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安心地睡了几个小时。


    窗外漆黑的夜色，蔓延进四下空洞的卧室。


    房间里熄着灯，醒来的瞬间，慕青还以为是做梦。


    “啪嗒”一声，室内的声控灯骤然亮起。


    她眼前一白，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室内的光亮。


    习惯性地按开手机，堆积成山的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地涌了上来。


    直到弹跳声消失，她瞟了眼叠在最上面的通知栏。


    【小琪：姐，那个明星哥还没走。】


    点开这条微信，消息发送的时间已经是5个小时前。


    慕青按了下对话框，想敲字回复。


    又觉得，他应该不可能那么傻地等到现在。毕竟，下雨的时间比5个小时要长得多。


    合理的推断使她放下了手机。


    洗手间内，刷牙的动作还是抵挡不住眼皮传来的困倦反应。她拍了拍脸，套上腕带洗漱。一天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制造“咕噜咕噜”的声音反抗。


    潦草地洗漱完之后，她火速下楼，走到一半，又想起了忘记拿伞。折返回来的时候，鬼使神差般地多拿了一把。


    不知道哪里冒出的笃定念头，她总觉得另一把伞能用到。


    心中隐隐开始不安，又故作镇定地安慰自己，也许其他客人可以用到。


    冷风从门缝里“嗖嗖”地钻了进来，慕青还没出门，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边嘱咐小琪多穿衣服边推着玻璃门，用往常同样的力道，门却没开。


    心里觉得奇怪，她攥紧了门把手，又试了试，这次倒开了。


    太过用力地推门，导致她向前踉跄了一下，雨水趁着风的力道随着开门的间隙灌了进来。


    半身都是倾过来的雨，她掸了掸身上雨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道黑影。


    他整个人直直地站在雨幕中，雨水沿着他冲锋衣的帽子一直往下滴。鼻尖被冻得泛红，肩膀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左边的屋檐下，还放着他的箱子。


    塑料材质的箱体，挂满了晶莹的水滴。


    看样子，等了不止一会儿。


    气氛尴尬了起来，慕青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微信界面上，小琪发送那条微信的显示时间。


    门口站了5个多小时？


    不敢继续设想下去，害怕误会他也怕被他误会。


    这一刻，他们很默契。


    都没讲话。


    慕青将手上多余的那把伞，递给了他。又暗自安慰自己，她可以做出的人文关怀也就到这儿了。


    她掏出手机，胡乱地按了一通，边走边假装回着消息。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因为乱七八糟的情绪而烧红了的脸。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句久违的撒娇声，穿过灰蒙蒙的雨幕，钻入了她的耳朵里。


    哀求的声调中还藏着“呜呜”的哽咽。


    “姐姐，你能不能...收留下我。”


    这样好听的“姐姐”，像是有着穿梭时光的魔力，又将她带进了封存的记忆中。


    确认关系的那天，他们去livehouse放松。


    旋转的霓虹之下，她亲昵地揽着他。


    场馆里飘荡着冲击力很强的重金属音乐，台上的歌手也演唱到了尽兴时刻。


    一瓶瓶的液体从台上不住地倾下，气泡液体带来的冰凉触感，刺激着她的每寸感官。


    混乱的碎片光影里，纪妄白凑到她的耳边，声线压低成气音，却又无比清晰。


    “姐/姐，我/好/喜/欢/你。”


    那声“姐姐”，同刚刚的音调一样。


    不想沉溺于过去，也不想困顿于无尽的幻想中，她摇摇头，逐渐清醒。


    没有回头，却也能让人听出来是回应他的。


    “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谈不上收留。”


    “你带着证件去办入住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的原因，点了最能开胃的豆花米线，也没吃上两口。


    结账出门的时候，慕青扫了眼漆黑的天色，心里纠结着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


    米线店旁边是一个便利店，和民宿就间隔二十米。


    覆满雾气的明黄色招牌下，晕着一圈并不明显的暖光。


    朦胧间，便利店的门口好像蹲着一个人，瑟缩成一团，蹲在招牌下。她向前走近了几米，才看清蹲着的人是纪妄白，左顾右盼地好像是在等人。


    视线相撞。


    纪妄白朝着她跑了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下，褪去了白天的锐气，声线异常清润：“前台的人说没得到你的通知，不给…办。”


    盯了他几秒，慕青抽回思绪。现下他的态度和上午见到的他又判若两人了。他在好好说话，她也没有继续凶他的道理。


    “走吧！”


    雨已经不下了，小镇条件很差。


    时间已过了晚上9点，夜色浓稠，乌漆嘛黑的，路都看不清。


    直至贴着墙走了两米，进入没有路灯的路段，慕青才确定了是她的夜盲症犯了。


    她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墙壁，就又收了回去。


    纪妄白还在身后。


    现下的关系，她绝对不能在前男友面前展示出任何一丝窘迫。


    将脚步放缓了些，慕青又揉了揉眼睛，期盼着能稍稍恢复点视力，能支撑到她走进民宿。


    再次睁开眼，竟然真的能看清了些。


    视线下移，眼睛不自觉地寻找着光源，此时脚下已经笼罩着一个光圈，不算太亮，但足够支撑她回去。


    因为什么能看清，是谁打开手机在照明，瞬间明了。


    她没拒绝也没矫情，比起狼狈地扶墙回家，现在这样更有尊严些。


    昏暗的小路，寂静得不同往常，她甚至听到了他发沉的呼吸声。


    夜盲带来的恐惧感，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慢慢消散。连他的香气混着雨水的味道，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沉落，直到见到不远处的“叙艺”招牌。


    唯一胆怯的感受，也消失了。


    刚一进门，小琪就将伞接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解释着：“姐，明星哥看天黑了，就非说先去找你。入住都没办，我没拦住。”


    是他要去找她的？


    他不是说小琪没接到通知不给办吗？


    谎言这么快就被揭穿。


    纪妄白听到小琪的话不适地垂下了头。


    身高差的缘故，她抬眼就能看到他那双冷漠又勾人的双眼。


    纪妄白偏头咳了咳，掩饰着尴尬。他戴着口罩，看不出他的神色。眼睛水汪汪的，感觉他有些不舒服。


    慕青淡淡地“嗯”了一声。


    递给纪妄白的伞，挂在门口的雨伞架上。慕青将伞抽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纪妄白签字签到一半又拦住了她，他将手机递到慕青面前。


    手机是两年前的淘汰款式，边角都磕碰掉了好几处漆面。


    那时候他掏出来，小琪都有点惊讶。毕竟十几首热单在手，实在没必要节俭成这样。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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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电量过低，发出了“电量不足”的警告。纪妄白按了下拒绝，又将手伸了过来。声线清软温润，又说出了合理的目的：“姐姐，加个微信，赔你钱。”


    这会儿乖巧的样子，和早上不断声讨着的他，判若两人。


    他一直举着，越举越高，没不耐烦但不罢休。


    “一会儿，我加你。”


    短短的几个字，慕青说得极慢，她觉得他应该能听懂她的意思。


    她没带手机，如果他的微信没变，他就还在她的黑名单里。


    不需要加，拉出来就好了。


    慕青的手机也没有换过，将他从黑名单拽出来的时候，两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


    她盯着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话发呆。


    【MU：没关系啊，我对你也只是玩玩而已。】


    再往上，是系统自动退回的转账。


    【MU:66666元服务费已退还。】


    再往上，是她对他气急败坏的谩骂。


    不堪入目的话，询问的话，发疯的话。


    这些，他都没有回过。


    时隔两年，再想起当年的事情，胸腔还是会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即使已经不在乎了，心脏也还是能复刻出那几秒的应激反应。


    她其实不理解，消失的时候连条短信、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个时候又开始出现，做“加微信”这种类似纠缠的事是图点什么。


    他应该清楚，花瓶的钱他赔不赔，她都不在乎。


    对一个男人歇斯底里、颓败沮丧的事，她这辈子干过一次就够了。


    更不允许再栽到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次。


    “叮咚。”


    纪妄白发了条消息，又突然撤回。


    懒得琢磨也懒得理会，她将手机关机。


    宣传片的点击量突然攀升了一些，慕青登录账号后台，想看看数据分析，孔勋却称有急事叫她下来。


    “慕青。”孔勋笑嘻嘻地喊她，“有一个好消息！”


    “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镇长！”


    “这个镇长吧，十分……”


    眉毛顿时拧成了一团，听到他一连串的前缀，慕青头皮都开始发麻，她提示他：“说重点。”


    收了收笑眯眯的情绪，孔勋瞄了她一眼，顿了几秒，他鼓起勇气，说出了最核心的一句。


    “镇长让你陪纪妄白到处转转。”


    “？”


    “什么意思？镇长也追星？”慕青不太理解。


    来个明星阵仗搞这么大，镇长都下来安排工作了？


    “好吧！是我带妄白见的镇长，然后镇长也希望他帮忙宣传嘛！所以，他提出让你带他转转的要求之后，镇长就答应了。”


    他垂着头，不敢看她，又小声地补了句：“真的是，镇长答应的。”


    镇长才不会清闲到去找一个明星，问他有什么需求。


    归根结底，这其实就是孔勋和纪妄白私下共同商讨出来的主意，顺势推到了镇长身上。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她不好意思拒绝。


    换作是别人，她真的会拒绝。但是镇长，她又不得不应。


    他清廉、又有一颗一心为云贝镇谋福利的心，当了解到想要来投资的人是为了建工厂，他着急地一夜白了头。


    “你愿意吗？”孔勋小心翼翼地询问。


    慕青撇嘴，像是觉得他的问题好笑：“你们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门突然被推开，纪妄白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