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和鹿攸想的差不多，除了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结伴而行的朋友外，就是她和鹿玖这样的情侣。


    那些她曾经展望过的游乐设施体验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像过山车这种，鹿攸也没觉得恐怖，倒是挺凉快的。


    不过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这种快乐又同时渲染了身边的人，让大家一同沉浸在梦幻的海洋里，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鹿玖这种智能体当然也不会畏惧这样的游乐设施，于是造成了无比诙谐的画面。前后排的乘客在尖叫，而鹿攸带着她的仿生人，面容冷酷的被座椅荡的上上下下。


    “女士，您是飞行员吧。”


    一位母亲拖拽着自己刚到达可以乘坐过山车的年龄，正呕吐不止的小男孩，无奈的搭话。鹿攸注意到，这是刚才坐在他们后排的游客。


    鹿攸有些坏心眼的想，真是太幸运了，这个孩子没在过山车上呕吐。


    不过她客气的回复了那位女士，那位女士的裤脚粘上了孩子的呕吐物，恐怕此刻比她还要崩溃。


    “我不是飞行员，女士。”


    “那你一定坐了很多次，才能像坐在自家的沙发里一样冷静。”


    其实也没有这回事，她真的是第一次玩这种项目。小时候没人会带她来这种地方，长大后更是想不起来要弥补遗憾。


    想到这，鹿攸抬头看了鹿玖一点，感谢这个从天而降的智能体，笨拙的扮演着每一个她生命中缺失的角色，带给她诸多全新的体验。


    “阿玖。”


    鹿攸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我在。”


    “你很可爱。”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夸奖，鹿玖不能理解为什么刚才鹿攸还在和那位女士聊天，下一句又突然开始夸他。


    鹿玖努力寻找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最后他得出结论。那位女士是一位母亲，鹿攸这是想妈妈了。


    “上来吧，乖宝宝。”


    鹿玖非常突然地蹲在了鹿攸的身前，然后吐出一句足以令过往游客侧目的雷霆发言。这种话在家说说没什么，但一旦拿到大庭广众，就变得出奇的古怪。


    几道调侃的眼神朝鹿攸行了个注目礼，明晃晃的表达一则讯息，她是个会对仿生人伴侣提出过分要求的变态！


    “你快起来吧，阿玖！”


    饶是认为自己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鹿攸也有些挂不住脸了，她竟然也是这样好面子的人吗。


    “攸攸，你怎么了。”


    鹿玖的双眸静静地盯着鹿攸突然变得有些通红的脸，双手捧了上去。


    “体表温度三十七点五摄氏度，体温异常升高。”


    通常来说，鹿攸除了生病，只有在特殊情况□□温会突然转变。例如人类的害羞，虽然这对鹿玖来说算是一个抽象概念，他只知道害羞如何用语言表达，实际上却没有这种情绪。


    另一个当然就是在人类情欲值升高的时候，他真正获得鹿攸认可的那天，当他吻上人类脆弱的地带时，她的体温也会升高。


    人类的身体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的，他们仿佛一台巧夺天工的精密仪器，会因不同的场景延展出不同的状态。


    最难得的是，人类天生拥有丰富的情绪。


    “我没事，只是有些……”


    鹿攸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变得像人群中的一员，她所有的情绪都伴随人群波动，依照人群的价值取向流淌。


    开始从事这个行业后，她变得在意别人的目光，想成为那个站在安全地带的人，即使她很多时候已经在尽量规避了。


    “羞耻，对吗。”


    鹿玖得出了结论，他牵起她的手，站在鹿攸身前，挡住了旁人的目光。


    “选择与安全为伍，必定牺牲掉一定的自我。”


    “不过这没有错，从古至今的人类都向往安定。”


    在这片阴影里，鹿攸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尖。或许是她太过苛责自己，细数走来的每一步，都是她用尽全力的结果。


    不要怀疑自己，鹿攸在心中默念。


    鹿攸回握住鹿玖的手，似乎有种力量从她的脚下生长。她会找到平衡这二者之间的方法，一定会。


    下一站是鬼屋，鬼屋中陈设的道具惟妙惟肖，足以与真正的鬼魂媲美，如果世界上真有鬼魂的话。


    鹿攸用鹿玖的后背挡着脸，紧贴他行走，不敢四处乱看。很好，这个游乐园终于有一个能够克制她的存在了。


    阴森的音效让人毛骨悚然，就在这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衣角。鹿攸直觉自己打了一个冷颤，但她咬着牙，没有尖叫。


    比起这些鬼影，她其实更怕鬼屋中出现没有章法的尖叫。


    “姐姐，我，我能跟着你们吗？”


    甜美可爱的声音让鹿攸的恐惧值下降了不少，她缓慢的挪动脑袋，只漏出一边眼睛，小心地观察着身后。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可爱小女孩学着她的模样，将脸贴上了她的后背。


    “好的，请便。”


    鹿攸挤出几个字，稍微轻松了一点。


    三人就这样贴贴，一起挪出了鬼屋，重新看到温暖的日光后，鹿攸觉得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谢谢姐姐，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说完，女孩看了一眼鹿玖，发现他是仿生人后，收回了邀请的话。


    “谢谢，不过姐姐不能吃冰激凌。”


    鹿攸不想花小孩子的钱，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能吃。


    “好吧。”


    被拒绝了小女孩也没生气，她只是兴奋的冲向了冰激凌店。隔着一扇玻璃，鹿攸看见她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冰激凌，幸福的享用着。


    鹿攸笑出了声，没有烦恼的小孩子真幸福。


    鹿玖一直观察着鹿攸，在看到她一直盯着那个人类小女孩时，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人类小姐，喜欢孩子吗。


    可他只是一个智能体，他无法和她一同孕育爱情的结晶。顷刻间，一些平时难以被察觉的瞬间被鹿玖调出反复复盘。他的记忆不会随时间褪色，因此更加清晰。鹿玖突然意识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鸿沟总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人类与新生命诞生的种种资料在鹿玖的处理器中呈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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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直面了过去自己从未意识到的问题。


    “攸攸，你喜欢孩子吗。”


    有话直说是人类最有效的交流方式，鹿玖将这点学的很好，于是他也便这样发问了，只是，问完之后他莫名的紧张。


    “嗯？”


    鹿攸转过头，她的仿生人还在学习做人，所以在有些时候会很直白，意图也是一目了然。


    “喜欢。”


    听到她的回答，那张美丽的脸肉眼可见的耷拉了起来，带着点破碎的美感。


    “不过。”


    鹿攸又开口。


    “我对未来的规划中，并没有孕育孩子的计划。我的作品就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并不需要强行让一个未知的生命降生，这对我们彼此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如果鹿攸当初有的选，在命运之手抓住她时，她会告诉祂，她并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


    鹿玖的心情随着他的回答像坐过山车一般起伏，他仔细思考了片刻，郑重地提出一个建议。


    “攸攸，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


    什么？她的仿生人，说自己要为她诞下一子？


    “这对吗？”


    鹿攸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生”出一个像电子宠物那样的孩子，不过它绝对会比市面上的那些商品更聪明。”


    原来是这样啊，鹿攸险些为自己的脑洞大开而忏悔。


    “那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虽说只是电子宠物，但她也需要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毕竟这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人们开始迅速聚集，挤在摩天轮的入口处，将那一片围的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了？”


    鹿攸拦住一个跑动着的路人，路人冲她挥舞了一下手机，迅速解释。


    “朋友说那边有个人闹自杀，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顺着路人手指的方向，鹿攸看见，百米高的摩天轮轮轴上多出了一个突兀的，米粒大小的影子。


    摩天轮本是她和鹿玖计划的下一个地点，但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一看。


    人群堵住了路口，鹿攸和鹿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鹿玖利用系统自带的放大功能，调出图像给鹿攸看。


    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孤零零地坐在粗壮的承轴上，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眺望着四十九区的方向。


    这个蠢货正是她的前男友，鹤鸣。


    鹿攸一时被他的愚蠢气笑了，她真想立刻掉头离开，但她恪守的原则却不允许她这样做。


    她拨通鹤鸣的号码，庆幸他在这种时候还带着手机。等待接听的期间，鹿攸一直盯着鹿玖投出的影像。


    “小鹿。”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鹿攸甚至听得见呼啸的风声。但她此刻不敢轻易开口质问，免得他一个想不开直接从那跳下来，加速他的死亡。


    “小鹿，我正在公园遛狗，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就想出来走走。对了，我溜的小狗也很可爱，它叫做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