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明月高悬,不必入我怀
作品:《他来时见雪》 “你看,雪满头,我们也算共白头了吧?”
沈淮时听完这句话眉头紧锁,闻朝看得出来他眸中的复杂,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你不必哽咽,我始终爱你。只是明月高悬,不必入我怀。”
她没有抬头看他,话说得异常平静。
他红着眼眶看着闻朝,嘴角下撇,肩下意识一耸。
她知道,他在难过。那么多年,对于他情绪上的小动作,她比他本人更清楚。
可闻朝,你不能心软。
闻朝望着他无法言喻的眼神,本打算继续说出口的话突然间卡在唇边。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等着她再说些什么话。
可当她望着他那双悲伤委屈的眼神,那些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朝忽然哭了,“我已经爱了你十二年。这十二年来,我的愿望仍然是希望你幸福。”说完这话,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莫名的释然。“我不信佛,可每年我向神佛求的愿都是希望你平安顺遂。”
他忽而不说话了,眼泪也在他眼眶中打转,可他仍旧倔强地可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能是想到今后再也没有以后,闻朝忽然间就来了勇气。
她凑近他,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那双通红地充盈着泪水的桃花眼。他哭起来好好看,像破碎的玉石,却也那么让人心疼。
“听我的好不好,”闻朝声音很轻,可落下来却又那么沉重,亲爱的,原谅我。“你的人生必定顺遂无虞,但那人生中没必要有我了。”
沈淮时依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可能死寂的气氛让他有些受不了,他深深地看了闻朝好久,才开口:“所以,你要放弃我吗?”
面对他近乎直白的质问,闻朝哑然,捧着他面庞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眼眶泛红,面容却是平静。他就那样冷静地看着她放开手,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远离他。他眼中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失望。
总之,他忽然就觉得北京的雪好像也并没有那么让他期待了。
“所以,我对你而言还是没那么重要,是吗?”
是吗?
是吗?
不是!
可闻朝并不打算为自己解释什么,只是低着头,任凭沉默蔓延。
他也没说话。
渐渐地,他们之间只有沉默。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样呢?
闻朝良久才开口:“沈淮时,我放得下。所以,你也要放下,好不好?”
她说她放得下,并不是不爱了,而是不能爱。
世上的所有感情并非都要求一个结局,有时候,没有后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缺爱你的能力,可是终究是有缘相识、无缘相守。
“你会难过吗?”他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眼中看出她也在不舍也在难过。
可闻朝却是没有说话,雪依旧下个不停,在他们生命中留下一片潮湿。
说难过?再给他一丝希望。
说不难过?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沈淮时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他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抽去了所有温度,连带着周遭的雪也似乎变得更冷、更锋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凝固在风雪里的雕像。
“沈……”闻朝想叫他,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破碎不堪。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心。
他终于动了动,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模糊的冰面和人影。那眼神空洞得让闻朝心慌。
“……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这几个字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试图再争取,甚至连一句“没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接受了,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闻朝心痛。她宁愿他质问,宁愿他生气,宁愿他说她胆小懦弱,也好过这样,像一座无声坍塌的冰山。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灼人的光亮,只剩下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落寞。
“对不起,”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你为难了。”
不是“我不该说”,而是“让你为难了”。他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我……”闻朝慌乱地想解释,可千头万绪,恐惧、自卑、爱意、预言……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她什么也说不清楚。她只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沈淮时似乎想抬手,像以前那样,或许是想替她擦掉眼泪,或许只是想碰碰她,但最终只是那只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的宋枝,又深深看了闻朝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雪大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稳,却失去了所有温度,“早点回去吧,别感冒。”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闻朝不敢深究的情绪。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了越来越密的雪幕里。灰色大衣的背影挺直,却又透出一种孤绝的萧索,很快便与暮色雪景融为一体,再也看不真切。
闻朝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冰冷的雪花不断落在她的发上、肩上、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冻得皮肤生疼。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灌满了冰冷的雪水。
“朝朝?朝朝?闻朝!”宋枝跑了过来,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焦急地问,“怎么了?那不是沈淮时吗?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闻朝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身体因为寒冷和情绪冲击而微微发抖。
宋枝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沈淮时离开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抱了抱她。“走,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回公寓的路上,闻朝一路沉默。宋枝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城市覆盖成一片苍茫的白。
闻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他眼中熄灭的光,他平静接受的样子,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让你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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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帧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
她知道,她可能永远失去了什么。失去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那个在他眼中勇敢发光的、不一样的自己。
回到公寓,闻朝发起了低烧。或许是吹了冷风,或许是情绪剧烈波动的后遗症。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宋枝给她倒了热水,喂了药。
意识模糊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淮时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他往常分享日常时那种带着温度的语调完全不同,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彻底拉开距离的冰冷:
【今天唐突了,抱歉。以后不会打扰。祝好。】
闻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发疼,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知道,这不是气话,也不是以退为进。这是告别。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为这场始于剧本、终于雪地的短暂交集,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手指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些什么,哪怕一句“你也保重”,或者一个苍白的“谢谢”。可是,她能说什么呢?一切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虚伪而无力。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枕边,将脸埋进被子里,任由黑暗和寂静将自己吞没。
窗外,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闻朝的高烧退了,但人却像被抽走了魂。她强迫自己起床,上课,去图书馆,重复着之前的日常,却总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也感受不到温度。
她再没有收到沈淮时的任何消息。他的社交账号停留在更早之前的工作宣传,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什刹海的那场雪从未落下,那些话从未说出口。
她也没有再去关注任何关于他的娱乐新闻。只是偶尔,在图书馆翻书时,在食堂吃饭时,在夜晚走过路灯下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下一秒,又会收到他分享过来的一张照片,或是一句没头没尾却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然后,清醒过来,便是更深的寂寥。
宋枝和陆易安小心翼翼地避开相关话题,只是默默陪着她。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停滞不前。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闻朝在图书馆角落,无意间翻开一本很旧的影评集。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清隽,不知是哪个前辈留下的: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收回手的,不止她一个。他在最后,也收回了那只想要触碰、想要抓紧的手,给了她一个彻底清净的、不再“为难”的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的标题:
【沈淮时伤愈复工,新电影低调开机,或将尝试颠覆性转型……】
伤愈。
闻朝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什刹海暮色中他孤绝的背影,耳边响起他那句被风雪吹散的“共白头”。
而他们之间,这场短暂交汇后,或许真的只剩下一片无声的、苍茫的雪原,和那句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
对不起,还有,其实我也爱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