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 136 章
作品:《不是要杀我,怎么天天哭着喊我姐姐?》 周先生走后,慕酌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正中移到西边,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桌上那封信已经被他揉成了纸团,又被展平,再揉成团,再展平。纸面上满是皱痕,有些地方已经被指甲掐破,露出下面的木纹。
信上的字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萧氏女身份存疑,疑似南疆余孽。叔父为汝计,当断则断。三日后,自有人处置。”
南疆余孽。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
他知道荣王是什么意思。
如果荣王认定宛楪是妖
慕酌的手攥紧了椅背。紫檀木的扶手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不在乎她是什么。
人也好,妖也好,鬼也好,魔也好她就是他找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就是他贴在心口那张纸条的主人,就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谁动她,他杀谁。
哪怕是荣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荣王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父辈,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依靠。如果没有荣王,他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如果没有荣王,他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不可能有今天的一切。
他应该感激荣王,听从荣王,永远不违抗荣王。
可是
“王爷。”
门外响起老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
“萧二小姐那边……有点动静。”
慕酌腾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动静?”
“不是坏事,不是坏事!”老周赶紧解释,“就是萧二小姐刚才出门了一趟,在院子里走了走,看了看那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了看那些新来的护卫。”
慕酌的脸色变了。
那些新来的护卫,是荣王的人。
说是“加派人手保护摄政王安全”,实际上怎么回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然后就回屋了。”老周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萧二小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慕酌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按着心口那张纸条,闭上眼睛。
不能慌。
不能乱。
她要他平安。
偏院里,宛楪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捧着。
院子外面站着四个人,两个在院门口,两个在院墙拐角。穿着将军府的衣裳,但走路的样子不对,站姿也不对。将军府的人她见过,那些兵油子站着的时候多少有点松散,但这四个人不一样,站得笔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不是来保护她的。
是来看住她的。
宛楪低下头,看着杯里凉透的茶。
那个男人应该不知道这事。
如果他知道了,不会让这些人留在这里。他会发疯,会杀人,会把那些人的脑袋拧下来挂在院门口不是因为她多重要,而是因为他有病。他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晃,上次有个小厮多看了她两眼,被他罚去刷了半个月的马桶。
所以这些人不是他派的。
那是谁派的?
宛楪想了想,想起前几天那个从荣王府来的人。
荣王。
她眯了眯眼睛。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三十年前那场灭妖之战,他就是主将之一,亲手杀了十七个。那时候她还在南疆,远远看过那场战事,漫山遍野的火把,震天响的喊杀声,还有冲天而起的妖气,浓得化不开。
她没掺和。
但她没想到,三十年后,这事会找上自己。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和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但如果她想,这双手可以在瞬间变成利爪,撕开任何人的喉咙。
只是她现在不想。
真身不在,法力不稳,她现在的状态还不如一个练过几年武的普通人。
而且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向正院的方向。
那个男人还在那里。
他病刚好,脸色还白着,眼下青黑一片,却还在批那些折子,还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在
还在让人给她送点心。
桌上放着一碟新送来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她刚才尝了一块。
甜的。
有点太甜了。
三日后,正午。
宛楪被带出了将军府。
来的人是荣王府的,领头的是那个周先生。他客客气气地请她“过府一叙”,说荣王殿下想见她。
她没拒绝。
拒绝也没用。她现在这状态,打不过这些人,也跑不掉。而且她想知道,荣王到底想干什么。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穿过闹市,穿过小巷,最后停在一处庄院门前。
不是荣王府。
是城外的一处别院,四面荒凉,远处是连绵的山。
宛楪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周围。
山。
荒野。
没有人烟。
很适合杀人。
周先生笑着请她进去,笑容和那天在将军府时一模一样,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宛楪跟着他走进别院。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
不是普通的护卫,是一队甲士,手执长矛,腰佩长刀,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看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像一群狼盯着一只落单的羊。
宛楪停下脚步。
“周先生,”她的声音很淡,“这是什么意思?”
周先生还是笑着:“萧二小姐别误会,这些都是荣王殿下的人,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我?”
“当然。”周先生点头,“您身份贵重,万一出点什么事,摄政王那里不好交代。所以荣王殿下特意把您请到这里,好好保护起来。”
宛楪看着他,没说话。
周先生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请。”
宛楪跟着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荣王。
三十年前亲手斩杀十七名妖物的那个人。
“萧二小姐来了。”荣王抬起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快请坐。来人,上茶。”
宛楪站着没动。
“荣王殿下请我来,有什么事?”
荣王笑了笑:“萧二小姐性子急。也好,那本王就直说了。”
他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宛楪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萧二小姐,”他说,“你是妖吧?”
宛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荣王殿下说笑了。我是尚书府的女儿,怎么会是妖?”
“尚书府的女儿?”荣王笑了,“萧二小姐,本王查过了。萧家那位失散的二小姐,确实是在南疆丢的,也确实是在三年前找回来的。但那孩子丢的时候才三岁,三岁的娃娃,过了十几年,还能认出来吗?”
宛楪没说话。
“而且,”荣王继续说,“那位真正的萧二小姐,从小就体弱多病,据说活不过二十。可萧二小姐你,看起来身体好得很。”
他顿了顿,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还有,萧二小姐你的来历,本王怎么查都查不到。你突然出现在京城,救了萧夫人一命,然后就被认作了萧家的女儿。三年前的事能查到,再往前,什么都查不到。”
他看着宛楪,笑容依旧慈祥。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过去呢?”
宛楪沉默了一会儿。
“荣王殿下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的是,”荣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妖就是妖,装成人也没用。当年本王杀过十七个,再多一个也无妨。”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宛楪看见了他眼底的光。
那是杀意。
三十年了,那场灭妖之战过去了三十年,他眼底的杀意一点都没少。
“不过,”荣王话锋一转,又笑起来,“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摄政王喜欢你,本王也知道。如果你肯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本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宛楪抬眼看他。
“离开京城?”
“对。”荣王点头,“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妖,本王就当没见过你。”
“毕竟,北国那个妖怪也是我帮你的,那抹绿色的法术,你应该还记得。"
宛楪瞪大了眼睛,没说话,她在想。
那个发着高烧喊姐姐的人,那个在她额头上蹭了蹭就安静下来的人,那个每天都让人送点心的人……
离开他。
她应该答应的。
她本来就不该来京城,不该掺和这些事,不该……
“我如果不走呢?”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荣王也愣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不走?”他眼底的光变了,“那本王就只能送萧二小姐上路了。”
他拍了拍手。
正厅的门被推开,外面的甲士涌进来,把宛楪围在中间。长矛如林,刀光雪亮,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等着一声令下。
宛楪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的真身不在,法力不稳,打不过这么多人。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荣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有点意思。”他说,“本王杀过那么多妖,临死前还能这么镇定的,你是第一个。”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城外十里坡,送她上路。”
十里坡。
荒草萋萋,乱石嶙峋,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空旷的荒野。
宛楪被押到坡顶,站在一块巨石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甲士们在坡下站成一排,手执长矛,等着行刑。
周先生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
“萧二小姐,对不住了。”他说,“荣王殿下有令,下官也只能照办。您有什么遗言,可以现在说。”
宛楪看着远处的山,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她的手指动了动。
还是打不过。
但她可以跑。
虽然真身不在,法力不稳,但拼命跑的话,应该能跑掉。
只是跑掉之后呢?
她想起那个男人。
他知道她死了,会怎么样?
真身在那里。
在那个男人的心脏里。
所以她走不远,永远都走不远。
周先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挥了挥手。
“行刑。”
坡下的甲士们举起长矛,对准了她。
阳光照在矛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宛楪站在巨石旁边,一动不动。
她在想:他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怎么会来?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这儿。
就算知道,他也来不了。他病刚好,身体还虚着,而且荣王的人肯定把他看住了。
他不会来。
没有人会来。
她一个人活了太久,一个人死了也没什么。
只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真身在那里。
在那个男人的心脏里。
如果他来了,她就能再看他一眼。
但
弓弦声响起。
不是一支箭,是无数支箭。
万箭齐发。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只乌鸦在啼叫。宛楪抬起头,看见黑压压的箭雨从天而降,遮天蔽日,铺天盖地。
第一支箭射中她的肩膀。
第二支射中她的腿。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箭矢扎进自己的身体。
不疼。
她活了太久,受过太多伤,这点疼不算什么。
只是
她抬起头,看向来路的方向。
没有人。
荒野茫茫,什么都没有。
她笑了一下。
嘴角刚扬起,又是一阵箭雨。
她闭上眼睛。
马蹄声。
很急,很远,但在万箭破空的呼啸声中,她听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
来路上,一骑绝尘。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浑身浴血,铠甲上全是刀痕箭孔,披头散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冲进箭雨里,冲上十里坡,冲到那块巨石旁边。
然后他从马上滚下来,扑到她身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箭矢落下来。
一支。
两支。
三支。
无数支。
全落在他背上。
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身体颤了颤,但没有动,没有躲,就那么趴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
很近,很近。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眉头紧紧拧着,眼下的青黑更深了,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三百年前那个山洞里,那个攥着她衣角的孩子。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
“姐姐。”
宛楪愣住了。
箭雨还在下,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护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承受着所有。
“你”
她刚开口,就看见他身后冲上来一群人。
是那些甲士。
他们丢下弓箭,拔出刀,冲上来砍他。
第一刀砍在他后背上,铠甲裂开,血溅出来。
他没动。
第二刀砍在他肩膀上,入肉三分。
他还是没动。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始终没有动,始终趴在她身上,始终把她护在身下。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
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她听清了。
他说的是
“别怕。”
宛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的眼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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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发黑。
那几支箭射中了她,伤得太重,她撑不住了。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看见他被人从她身上拖开,看见他拼命挣扎着往她这边爬,看见他的手在地上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然后她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糊得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盯着她,像三百年前那个孩子一样,生怕她消失。
她想说:我不走。
但她没有力气了。
黑暗漫上来,把她吞没。
慕酌看着她的眼睛闭上。
他疯了一样往前扑,被人按在地上,动不了,只能拼命伸手,想够着她。
够不着。
她躺在那里,浑身是箭,血流了一地,一动不动。
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慕酌的眼睛红了。
不是红,是血红色。
他扭过头,看向那些按着他的人。
那些人打了个寒战。
他们见过杀人如麻的悍将,见过嗜血成性的疯子,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野兽的,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的,是哪怕死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眼神。
“滚。”
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松了。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她那边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再跑,又摔倒,再爬起来。
他爬到她身边,把她抱起来。
她浑身都是血,软软的,没有骨头一样,脑袋垂下来,靠在他胸口。
他把脸贴在她脸上。
凉的。
她的脸是凉的。
他抱着她站起来,往坡下走。
那些甲士想拦他,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的血一路滴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先生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挥了挥手。
“放行。”
慕酌抱着她走下山坡,走上来路,一步一步往京城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最后,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松手,死死抱着她。
她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头发里,落在那些箭孔上,和血混在一起。
七日后,将军府。
宛楪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床帐,淡青色,绣着竹叶纹。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愣了一会儿,慢慢想起之前的事。
箭雨。
万箭齐发。
还有
那个扑在她身上的人。
她猛地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白布,肩膀、腿、腰侧,到处都是。白布里透出隐隐的药味,显然是处理过的。
她还活着。
那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关着,但门外有脚步声,走来走去,像是在守着什么。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沾地,腿就软了,差点摔倒。她扶住床柱,站了一会儿,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推开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看见她出来,吓了一跳。
“萧、萧二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您得躺着”
“他呢?”
小厮愣了愣:“谁?”
“他。”宛楪看着他,声音很淡,“慕酌。”
小厮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宛楪盯着他,没说话。
小厮被她看得发毛,硬着头皮说:“王爷他……他在正院,养伤呢。”
宛楪绕过他就走。
“哎!萧二小姐!您不能乱走!您伤还没好”小厮在后面追。
宛楪没理他,一步一步往正院走。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有丫鬟,有小厮,有护卫,看见她都愣住了,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走。等走到正院门口,她身后已经跟了一串人。
正院的门关着。
门口站着老周,看见她,眼眶红了。
“萧二小姐……”
宛楪停下脚步。
“他怎么样?”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宛楪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
她推开正院的门。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只有一盏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趴在那里,背朝上,整个后背缠满了白布,白布里透出大片的血色。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把白布洇湿了一块又一块。
他的脸侧着,对着门口的方向,眼睛闭着,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
慕酌。
摄政王慕酌。
那个三天前扑在她身上替她挡箭的人。
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宛楪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些缠满全身的白布,看着那些透出来的血色,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拧的眉头。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不疼。
但有点闷。
她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老周在外面忍不住探头往里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死不了吧?”
老周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大夫说……说王爷伤得太重,后背中了十七刀,箭伤也有二十多处,能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今晚……”
宛楪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
十七刀。
二十多处箭伤。
全是替她挨的。
她想起那天在十里坡,他趴在她身上,箭雨落下来,一刀一刀砍下来,他始终没动,始终护着她。
她想起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的话。
“别怕。”
宛楪低下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我住这里。”
老周愣住了:“什么?”
“我住这里。”宛楪的声音还是那么淡,“这间屋子。他醒之前,我不走。”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是,萧二小姐。”
宛楪没再说话。
她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来,看着床上那个人。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又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