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他捏着谢惊桃的脸，转回来，“吃饱了没？”


    “饱了。”她揉着吃凸的小腹。


    结完账出火锅店，外面依旧人满为患。


    谢惊桃看了眼时间，七点多了。


    妈妈在家，九点不回去指定要打视频过来，她愁容满面道：“我九点前得回家。”


    “好。”谈介没挽留，给陆叔发了个消息，“到点我送你回去。”


    商场内开着空调，人流量多，谢惊桃出了火锅店也没穿上外套。在七楼的超市转了两圈，从扶梯一路下楼，到二楼时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凉气。


    她侧着身穿上衣服，却看到对面直通楼上的扶梯上有两人，正是刚见到的吉他手和周琼潇。


    “你看，”她戳了戳谈介的胳膊，“他俩有在谈吗？”


    “你是好奇宝宝吗？”谈介强行转回她的脑袋。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谢惊桃无趣地套好袖子。


    他们从立交桥上去往对面精品集合店。


    夜晚风大，立交桥上没什么遮挡物，谈介冷得将脖子缩进衣领里：“他们闹起来会没完没了，掺和进去会被缠住。”


    一阵冷风刮过，头发被吹到后面，脸颊裸露出来，冷得刺骨。谢惊桃捂住脸，忽然在立交中间停住：“我知道。”


    “你知道还好奇。”谈介倚在立交的栏杆上，胳膊肘撑在杆沿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


    谢惊桃紧挨他靠在旁边：“人都有好奇心。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吗？”


    谈介歪头看去：“也算。”


    “跟季润听比，和谁认识的久？”


    谈介闻言，好笑地说：“你的目的在这儿呢。”


    虽不想承认，但谢惊桃对此会有几分在意，她反过身，趴在天桥上：“我当然会在意，如果你不是提前知道我与景思洋的关系，会不来问吗？”


    谈介沉默片刻，说：“比起发小，我俩更像仇人？”


    她瞪大眼睛，桥上的风吹得她刘海往两边分。


    谈介的目光落在桥下流淌的车灯里。那些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河，缓缓向南边淌去。


    “小时候会在一起玩。”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父母在赛马场里谈生意，我们在儿童乐园，那儿有许多小朋友。从小我俩就喜欢争抢，玩滑梯一样。没想到争谁先滑时，她从滑梯上摔下去，恰好在换牙，摇摇欲坠的门牙被摔掉了。”


    谈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睚眦必报完全是她家基因里带的，从那之后，处处和我争，一有机会就要让我难堪。”


    谢惊桃安静地听着：“就这样？”


    “就这样。”


    “但是她看上去很希望我们在一起。”


    谈介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家都是恋爱脑。”


    “什么？”谢惊桃正要再问，余光扫到立交桥左前方那两个身影又出现了，沿着街边往西走。


    她拽着谈介的衣角，指向那边：“他们要去哪儿？”


    谈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吉他手和周琼潇并肩走着。


    “他们去西边了。”她问，“那边除了寺庙还有什么吗？


    这一带繁华的也就商场方圆一公里，往西走不到一公里是老城区，街道窄，路灯暗，沿街的商铺十点关门，更何况冬天，有些店铺关的更早。


    “可能回家。”谈介收回目光，“跟你没关系。”


    “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谈介伸手捏住她的后衣领，“走了。”


    谢惊桃被他推着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走”，眼睛还是忍不住向西边瞟了一眼。


    两个人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他们没从立交桥下来，她又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停在原地。


    “又怎么了？”


    “我见过那个女生。”她指向和刚才同一个地方。


    四个男的和一个女生往那两人同方向去了。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穿着件黑色的卫衣，正叼着烟，屁股兜塞着个棍状物品。另外三个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服，相同的棍状物品握在手里。


    女生是在科教楼厕所见过的，存在感不强，但谢惊桃记着她的脸。


    谈介眯起眼睛看了一眼。


    “他们往西边去。”谢惊桃说。


    “我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和你没关系。”谈介清楚她脑子里想的什么，先开口说道。


    “我知道。”


    “真跟你没关系。”


    “我说了我知道。”谢惊桃松开他的袖子，一步两个台阶跃下去。


    “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知道了。”谈介拦不住她，紧跟过去。


    她脚下飞快，斟酌着措辞：“在科教楼里我见过那个女生，她们问过我周琼潇的事。”


    谈介盯着她急切地背影，叹了口气：“热心市民，能不能先在意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沿着路走，离开步行街的范围之后，路灯明显暗了下来，路面渐渐变得不太平整，几米就有几块地砖翘起来。


    沿街的店铺零散几个关了门，行人骤减。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两边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经过，骑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谢惊桃放慢了脚步。前面几个人的影子看不见了，但路上岔路不多，顺着走应该跟不丢。


    又走了五分钟，他们拐进一条巷道。巷道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地上有积水，踩上去能听见轻微的啪嗒声。


    巷道尽头的右手边是一条死胡同。谢惊桃探出脑袋往里面偷瞄了一眼，几人已然撞上。


    她缩回脑袋，和谈介躲在墙角。


    往里面二十米左右，那四个男人把柏焓樘和周琼潇胡同尽头。


    谢惊桃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像，把镜头探出去，直到能完整拍下里面。


    “哥们，我说你脚踩两条船就算了，怎么能让人发现呢。”黄毛的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嘲讽地笑道，“既然管不住自己，就别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柏焓樘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别管我们是谁，”黄毛甩出甩棍，“你今天这顿打是挨定了。”


    周琼潇站在柏焓樘旁边，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总得告诉我惹到了谁吧。”柏焓樘的声音发紧，环视着几人，最终定格在唯一的女生身上。


    “少和他废话。”女生戴上了口罩，声音堵在嘴边，听不真切，“看不惯你不行。”


    周琼潇默默退后几步，摸到一根冰凉的钢管，她攥到手里，语调镇静：“一边儿去。”


    柏焓樘惊讶地回头。


    周琼潇手里握着钢管，掂量了两下：“滚开。”


    谢惊桃适时地放下手机，转头看谈介。谈介没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谢惊桃和谈介站在拐角处，跟跑出来的柏焓樘撞了个正着。


    三人愣住。


    “你们，”柏焓樘喘着气，疑惑道，“怎么在这儿？”


    谢惊桃没回答他的问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周琼潇呢？”


    “她在里面。”柏焓樘语速很快，语气发虚，“她说那几个人是冲我来的，让我先走。”


    “你乱放什么屁！”谢惊桃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就算了，还把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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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扔在里面。”


    “她说没事，她说她认识那几个人。”


    “认识个屁！”谢惊桃骂了一句，“我就认识他们，我怎么不知道周琼潇还认识。”


    柏焓樘的脸色红了又白。


    谢惊桃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110，拨完跑进胡同里。


    谈介伸手想拦，没拦住。


    “谢惊桃！”他在后面喊了一声，眼底充满怒意地看了眼柏焓樘，快步跟了上去。


    周琼潇动作利索地一棍敲在黄毛膝窝，反手砸向身后的另一人。


    谢惊桃停在不远处。


    旁边地上有一个布袋子，口敞着，里面掉出来几根木棍和一根铁管。


    谢惊桃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走了几步，抄起一根钢管：“别打了，我报警了。”


    几个人停下来，看向她。


    黄毛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谈介：“你们谁啊？”


    “跟他们没关系。”周琼潇呼吸有点急促，“让他们走。”


    “走？”黄毛一笑，“你们认识？”


    “不认识。”周琼潇说。


    “认识。”谢惊桃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认识就好办了。”另一人掂着手里的甩棍。


    谈介上前牵住谢惊桃的手，防止她一激动冲上去，她手心汗涔涔的。


    “附近一公里就有个派出所，五分钟就能来。”他说的有模有样。


    空气静默了片刻。


    巷子外面隐约能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几个人相视一眼。


    周琼潇开口：“他说的是真的。我劝你们快点儿跑，一会儿进派出所，可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那女生盯着她看了两秒：“走。”


    他们转身往巷子外走，脚步声在巷道渐渐远了。


    谢惊桃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那几个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拐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谈介走过来，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周琼潇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她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你没事吧？”谢惊桃关心道。


    “没事。”周琼潇对着手机说，“你好，我要报警……”


    谢惊桃支支吾吾的。


    周琼潇报完警，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我报过警了。”


    “嗯。”周琼潇挑了挑眉，“你们要和我在这儿一起等吗？”


    “我录了视频。”


    “传给你。”谈介从谢惊桃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对着她的脸一照，手机解锁。


    周琼潇还有心情打趣：“你们在一起了？”


    “嗯。”谢惊桃勾住谈介的胳膊，征求他的意见，“要不陪她等警察来。”


    “不用陪，”谈介在她微.信里找到人，把视频发过去，“你报了警，肯定要去。”


    “那九点前……”


    “回不去。”谈介替她说完。


    话音刚落，胡同外传来警察的声音：“谁报的警？”


    她拉住谈介的手腕：“警察来了，快跑！”


    “你跑什么？”谈介反手扣住她，“回来。”


    “未成年进去不得告诉家长。”她焦急地跺着脚，企图在死胡同里找到藏身之处。


    “那又怎样？”


    “我妈一来，一定会知道我今天干什么去了。”


    “看病啊。”


    “我说的是和林潺去玩。”


    谈介望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见不得人？”


    谢惊桃嗫嚅道：“暂时。”


    警察叔叔不等人，站在胡同口，堵住她的生路。


    “完了——”她抱头倒在谈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