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久絮带路，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室，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盛殷正躺在冰玉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漆黑的发丝间竟沾染了几缕灰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承受混沌的侵蚀。


    祈苓棠立身站在玉石床边沿，洁净无瑕的冰玉石沾染了他身上流出的血迹，血迹已经快浸湿整块玉石。


    背后开裂的两道伤痕，右手掌心上的穿伤，混沌之气的折磨，祈苓棠蹲下身，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手想去抚平，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多谢荼姑娘，救了我两次”祈苓棠向其郑重道谢，荼久絮淡淡一笑，开口解释道：“不必谢我，我只救了你一次，而第二次真正救了你的，是他”


    “在汤谷中，他不顾一切跳入水中护住你，硬生生扛下两道神雷，哪怕你体内的巫夜血脉和沉泠花之力灼伤他，魔神剑护主，反杀你他以掌心血拦下，血流不止，却仍还是死死抱着你，将你带上岸”


    荼久絮抱着白狐站在石室口，轻声道：“魔神看似强大，实则最是孤寂。他这一世，拼了命想抓住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摒弃前尘往事，却唯独不忘一人”石室内的一面石墙移动，男子披散的长发是死灰般的苍白色，像一尊从岁月里爬出来的碎神雕像。


    面庞上布满岁月留下早已疗愈成疤的伤痕，见时所感为惊心动魄。


    荼久絮瞧着残神雾明又伤情了，放下怀中的小狐狸，走去安慰道：“几万年都过去了，师傅，你还是这么容易煽情”


    这话说的，雾明一听，拧眉不顺，吐槽道：“徒儿，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荼久絮浑然不觉，边说边点出自己的优点：“师傅，我这明明是在安慰你，而且，您没觉得我刚才的一番话得到你的真传吗？”


    瞧着这缺了一根筋的傻徒弟说话直戳重点，一时无话可说，雾明叹气摇头，无可奈何转头对着祈苓棠道：“小丫头别担心，这冰玉石床会治好他的伤的，这血只是看着恐怖而已”


    “是啊！好歹是魔神，没有那么不堪一击的，比我们都厉害呢！”荼久絮配合着雾明安慰着她。


    祈苓棠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里在被“安慰”一番后已经流不下来。


    雾明见状，还以为是徒儿“安慰”过了头，警示了她一眼，荼久絮嘟着嘴偏头到一边去，呢喃道：“哼，我也没说错！”


    祈苓棠和雾明假装没听到，荼久絮忽然想起自己的小狐狸，连忙低头寻找，一见那调皮的狐狸又跑了。


    荼久絮跑出石室外追狐狸去，只能看到一个远去背影才报备道：“师傅，我去追狐狸啦！”


    没了荼久絮的嬉闹，祈苓棠看着这师徒二人很是有意思，很像她和师傅一样，开口询问：“敢问前辈是何许人是？”


    被祈苓棠这么一提醒，方才被徒儿那么一乱，雾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本想抚着白色胡须开口，却扑了空，才记起他的胡须近日刚被踢掉，一时有些尴尬：“在下残神——雾明”


    听到尊称，祈苓棠恍惚，看来真如小浮所说的，在青龙神族，便可寻到残神雾明。


    如今盛殷还在恢复，小浮、归瞳、岑邀栎三人却没了踪迹。


    “敢问雾前辈，除了救了我和他之外，可还救了另外三人？”祈苓棠询问着，哪怕之前荼久絮已经与她说过，他们三人，只不过是回到了自己该回到地方。


    但是此行是她将他们带来的，若如法看到平安的他们，她心中始终难安。


    闻言，雾明知道他若不说，祈苓棠只会继续询问下去，便道：“朱雀神族遇水则弱，但岑邀栎落水瞬间被她的本命神火护住，卷入了空间裂隙，待她补完裂隙，自会归来”


    提到小浮，雾明柔善一笑：“至于小浮……她是冰系的小兽，百年已未归青龙神族，本源纯净，青龙残魂该回了”


    听到此处，祈苓棠松了口气，又问：“那归瞳呢？”


    提到归瞳，雾明的神色微微一正：“麒麟不简单，他虽只是盛殷的仆从，身上却有上古神兽的血脉，被巨浪卷走时随小浮一同而去，他与盛殷主仆情深，定会寻来，不必担忧”


    听到每个人都并未遇到危险，祈苓棠放心：“我其实……有很多疑问想问前辈，前辈是上古岁月留下的残神，应知万物懂万事”


    没等雾明回答，祈苓棠叹气继续道：“我曾见到过巫夜神遗留在人世间的一缕残识，巫夜神一直在等我的答案，不知前辈可否有问题，也需要我的答案？”


    此话一出，雾明嗤笑，想起故友，万年已过，他早已记不清故友的模样，再见时便是此时故友选择的神裔：“我啊，苟延残喘留在这世间，是为了一位神”


    雾明：“自你与魔神之后，可救苍生的神”


    “我不明白”祈苓棠不解的摇头，但她能猜到的是，残神口中等的神，是方才自称半九山山神的荼久絮。


    “万年前，魔神与混沌同根而生，乃同源，在此之前所有神明早已陨落，只留下神谕——沉泠花、五行之力，巫夜族，神器沉泠，圣女血，可救世”


    “我将神谕传给五大神族，受命自废神位带着世间最后一位被扰乱了命格诞生的半神离开””


    “但半神终究不及神明，天生神力不足，无法救世，这诛杀除去魔神与混沌的重任便一代又一代托付到五大神族手中，混沌入世先一步铲除威胁，利用人性贪婪对五大神族下手，幸得神柱警示，五大神族将五行神器分散四方镇压混沌之气，五大神族没了五行神器，百年前皆灭亡，混沌也被镇压，平安了百年”


    “而混沌与魔神注定必会被吞噬掉一个，只能由一人掌控魔神的身躯，祈苓棠，如巫夜神所言，你的血脉并不纯净，巫夜一族以全族性命为你换血，因此，你的巫夜血脉是万年以来最为强盛的，之前除你阿娘以外的沉泠花宿主都是在最后吸收神火令时被活活烧死”


    “但你，在强盛血脉、命珠归位之下吸收金、木之力，百年前神雷降下，你如今已是半神之躯，只待你体内沉泠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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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将五行之力吸收后，可造神器沉泠，方可成神，你是上古神等待的希望，亦是拯救苍生的希望”


    最后的结局太过残忍，雾明叹气仰望天空：“魔神与混沌同生同灭……”


    “不”话未尽，祈苓棠指尖收紧、瞳孔微震开口打断：“既然我会为神，便可更改世间法则，魔神与混沌只是同根同源，肯定还有办法”


    闻言，雾明沉默不语，似是早已知道祈苓棠已经做好的决定，喃喃开口：“那便等待吧！他们会回到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他们……莫过于岑邀栎。


    祈苓棠瘫坐在地，握上盛殷的手，眼角的泪滑过滴在他受伤的手掌心处，盛殷似是能感应到一般，睫毛轻颤，泪在暗处滑下入发丝中，却并未让她看到。


    *


    意境中，百年前青龙神族——


    汤谷之上生存着一个种族，他们为人身却不是凡人，在无人看见时，入水中便可化作鲛人，但他们亦不是妖，通体金银色的鳞片，浑身灵力纯净都彰显着他们的强大，此为青龙神族。


    “白小泽，来玩呀！再不来可就没有珍珠啦！”


    水里扑腾出一个人影，巧巧的只露出上半身，下半身为鱼尾和朋友们在水中玩乐，但她却没忘记自己最好的朋友白小泽。


    正在忽悠白小泽一起下水玩呢！


    白小泽看着朋友们玩的很开心，是很想下水，但是族长爷爷说过，她不能碰水，害怕自己的原型吓到他们，她还是几步退回岸上，离河水远远的。


    隔的老远，对着巧巧道：“你们玩吧，巧巧，我在这里等你”


    “是啊巧巧，你别叫了，她向来不爱跟我们一起玩”其中的一个小姑娘不屑的说着，白小泽没有反驳，只当做无事发生。


    巧巧闻言，只能叹气，转头玩闹去。


    说完，白小泽就直接蹲坐在石头块上，羡慕的看着他们嬉笑玩闹。


    “嗦嗦嗦”突然离自己很近的灌木丛发出声音，但灌木丛虽然离自己近，但也还是有些距离，都有些出汤谷了。


    她好奇，但不是很敢过去，她向来胆子小“嗦嗦嗦”声音不断发出，白小泽鼓起勇气起身下了石块，脚步轻声走过去。


    突然脚踝处被一抓，她还没叫出喊声，整个人就被拉入灌木丛中，嘴巴被封着，身体也动不了。


    她被抵在树干上，瞪眼望着抓了自己的少年，在看清抓了自己是个人后，不免松了口气，甚至白小泽都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大叫救命。


    因为她感觉少年身上的气息很是熟悉，所以没有大喊大叫，安安静静瑟缩待着，眼神略带害怕。


    归瞳甩了甩手掌心上残留她的口水，嫌弃的不行，观察了几日好不容易把小浮给绑到，结果转头看她，一副害怕他的模样。


    一时让归瞳疑惑，心中念叨：“这还是他认识的小浮吗？怎么变了一个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不出彼此眼中的含义，一个既好奇又小心翼翼试探，一个满脸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