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画轴

作品:《君恩难授

    澄心与青黛七手八脚,半扶半抱的将温玥玥给扶进屋中,温玥这一昏迷可将二人给吓坏了。


    外头下着大雨,别院又僻静,眼下怕是根本就寻不到大夫。


    二人心中顿时慌乱。


    她们商讨过后,决定分开行动。


    澄心沉稳细心,留在屋内照顾温玥,青黛便和庄凡一起去县城找大夫。


    青黛走后,澄心替温玥换了一身干净温暖的衣裳,用锦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可身体上的凉意缓解,心中的郁气却无法疏解,温玥蜷缩在锦被中,依然冷的浑身发抖,咬紧牙关。


    她的双颊瞬间被烧的通红,额头滚烫,神智逐渐昏沉。


    昏昏沉沉之间,往日种种如梦魇一般缠着她。


    一会儿是谢嘉川高高在上质问她为何不守妇道,嫁为人妇却与外男牵扯不清。一会儿又是萧徵对她的步步紧逼,将她抵在墙角肆意亲昵。


    一会儿就是她冷硬的决绝,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她看到萧徵眼中的不解与心疼,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满身落寞。


    最后便是此事暴露,龙颜大怒,家族受她连累,满门获罪,府中郎君的仕途皆因她一人而毁于一旦。


    温玥在梦中不断挣扎,冷汗浸透中衣,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整个人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澄心怕她再次着凉,又为她换了一身中衣,用帕子小心地将她脸上的汗擦拭干净。


    “不要……都是我的错……”温玥无意识地呢喃着,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脸颊被烧的赤红一片,身上滚烫。


    澄心不过是替她将碎发拂开,就被她额头上的温度烫的缩了一下。


    见温玥痛苦难受的模样,她心中又急又疼,恨不得以身代之。


    眼看就要入夜,天色越发昏暗,青黛这才带着大夫赶来。


    大夫为温玥诊过脉,面色有些不太好,眉头紧锁,连连叹气,“忧思伤脾,郁气难解,再加上受了风外感风寒,娘子这病不在身,而在心。这身上的病好医,可心病老朽也无能为力,若是心病不解,只怕药石无医。”


    大夫开了方子,临走前再三叮嘱,必须让病人放宽心,不可沉溺在往昔痛苦中,若是不能保持心绪平和,就是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


    澄心与青黛闻言俱是一惊,她们娘子最是温柔宽和,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病成这副模样?


    夜里,澄心与青黛服侍温玥喝下药,便轮流守在她身边,两人整夜都不敢合眼。


    澄心时不时便会探一下温玥额头,看看是否退烧,为她更换额头上的帕子,再与青黛一同喂她喝下水,看着她干涸泛白的双唇,两人心中都不好受。


    她们娘子明明心里委屈的紧,却还只是报喜不报忧,就连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竟然生生将自己给压垮了。


    她们娘子就是太为旁人着想,将旁人看的比自己都要重上几分,明明心里苦得紧,却偏偏要自己撑,所以痛苦都自己扛着。


    第二日,东方既白,可天色仍未放晴,雨依然下个不停。


    温玥的病情也未有好转,高热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一连几日,她才渐渐好转,大病初愈,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本就瘦弱的人,眼下竟有几分瘦脱了相。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清浅了几分。


    眼下她也没力气去纸坊,每日不过是坐在窗边看看书,写写字,倒也让她心情好上几分,不再忧郁多愁。


    只是她时不时就会疑神疑鬼,总觉得院子里有动静,似是有人闯入,可澄心去查看却一无所获。


    温玥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决定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可心底为什么还是盼着他来?


    回宫后,萧徵一头扎进政务之中,日以继夜的批阅奏折,骂骂臣子,看起来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启禀陛下,奴婢已查清那位娘子的底细,您可要过目?”


    钱禄心中很是忐忑,因为她查到这位娘子不是别人,正是被陛下亲自指婚给永阳侯世子的温玥,眼下她已是永阳侯世子的新妇,不知陛下又为何突然想起她。


    寿喜在一旁不停对着钱禄使眼色,可钱禄根本就没瞧见。


    那日他不曾跟着一同出宫,所以对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他在太后宫中扫了一年的院子,好不容易重回陛下身边,心中急于表现,顾不上那么多,就将温玥的底细呈了上来。


    萧徵强迫自己不去想温玥,这两日他确实很少再想到她,可眼下听见钱禄提起她,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了一瞬。


    他握笔的动作也跟着停下,直到在奏折上晕开一个朱红色的墨点,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钱禄双手捧着密报不知所措,他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萧徵,只见萧徵面色铁青,双眉蹙成小山,显然是动了怒,他这才慌了神,连忙又转头去看寿喜。


    寿喜无奈叹气,留给钱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后赶紧低下头,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到时陛下动怒殃及池鱼。


    就在钱禄心中慌乱冷汗直流时,萧徵突然开口,语气冷寒,“拿出去丢了!”


    钱禄不敢多言,赶紧躬身倒退,将头埋得极低,直到走出一丈远,他才慢慢转过身。


    刚一转身,萧徵又叫住了他,“等等。”


    虽心中疑惑,可钱禄还是恭敬地停下,依然垂着头等待萧徵接下来吩咐。


    萧徵烦躁地看向钱禄手中的密报,好半晌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丢了吧!”


    “是。”


    “算了。”这次萧徵很快就又后悔了,还不等钱禄转身就又开口道。


    钱禄又捧着密报上前几步,走到半路萧徵又反悔了。


    萧徵:“拿回来作甚?朕不是让你丢出去吗!”


    钱禄:“是,是,奴婢这就丢出去。”


    只是这次他的动作极慢。


    果然,他又听萧徵说道:“回来!”


    这下钱禄连忙上前,刚要将密报呈上,萧徵又命他丢出去。


    钱禄实在是欲哭无泪,这密报到底丢还是不丢?


    “回来。”


    “是。”


    “还是丢了吧。”


    ……


    折腾了好半晌,这份密报最终还是没丢成,被妥帖放在御案上,可萧徵却没有去看。


    一连几日,它始终原封不动,就像是被人给遗忘了一般,安安静静躺在御案一角。


    萧徵每日批阅奏折时都能看见,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去打开,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看似是在看奏折,实则心思早就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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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却无不是关于温玥,想到在香积寺时的初见,那时她戴着面纱。


    可他还是一下子就记住她,再次相遇时,一眼就将她认出。


    想到温玥因为他靠近而露出羞涩的神情,他便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但想到她那决绝的话语,他又会瞬间冷下脸。


    可到了夜里他又辗转难眠,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去想温玥的一颦一笑,想此时此刻她会做什么。


    夜已深,寝殿内烛火熄了大半,昏暗的烛光明明灭灭。


    萧徵从榻上坐起,眼中无半点睡意,他满脑子都是温玥,她羞怯的模样,恼怒的模样,甚至是那日她决绝的模样,他也爱得要死。


    这般深夜,她会做什么?


    是不是卸了妆容,松了发髻,是会在习字还是已经入睡?


    想着想着,他不禁露出温柔笑意,可下一瞬,那点温柔又被恼怒给换下。


    她都成亲,是旁人的妻子了,他还想她做什么!


    想到成亲,萧徵又不免想到,这样的深夜,她指不定就陪在她夫君身侧,笑语轻扬,二人举止亲昵。


    红烛高燃,帷幔低垂,他们甚至……甚至正做着夫妻间才会做的、最亲密的事。


    一想到她正对着另一个男子温柔低眉,想到他放在心尖尖的人,不属于他,或许眼下她正与旁的男人温存,一股滔天的妒火与愤怒直冲他心口。


    “混账!”


    萧徵低骂一声,枉他身为天子,却连一个小娘子都留不住,不甘、嫉恨、心痛纷纷翻涌而来,堵在他胸口,将他的心堵的一阵剧烈闷痛。


    气血疯狂翻涌,他眼前猛地一黑,双眼阵阵发花,他闭着双眼,面色惨白整个人往后倒去。


    “陛下!”


    钱禄听见动静,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还未靠近就听见一声怒喝,“滚出去!”


    吓得钱禄不敢说话,手忙脚乱退了出去。


    萧徵要被气死了,被他脑中的胡思乱想给气死。


    他想到关于温玥的密报与那日送她的雁灯,甚至是温玥还他的银钱,都还被他妥善收在一边,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夫妻恩爱,凭什么要他孤枕难眠,还差点被气得半死。


    这样想着萧徵准备彻底将关于温玥的东西都清出去,他从榻上起身,赤着脚走在殿中。


    殿内没点灯,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与记忆,他从柜格上取下那盏雁灯,却不小心碰到旁的东西。


    “嘭”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


    一个圆柱形的画轴从架子上滚落,正巧摔在萧徵面前。


    这是一年前申乘良送来的画像,因为萧徵一直没有吩咐如何处理,宫人们不敢做作主张,便将这些画像都收在此处。


    许是因为时间久了,画轴上的束带已经松散,落在地上时直接松开,轴杆没了束缚在地上滚了老远才停下。


    一副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的美人图缓缓在萧徵面前展开。


    上面的小娘子,眉眼温婉,肌肤莹莹似玉,一身清丽出尘的气韵,画师笔法高超,将小娘子的那份清冷神韵尽数画出,低眉浅笑竟与真人无异。


    尤其是眉尾那颗小痣,在夜色中都晃得他睁不开双眼。


    如霜般的月光落在上面,明明只是一纸丹青,却如月下仙娥,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