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弄丢了一个人牲，咱得想办法补回来。”


    如果鹿攸还在这，她就会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刚才的看守，他此刻满头枯叶和杂草，衣衫也破了几个口子，好不狼狈。


    “你这小子。”


    话音刚落，看守头上便挨了重重一巴掌。


    他的兄长，同时也是新驿站的交接人，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这里离朝歌还有五十余里，接下来，这群人牲就由他负责监管。也幸亏上一个看守是他的族兄，这才敢舔着脸给他说这些。


    “你知道你这看守是我花了几朋贝币换来的吗，连十个人牲都看不好，你干脆滚回家种地算了！”


    “我错了阿兄，你再帮我这一次。”


    甲朝族弟吐了一口唾沫，愤愤地跺脚。他仅思考片刻，就有了主意。


    “去，去灶房取一袋菰（野米），分成两份！然后给我滚过来！”


    “好嘞阿兄。”


    乙虽有些疑惑，但他此刻也不敢多问，以免再触及兄长的霉头。丢了人牲这可是大事，而且他还弄破了这身行头，这可是阿母给他置办的新行头，花了全家一个月的收入。


    甲将余下九名人牲用更结实的绳条又仔细捆了一遍，然后锁好柴房的门，带着乙来到他管辖范围内的一处村落。


    这村落看上去不太富裕啊，朝歌城边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乙攥着米袋，越往里走，这里的人家看上去越贫穷，最终，他们在一间土房面前停下。


    “这是武丁家，他是个赌鬼，有一个女儿。”


    乙瞬间明白了甲的意思，他原本的忐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


    这样维生都困难的贫困户，必然不会拒绝这半袋菰。


    武丁是个懒汉，不赌的时候也不去种地，闲着没事就上左邻右舍家打秋风。


    他这会已经将全身上下赌了个精光，米缸也见了底，正躺在树下琢磨一会去谁家蹭饭。


    听完他们的来意，武丁果然心动了，这可是优质菰米，但他又想着女儿也是半个劳动力，还得靠她帮衬着她阿母种田，又觉得有些不划算。


    “不行，我就这一个女儿，就这点菰米就想把我打发了？不可能！”


    武丁耍起了无赖，甲对这情况见多了，他朝乙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要走，嘴里还和乙有商有量。


    “隔壁的启也有女儿，走，咱们去问问他。”


    这样一唱一和，武丁果然急了，他连滚带爬起来抓住甲的胳膊肘，咬牙应下。


    “再加半袋！”


    乙明白了兄长的用意，他连忙从衣衫里掏出另外半袋，甩给乐滋滋的武丁。


    这桩交易就这么成了，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公孙秋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游戏，她坐在土床边，冷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仿佛刚刚三言两语间被卖掉的不是她。


    游戏不会设置无意义的npc，跟着他们，或许可以接触到核心剧情，顺便获取更多信息。她时间有限，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探索。


    鹿攸，应该也会这样做。


    公孙秋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她是来见鹿攸的。


    《洪流》中玩家的脸模与现实不同，大数据会在原貌的基础上自动做出修改，她的脸在媒体中出现太多次，这样正好。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种手段接近一个自然人，公孙秋笑的有些讽刺。


    鹿攸是借着一条蛇摆脱的队伍，说来也巧，就在她想法子时，前面的树杈上露出一条巨大的蛇头。


    鹿攸认出，这是一条无毒蟒蛇，性情温顺。


    但队伍里没人知道这条蛇的威力甚至不如一头野猪，他们只是出于本能，恐惧这样的爬行动物，一时间乱成一团。


    守卫看到蛇头的第一时间就骑着牛跑远了，而余下的人们被栓在一起，走路都费劲，逃跑时有一人不慎踩空，带着全部人一起跌倒了。


    鹿攸庆幸自己没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不然她多半要被压出个好歹来。


    趁乱，她捡起一枚锋利的石子割断了绳子，然后利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守卫离开了，你们可以走了。”


    鹿攸将石子丢入人堆，他们总算冷静了下来，而蟒蛇也已经离开了，没有攻击任何人。


    也许是游戏设置的逃脱节点，鹿攸没有继续深究这种巧合。


    “不，我不走。如果我的血能让龟甲响应，那我的家人将不用挨饿！”


    这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癫狂，鹿攸猜测他多少受到了肾上腺素的影响。


    “你这个懦夫，为玄鸟而死，是一种荣耀！”


    众人人七嘴八舌，竟开始指责她了，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始终低着头，一副接受现实，任人鱼肉的模样。


    鹿攸觉得这群人有些不可理喻，他们说的理由，比活着还重要吗。


    【亲爱的09号玩家，这是初生的文明，是人类文明的起点，在这里，神权凌驾于万物。】


    【如果您感到愤怒，请留下火种。】


    火种？


    那是什么。


    不过，《洪流》居然能捕捉她的情绪，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对此感到愤怒。


    如果不是对生存怀有巨大的渴望，她无法走到这里，或许在福利院时就会被带走，生死不明。


    “你不准走！如果凑不齐十人，那我们的献祭将毫无意义！”


    ……


    有人让她留下，鹿攸自然不会听，她头也不回的朝山林跑去。


    意外的是，竟没人选择割断绳子来抓她，可能是他们也害怕，一旦割开绳索，内心的想法就会动摇。


    鹿攸没有离开，事实上她只是做势跑远了，这群npc身上有线索，她可以顺藤摸瓜寻找破局的线索，说不定，还能和秦玉树碰面。


    不知道她那边处境怎么样，是否也是这样的糟糕。


    她蛰伏在高草丛中，观察着这行人的动向，果然，没过多久，守卫便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惊魂未定地清点着人数，发现少了一个后，懊恼地大叫。


    “去哪了？那一个去哪了？”


    队伍里其中一人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的是鹿攸离开的反方向。鹿攸注意到，这是刚才没有说话的人。


    其他的人默不作声，有些瞪了她两眼，但也没给守卫纠错。


    “待我逮到她，我定给她点颜色看看！”


    守卫恶狠狠开口。


    “还有你们，要是谁还想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家人！”


    方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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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找不回人，更别提守卫只是嘴上放狠话，真要出事他比谁都跑得快。他也怕刚才那条蛇再出现，于是草草骑牛撵了几十米，没发现人后，就赶忙回来了。


    鹿攸就这样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尾随他们来到了驿站。


    她在柴房外听见他们此次的目的地在朝歌，大商的都城。看来第一赛季的剧情，就发生在那儿。


    这次鹿攸没有自作主张的打开柴房，继续尝试将这些人放走，她已经知道，他们大多数人不愿离开是因为有所牵挂。


    在严酷的生活面前，神权也好，王权也罢，这些只能占据很小的部分。


    甲乙离开后，鹿攸在甲的驿站搜刮了点能用的上的东西，匆匆踏上了前往朝歌的路。


    五十里不算远，但也满打满算需要走两天。这个时期生产力低下，普通人就别妄想乘坐交通工具了。


    马匹是珍贵的战略物资，饲养起来也非常昂贵，像乙这样家中有人当差的富户，最多也就是骑骑牛和驴。


    《洪流》虽给玩家提供了合理的身份和一些提示，但并未开通商城和特殊的购买渠道，像其他游戏一样，让玩家可以凭借氪金在游戏中翻云覆雨。


    《洪流》中的饥饿和疲惫都是真实存在的，为避免负重太多走不远路，鹿攸没带多少干粮和水。但她多少还是低估了长途跋涉的消耗，她的水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喝完了。


    缺水过久会消耗生命，她需要水源。


    顺着游戏提供的地图，鹿攸找到了一条河。此刻她发丝凌乱，手中杵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棍，看上去像逃荒的难民。


    这条河边聚集着许多百姓，乌泱泱地围成一圈，看不清圈中心在干什么。但鹿攸听见一阵沉闷的鼓声，自中心传来。


    “干什么，去，去！”


    这时外圈的一名百姓看见了她，以为她是来讨食乞丐，想要驱赶。


    “阿丙，这是好事，多做善事，河神才能听见我们的祈福！”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也引起了圈中人的注意。


    穿着五色羽毛的巫端着一碗粥，向她走来。见状，那一圈人墙自动让出了位置，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刚好让鹿攸能看清圈子中央的场景。


    圈中摆着一把不该在野外出现的红木椅，椅子上绑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此情此景，鹿攸只觉毛骨悚然。


    她知道这群人在干什么了，献祭少年来祭祀河神！


    “放开我啊你们这群傻X，这能有用就见鬼了！你们这群杀人凶手！”


    居然是玩家！？


    兜兜转转，她终于遇见了玩家！


    既然是玩家，她就要想办法救他。


    “给他的嘴堵上，满口秽语，河神不喜欢这样的新娘！”


    巫已经端着粥走到了鹿攸面前，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衣袖。


    “唔…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挣扎失败，嘴里被塞进了一枚野果。


    “请问，河神的新娘为何是个少年？”


    鹿攸接过粥，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墙，不动声色。


    “你这乞丐问题倒是不少。”


    巫轻笑出声。


    “上月投了七名女子，都未平息河神的怒火，我想，河神或许不喜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