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门轴

作品:《薄荷与你

    刚进电梯,语音通话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电梯里的两人,包括她在内,心有灵犀地拿出手机。


    电话不是她的,倒有消息弹进来。


    【小心猫】到家了?


    【小心猫】送你回家是怕她们在地铁上找你麻烦。


    【吓一跳的桃子】没有,在电梯上。


    【吓一跳的桃子】好。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她迈出电梯门。


    【吓一跳的桃子】到家了。


    随后,她又给林潺发去一句。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面直接拨来视频通话。


    “到了?”林潺嘴里叼着牙刷。


    谢惊桃进门换鞋,把手机搁到鞋柜上:“今天在地铁里碰到祝怡了。”


    “她又找你事?”


    “不是,我俩撞到一起,我把她鞋踩脏了。”她走进房间,瘫在旋转椅上,视线落到桌上的书包。


    侧兜的卷子被压出折痕,她抽出卷子,在桌面摊平:“我没坐地铁,谈介送我回来的。”


    “什么!”林潺惊呼一声,卫生间外传来一道男声,喊她小点儿声。


    “你哥在家?”


    林潺扯出一张洗脸巾,离开卫生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嗯,近两个多月都在家。”


    她说完这话,镜头里探进林垣的脑袋:“桃子,好久没见。”


    谢惊桃瞬间坐直:“哥哥好。”


    林潺一掌给林垣扇出镜头:“滚一边儿去。”


    一旦闹起来,两人大概要没完没了,谢惊桃扬声道:“不说了,我要写作业。”


    “行。”


    她挂掉电话,放了首轻音乐,拿出卷子刷题完成作业。写了大半,眼皮慢慢沉重,眼睛逐渐半阖。


    阖着阖着,人就趴在桌上睡熟了。


    再醒来,是脸侧的手机将她震醒的。


    谢惊桃揉了揉压住的半边脸,点开屏幕看了眼。


    【小心猫】写完了?


    她心虚地瞥向一旁空白着一张半的卷子。


    【吓一跳的桃子】写完了。


    【小心猫】我看看。


    【吓一跳的桃子】不给看。


    【小心猫】方便视频吗?


    谢惊桃心空了一拍,她清楚谈介说这话下一步要做什么。


    即便心知视频一接通,谎言必然不攻自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应下来。


    【吓一跳的桃子】方便。


    果不其然,电话下一秒弹了出来。


    她浑身一震,接通电话,弱弱地问:“干嘛?”


    “看你骗我多少,卷子呢?”


    谈介手机放在侧面,只能拍到他的侧脸。


    仅是如此,谢惊桃仍注意到他紧抿的唇瓣。


    “没骗你。”


    “还嘴硬。”


    她犹豫着拿出写了半张的物理卷,和空白的英语卷:“你怎么知道?”


    “晚自习你写了多少,我看在眼里。以你写题的速度,现在写不完。”谈介直视着镜头,“睡着了?”


    “你怎么又知道?”她震惊地在卧室环视一圈,“给我房间装监控了?”


    谈介淡淡笑了声:“脸上有袖子褶皱压出的痕迹。”


    谢惊桃拿起手机凑近,右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至鼻尖的红印。她慌忙把手机拿远,鼓着腮帮子,坏脾气地呛他:“就……写题太困,小憩一会儿不可以吗。”


    谈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声音放轻几分:“物理最后两道大题空着,懒得写?”


    他一眼扫到摊在桌上的卷子,谢惊桃下意识把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往镜头外挪了挪,垂着眸:“你别管。”


    “数学呢,不会的我教你。”


    谢惊桃乖乖把手机架在桌角,对准桌面:“暂时没有不会的,老师教得好,学生更争气。”


    谈介拉近手机:“挂了,记着下周联考。”


    “别挂!”她连忙打断对方的动作后,语塞半天,瓮声瓮气地说,“监督我,我怕等会儿又会睡着。”


    她的话不无道理,和谈介关系愈发亲近后,烦躁的心总能得到平复。不像以往一样,需要依赖外界才能入睡。


    谈介盯着屏幕,许久未说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终于开口,极轻极轻地说道:“好。”


    夜里的宁静和白天不同,透着股万物沉眠的寂寥。


    屏幕对面的人应该早已写完作业,翻出本练习册刷题。


    谢惊桃写完所有的作业,谈介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笔几乎没停过,除了时不时盯着她写作业的那几分钟。


    一只猫猫头突然出现在右上角,小猫凑着鼻子在镜头前嗅了嗅,然后一爪打翻手机。


    “谈建国,皮痒了是不是。”


    谈介呵斥声隔着屏幕传过来。


    谈建国理都不理,一爪子踩在手机上,挡住半边屏幕,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前方,满怀怨气地喵了一声。


    “我没吵你。”谈介无奈抱起猫。


    猫被拉抻成长条状,脚趾开花,奋力蹬着桌面。手机在猫脚的拉扯下,无辜地从桌面上摔落到地上。


    镜头从下至上对着谈介。


    他举着猫,居家服被往上扯了些,下摆宽松,从这个角度向上看,一览无余。


    谢惊桃瞳孔骤然放大。


    看不出来,无时无刻忙着学习的大学霸,竟有时间进行身材管理。


    谈介弯下腰捡起手机:“早点睡。”


    说完,谈建国又是一脚,手机在挂断前,再次飞出去摔到地上。


    谢惊桃望着聊天界面发了会儿呆,慢悠悠地收拾洗漱。


    晚上难得睡得沉,直到闹钟响,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睁眼后脑子没清醒,在床上干坐十分钟,直到意识回笼。


    地铁到站时间雷打不动,谢惊桃出门赶得再急,地铁依旧不急不慢。


    所以,她不负众望地迟到了。


    幸运的是,班主任破天荒地没出现在教室。


    她猫着腰小跑回座位,灌了一大口水,平息粗喘的气息。


    徐织静来得稍迟,进门扫视一圈,打开空调。没多久室内变得热烘烘,不少人睡意反扑,点着脑袋昏昏欲睡。


    谢惊桃睡足了觉,又一路狂奔过来,神经亢奋着。


    下早读前,意外记了比往常多的知识点。


    有昨晚的承诺在前,一整个上午,景思洋频频用眼神示意她。


    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任课老师一离开教室,景思洋连滚带爬堵在她座位旁。


    谢惊桃拍拍他的肩安抚:“放心。就算没成功,主任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在前面抗伤呢。”


    景思洋被坑得多了,半点不信:“我跟你们去。”


    “我们?”谢惊桃不确定地指向谈介,“我,和他?”


    “不然呢?”


    “班主任说一句007们,你真要所有人一起行动。”谢惊桃抱着胸把头转向另一边,“目标太大,容易被抓。”


    景思洋眼神往一旁的人身上飘去:“多一个人,少一份风险。”


    谢惊桃犹豫了。


    五楼办公室对面也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一般作为教导主任额外办公室。


    平时不经常用到,除非正事。


    收来没发回去的手机,全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高三上半个学期,谢惊桃来拿手机。李政忙着开会,把钥匙藏放的位置和手机存放地告诉她。


    不出意外的话,位置不会换。


    景思洋望着办公室的门,望而却步,立在门口:“我在外面望风。”


    “不行。”谢惊桃把他往前一推,压低声音,“进去看一眼老师在不在。”


    妄图和“恶势力”抗衡,景思洋扒住被迫喊来林潺:“你劝劝他俩。”


    “恶势力”显然更胜一筹。


    林潺表示站在正义这一方,很是同情,仅此而已。


    景思洋磨磨蹭蹭地推开办公室门:“要不我还是在办公室外面等你们?”


    谈介瞥他一眼,一语未发,眼底对于他磨叽的嫌弃不加掩饰。


    受不了半点儿刺激,景思洋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大步跨入,“哐当”一声,一脚踢翻门边的玫红色塑料盆。


    盆里的水和小乌龟一同飞了出去。


    小乌龟在空中扒拉着爪子,伸长脖子扭向身后,似乎想看清是谁毁了它简陋的小家。


    塑料盆在空中翻了几圈,准确无误地扣住小乌龟。


    “它,是不是瞪了我一眼?”景思洋手指颤抖地指着扣在地上的盆。


    “从刚才外面就吵吵嚷嚷,干什么呢?”


    对面办公室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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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政!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唯独景思洋没反应上来,让走出办公室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景思洋,你在这儿做什么?”


    “报告老师,我来拿手机。”景思洋硬着头皮说。


    他视线望向楼梯间的防火门。


    那三人动作迅速地藏进防火门背后,透过门缝遥望他的窘境。即便再恨,也不能背叛兄弟姐妹。


    李政越过他,跨进办公室,脚下踩到撒了满地的水,左右脚岔开到前所未有的距离。


    景思洋慌张扶住主任:“老师,您没事吧?”


    李政稳住身形,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气得脸色发青:“你干的?”


    “我要说小乌龟干的,你信吗?”景思洋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政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和谢惊桃,一个胜一个能闹!”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去打扫干净,再说你手机的事。”


    景思洋苦着脸捡起塑料盆,端去厕所接水。


    接了半盆水从厕所出来,就见三人倚着楼梯间防火门的门框等他。


    “你们三个居然还有人性。”景思洋脑内无数遍幻想着把手里的水泼过去。


    谈介站直,轻飘飘地看了眼满满一盆水:“你和乌龟有仇?”


    景思洋眨了眨眼:“没啊。”


    “你渴了想喝?接那么多水,不知道的以为想淹死小乌龟。”


    谢惊桃倚着另一边门框,头微微一点,默默认同。


    谈介余光瞧得见她,暗自思忖,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潺站的位置靠后,将两人的微动作尽收眼底。她垂着脑袋,若有所悟。


    景思洋端着大半盆水,准备折返回去倒出些。


    李政听外面嘀咕半天,没等到人进来,推开门迈出一步,和景思洋撞了个正着。


    谈介:“……”


    谢惊桃:“……”


    林潺:“……”


    景思洋:“!”


    李政不敢置信地盯着湿了半边的衣服和鞋,气得手抖:“蓄意报复?”


    “听我解释,”景思洋赶紧放下盆,狗腿子地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我看水太多,想回厕所倒掉一点。不信你问谈介、谢惊桃和林潺,他们三个都看……见了。”


    他眼睛飞速眨动,喉结滚动几番,无力地辩解:“十秒钟前,人还在。”


    “我从出门就没见到有人。”李政尾音拉得很长。


    景思洋没辙了。


    防火门和墙壁形成的三角空间格外狭小,谢惊桃和谈介面对面贴得极近,呼吸不自觉放缓。


    情况紧急,她没顾上拉的是谁,一把将人推进夹缝,自己跟着挤进去。


    透过门轴空隙,可以看见办公室门口的动静。谢惊桃脖子伸长,侧着头,额头贴着门轴假装向外看,整个人却烫得厉害。


    谈介反倒显得从容自得。


    谢惊桃像是在考虑,而后郑重地说:“我们会不会离得太近了?”


    “没觉得。”


    谈介对得起道貌岸然几个字,可基本尊重还是有的。他尽量贴着墙面,仍不可避免地和谢惊桃有接触。


    “我出去吧。”他说着就要推开防火门。


    “别!”谢惊桃抓住他的手腕,上半身与他贴得更近。她浑然不觉,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他特别谨慎。只要你出去,他一定会把两扇防火门全拉开看一眼,我们待在一起没法解释。”


    “被他抓到过?”谈介呼吸沉了些。


    谢惊桃透过门轴观察几秒,确认李政没注意这边,小声说:“小时候和林潺想偷跑出门,家长不让。没办法,就趁着他们在门口聊天,躲在门后找机会溜走。林潺被他发现了,我以为能蒙混过关,主任拉开门,特意确认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结果就是,我们两个被一起抓住。”


    她叹了口气,转回脑袋,正与谈介炽热的目光相撞。


    心口莫名一缩,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


    说不清是慌是乱,只觉得那目光太沉、太认真,搅得她发懵。


    方才那声叹息还悬在喉间,此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们两个会被抓住吗?”谈介音调轻软,唇瓣一张一合,缓缓吐出她的名字。


    “谢惊桃,我们会被抓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