是很想回宋词,心里突然不舒服,他问林朝。


    “打车。”


    “一个人?”


    “嗯。”


    “你家里知道吗?”


    林朝没说话。


    江知乾的心揪得更紧了:“你前天问我住哪,就准备来找我吗?”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疯了吗?”


    林朝看着他,忽然委屈:“才不是呢,只是听说江城好玩,结果手机丢了,只能来找你了。”


    她眼眶一热,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


    其实不是这样的,但自己下意识说假话,可委屈害怕是真的。


    江知乾慌了。


    “你别哭,我不是凶你,我就是……”


    江知乾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朝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仰头抹眼泪。


    “我手机丢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把我捡回来了。”


    江知乾转头看宋词。


    宋词摊了摊手:“举手之劳。”


    江知乾站起来,走到宋词面前。


    “谢谢。”


    “不客气。”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


    江知乾忽然发现,宋词可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吃了没?”他问林朝。


    “吃了。”


    “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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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愣了一下:“我不回去。”


    “太晚了。”他说,语气有点硬,“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林朝看着他:“你家有什么不安全的,不欢迎我吗?那我住酒店。”


    “酒店不接收未成年人,我也不放心。”


    “那你家呢?”林朝重复问。


    “我家也不行。”


    宋词在旁边说:“要不就让她住我这儿,我妈晚上回来,有客房。”


    “不用,住男生家不行,我家也不行。”江知乾打断他,“我送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饺子。”


    宋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朝。


    “行,你送。”


    从宋词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走在小区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外面冷风灌进来。


    “你家里知道吗?”江知乾把自己的围巾给她系好。


    她摇头。


    江知乾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团火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烧。


    他想骂她。


    骂她胆子太大了,一个人跑这么远,万一出事怎么办?


    可她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骂不出口。


    “手机什么时候丢的?”他问。


    “不知道。”林朝低下头。


    “什么?”


    “帮一个奶奶拎东西,回头就没了。”


    江知乾本来想说她,可想到林朝一个人打车跑了四百多公里,手机丢了,地址只记得大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站在外面等。


    等了多久?


    他不敢想。


    林朝别过头,不看他:“你是不是要骂我笨蛋。你说我吧。”


    那个眼神,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是委屈。


    是终于见到熟人之后,再也绷不住的那种委屈。


    “你为什么想起来来江城玩。”


    “我想你。”她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知乾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她又说了一遍。


    风想要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但是被江知乾的围巾围住。


    林朝站在路灯下,脸被冻得有点红,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


    江知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朝看着他走近,眼眶里的那点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掉下来一颗。


    江知乾慌了。


    “你别哭。笨蛋是我。”


    他想伸手给她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朝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又想笑。


    但眼泪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一个人在外面站那么久都没哭,手机丢了也没哭,看见那个轮椅男生的时候也绷住了。


    可现在看见他,就绷不住了。


    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出口了。


    江知乾看着她哭,急得团团转。


    “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


    林朝摇头,声音闷闷的:“你没凶。”


    “是我。”


    “我就是看见你就想哭。”


    江知乾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却还在那儿忍着不出声。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林朝僵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江知乾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没事了。”


    林朝没说话,就那样埋着。


    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江知乾。”


    “嗯?”


    “你怎么才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很冷,但他怀里很暖。


    林朝哭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


    江知乾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愣愣地忘了放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湿湿的,鼻尖红红的。


    他看着看着,心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


    是另一种。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生根发芽,往四面八方长。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想问。


    一直压着,现在忽然压不住了。


    如果压着,怕自己自作多情不说,怕失去她不说。


    今天跑这么远找他,那以后呢?


    江知乾想明白一点,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林朝受伤。


    宴楚潮有件事情说对的,自己之前那样好像是再给林朝希望。


    希望她有喜欢的人,然后放弃自己。


    有种侥幸心理,不希望太直白地伤害林朝,等待她转移。


    另外一种,就是自己不相信林朝是那种喜欢他。


    也许只是儿童时的陪伴,让林朝熟悉有他。


    “林朝。”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


    他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