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964766

作品:《东北邪乎事

    她从门缝里看


    半夜,我总能听见门外有指甲刮门的声音。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死死盯着我。


    我报了警,警察搜查了整个屋子,说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我搬进新家。


    邻居阿姨敲门送饺子,闲聊时她说:


    “你之前那房子的房东没告诉你吗?”


    “那屋子十年前死过人,女主人天天晚上趴门缝往外看,后来就疯了。”


    ---


    门外的声音是从凌晨一点十七分开始的。


    我没有看表,但我知道。连续七天,每到这个时间,我就会醒过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睁开眼,然后听见那个声音。


    指甲刮门的声音。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刮擦,而是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断断续续的摩挲。像是有人把手指按在木门上,从下往上,慢慢地、慢慢地划过去。


    滋——


    停几秒。


    滋——


    再划一下。


    我租的这间房子是老式单元楼,卧室门是那种九十年代的夹板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门下面有条缝,大概一厘米高,能透进走廊的灯光。


    但走廊的灯,我每晚睡前都会关掉。


    所以当我在黑暗中盯着那道门缝的时候,门缝应该是黑的。


    可是第七天的夜里,我看见门缝里有一道更深的黑。


    不对,那不是黑。


    那是——


    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从门缝底下,死死地盯着我。


    我第一次报警是第八天。


    警察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中年警察拿着手电筒,把我那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衣柜打开,床底照过,阳台门推出去看了,连厨房的吊柜都打开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中年警察把手电筒别回腰上,“小姑娘,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说我没有工作。


    年轻警察在旁边笑了一声,被中年警察瞪了一眼。


    “那这样,”中年警察掏出张纸条,写了串号码,“这是社区心理服务中心的电话,免费的,你可以去聊聊。”


    我说我看见的真的是眼睛。


    “可能是幻觉。”中年警察说,“这种老房子,光线不好,人睡迷糊了,看什么都像眼睛。”


    他们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盯着那道门缝。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门缝还是那道门缝,一厘米高,透过去能看见走廊的地砖。


    我把手伸过去,在门缝底下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我爬起来,打开卧室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是入户门,锁着。左边是卫生间门,开着。右边是厨房门,半掩着。我挨个推开,检查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没有关走廊的灯。


    一点十七分,我准时醒过来。


    走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上有阴影。


    五个阴影,并排着,缓缓地从左往右移动。


    手指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我的门外,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划过门缝。


    我攥紧了被子,盯着那五个阴影。它们从左划到右,停几秒,又从右划到左。


    滋——


    滋——


    指甲刮门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天亮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第十天,我搬走了。


    新房子在城东,离原来的地方二十公里。六楼,有电梯,精装修,采光很好。房东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的,签合同的时候反复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说没有。


    “那就好。”她把钥匙推过来,“这房子隔音一般,但邻居都挺好的,对面住的是一对退休教师,楼上是一对小夫妻,你隔壁——”


    她指了指东边那扇门。


    “隔壁是个阿姨,一个人住,人特别好,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找她。”


    我点点头,接过钥匙。


    搬家那天是周六,我把所有行李搬进屋子,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新家比原来那间大,两室一厅,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洒进来,满屋子都是暖的。


    我想,这次应该没事了。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愣了一下,从猫眼看出去。


    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端着个碗,站在门口。


    我打开门。


    “哎呀,新搬来的吧?”她笑起来很和气,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一起,“我就住隔壁,煮了点饺子,想着给你送一碗。你一个人住吧?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多照顾着点。”


    我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不谢不谢,”她摆摆手,“你先吃,吃完碗放着就行,我明天来取。对了,你刚搬来,有什么不习惯的没有?”


    我说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来。


    “对了,你之前住哪儿啊?”


    我说了个地名。


    她愣了一下。


    “那边啊……”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那边房子便宜吧?我听人说那边房子都不好租出去。”


    我说是便宜,所以租了。


    “那你租的那房子,”她看着我,语气有点犹豫,“房东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


    “就……”她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房子的事儿。”


    我说我不知道。


    “哦。”她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那你房东可能没告诉你。”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


    “什么事儿?”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屋子十年前死过人。”


    太阳已经落山了,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没亮,昏昏暗暗的光线里,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死的那个是女主人,”她说,“她男人在外面有人,常年不回家。她就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慢慢地就……”


    她做了个手势,手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转。


    “疯了?”


    “疯了。”她点点头,“后来听说她天天晚上不睡觉,就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么看着。后来有一天,她男人回去,发现她已经死在屋里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饺子碗已经凉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她摇摇头,“听说是吓死的。反正那之后就没人敢租那个房子,一直空着。后来可能换了好几手房东,新房东也不知道这些事儿,就又租出去了。”


    她说完,又看了我一眼。


    “你住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儿吧?”


    我没说话。


    她等了等,见我沉默,就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家,门关上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我关上门,把饺子碗放在餐桌上,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没有关灯。


    我把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卫生间的灯全开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有车流声,有楼上走路的声音,有隔壁电视的声音。


    很吵。


    但我睡不着。


    我想起那个警察说的话——“这种老房子,光线不好,人睡迷糊了,看什么都像眼睛。”


    那如果是清醒的时候呢?


    如果是大开着灯的时候呢?


    如果是现在,走廊的灯亮着,窗户外面有路灯,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那门缝底下,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我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卧室门上。


    这间房子的卧室门也是那种老式的夹板门,暗红色的漆,下面有一道门缝,大概一厘米高。


    门缝外面是走廊。


    走廊的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上有阴影。


    五个阴影,并排着,缓缓地从左往右移动。


    手指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我的门外,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划过门缝。


    滋——


    滋——


    指甲刮门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的时候,指甲刮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贴着什么发出来的。


    “我看见你了。”


    是女人的声音。


    从门缝底下传进来。


    手机屏幕亮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攥着手机,盯着那道门缝。五个手指的影子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你了。”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笑意。


    “我看见你了。”


    我按下110,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门缝底下的阴影动了。不是手指,是那根光带——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门缝里挤。


    先是黑色的、细细的丝线一样的东西。


    头发。


    然后是额头。


    然后是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眼眶周围被门缝挤压得变了形,眼球几乎要爆出来,但它还在往里挤。


    那只眼睛看着我。


    “我看见你了。”它的嘴在门的另一边,声音从门缝底下挤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终于按下了拨出键。


    “您好,这里是——”


    手机里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


    它笑了。


    那个笑声从门缝底下传进来,不是正常的笑,而是那种憋着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你打不通的。”


    它说。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响,“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有人趴在我门外。”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有个女人趴在我门外。”


    “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是——”


    “六楼,602——”


    我说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楼梯口传过来的,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在那儿?”


    门外的笑声停了。


    我听见脚步声加快,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手机里,接线员还在问:“您好?您还在吗?602对吗?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姑娘?”是隔壁阿姨的声音,“你没事儿吧?我刚才听见你屋门口有人,出来看看,好像跑掉了。”


    我盯着门。


    门缝底下,光带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姑娘?”


    我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隔壁阿姨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门钥匙,一脸担心。


    我打开门。


    “你没事儿吧?”她上下打量着我,“脸怎么这么白?刚才是不是有人在你门口?”


    我说是。


    “谁啊?”


    我说我不知道。


    她皱起眉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个人影往楼梯口跑了,没追上。”她转回头看着我,“你报警没有?”


    我说报了。


    “那就好。”她点点头,又看了看我的脸,“要不你今晚去我那儿睡吧?反正就我一个人。”


    我说不用了,没事。


    “行吧。”她也没勉强,转身往回走,“那你有事儿就敲门,我耳朵好使,能听见。”


    她进了门,走廊里只剩下我自己。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看着对面紧闭的几扇门。


    然后我低下头。


    门缝。


    我的门缝。


    我突然想起那个邻居阿姨说过的话——“她天天晚上不睡觉,就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


    从门缝里往外看。


    往外看。


    不是往里面看。


    我蹲下来,把眼睛凑到门缝边。


    走廊的地砖,灰白色的,有几块裂了缝。对面的墙,白色的乳胶漆,有几处剥落。楼道的声控灯,隔几秒闪一下。


    什么都没有。


    我正要站起来,余光里突然扫到一样东西。


    隔壁的门。


    阿姨家的门。


    门缝底下,有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门缝里,往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