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手。”艾薇恐慌地望着那个正在发生畸变的学生。他身上渗出了越来越多黑色的粘液，把附近的地板都弄脏了。


    一旁有一个正在跟着音乐摇晃身体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他。女生摸了一把胳臂上的不明液体，脸上露出了不解和嫌恶。然而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什么东西？你怎么那么脏……”女生大声斥责起来，带着贵族天然的矜娇，但是却戛然而止。


    艾薇看到那个畸变了的学生抬起了头，没有眼白的眼睛中流淌出黑色的汁水，脸上却带着痴迷的笑容。


    “同学，我们，上课。”他的嘴里说着不成句子的词语，同时把手伸向那个女生。


    啊错了，那已经不能说是手了。是锋利的骨刃，或者其他的武器。因为只是一个瞬间，他就将那个女生的脖子划开。这个刚才还在大声斥责别人的女生，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畸变种反应极快地接住了她的脑袋，这种速度艾薇见过，今天下午鲍利冲到电梯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啊！”这个突发状况让周围的人爆发出剧烈的尖叫，但是不仅仅是这里。


    人群中还有好几个地方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畸变种不止一只！


    她还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一个穿着校工服装的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混乱的人群离开了中央场地。


    “他在那里。”艾薇指给身旁的笔记本看。


    就算面前的情况是艾薇从来没有见过的，但她还是当机立断记下了这个人的外貌和逃跑路线。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空闲去注意其他事情了。


    因为艾薇惊恐地看到那只畸变种捧住了那个死去女生的脑袋，仿佛看着亲密爱人那样举起来端详着。随即它的口器忽然咧开，“咔嚓”一下，就把脑袋放到了嘴里。


    让人反胃的咀嚼声传入耳中，艾薇的大脑瞬间宕机。


    开玩笑，她要面对的是这种东西吗？她？一个柔弱的废柴向导？


    桂有些不满地啧了一下：“收起你的害怕。你难道指望畸变种会因为你害怕而放过你？”


    艾薇瑟缩了一下。


    “艾薇，”他又调整了一下语气，“面对畸变种的时候，你一定要看着它的眼睛，千万不能移开视线。你要相信自己的向导力能够克服那些污染的入侵。”


    桂在她身后沉着地说着，他冷静的语调让艾薇也冷静了下来，“找准一个间隙，把你的向导力凝聚成最强的一股，抽上去。”


    “抽，抽上去？”艾薇不太确定地问，她双手捧在胸口，仿佛这样子就能平复她现在砰砰的心跳。


    “对，抽上去。别怕，有我在你只管抽。”他的样子像是个王者，仿佛面前那个并不是刚刚啃了一个人的畸变种，而只是实验室里无害的小白鼠。


    艾薇咧着嘴，她能感觉大量的冷空气透过口腔被她吸入。她现在呼吸很急促，但是梦境困住了她，她无法逃避。


    周边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逃，有人被其他的畸变种扑倒，只有艾薇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啃完了人的畸变种一抬头，艾薇就和它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对上了。


    那一刻，所有之前感受到的阴冷潮湿的感觉以数倍的压力袭来，她瞬间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开心了。那种负面的情绪充斥了她的大脑和精神图景。甚至她觉得自己都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


    然而只是瞬间，她脑海中出现了环环的声音。


    “滚粗去！”稚嫩的声音，但却奶凶奶凶的，仿佛这里是它的领地。


    随着这一道声音，她立即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同时，一直充斥在身体里的向导力，此刻仿佛遇到了死对头那样，平时柔软得像水，现在却张牙舞爪地在身体里如烈焰般沸腾。


    艾薇紧盯着那个畸变种的眼睛，一边感受着汹涌的向导力，一边尝试着把它们凝聚成一股。


    但是她还是不太熟练。


    那个畸变种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它眼睛一翻，蓦地身形一动逼近了艾薇，骨刃高高扬起，仿佛是死神的镰刀。


    艾薇倒抽一口凉气，那么快的速度，她完全跟不上！


    她任命地闭上眼，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不要闭眼，那样你就任人宰割了。”桂俯身在她耳边说。同时，那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艾薇稍微睁开眼看了看，才发现那只畸变种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定格。它似乎在和什么较劲，但是根本无法移动分毫。而艾薇身后的那个人，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点着。


    “直视你的敌人，它其实比你更害怕。”桂再次对她说，语气中倒也没有苛责和不耐，仿佛是真的在进行一场教学。


    比赖瑞教授教得好多了。艾薇心中莫名跳出这样一个想法。


    看着面前那个一动不动的畸变种，艾薇顿时安心了不少，也能集中注意力开始关注自己的向导力。


    凝聚起来……艾薇不断地对自己说。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那些刚才各自为政的向导力逐渐变得听话，然后在她的指挥下慢慢凝聚。


    “凝聚了，我要怎么抽它？”艾薇颤巍巍地问，她不敢回头，目光始终直视着那只畸变种。


    凝聚了？那么快？桂原本以为艾薇会花费更久的时间。


    “朝着它最黑暗的地方抽过去，哪里让你不舒服就抽哪里，抽到你爽快为止。”因为满意，桂在她身后居然笑吟吟地，想了想他还补充，“像个女王那样。”


    他很高兴艾薇能克服恐惧做到这个地步。


    只是他这个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艾薇很想翻个白眼，哪怕她知道他是在针对畸变种。可惜她现在视线不能离开这个畸变种。


    找它最黑暗的地方……艾薇重新拉回注意力，用余光留意着对手，然后她很快就找到了。


    这个畸变种全身都在散发黑气，但就在它左手臂的位置，似乎有一团最黑暗的东西。


    艾薇不再犹豫，右手高高地扬起，仿佛是真的拿着一条鞭子那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团最黑暗的东西，挥下。


    她的向导力，那些由柔和的共鸣素组成的东西，居然变成了最凌厉的武器。艾薇甚至听到了划破空气的声音。


    “噗”的一声，仿佛鞭子戳破了什么。那团在畸变种身上最黑暗的地方，发出了一个漏气的声音。


    艾薇怕还不够，她又狠狠地抽了几下。现在，那些被划得支离破碎的黑团，就好像是被热刀划过的黄油，渐渐变小、溶解。


    桂已经收回了在半空中虚点的手指。艾薇就看到那只畸变种缓缓倒地。它的眼睛逐渐变成灰色，没有任何光泽。


    “我，我成功了吗？”艾薇还不敢移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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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只能微微向着桂的方向侧头问，样子有点滑稽。


    桂趁着这个机会，视线在她身上多逗留了几秒。


    那高举手臂像是女王一样的艾薇，那全身散发自信光彩的艾薇，那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无条件相信的艾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头发上。伸出手指，他隐晦地蹭了蹭她的头发。


    “可以了，你已经成功了。”他收回了手，脸上无法看出任何异常，“这只畸变种已经被你净化了，以后就按照这样去做吧。”


    艾薇重重地喘出一口气，收回视线。


    太好了，她的心里慢慢涌出许多许多的成就感，将她填得满满的。这是她处理的第一只畸变种，虽然只是在梦境里。


    但桂根本不给她休息的时间，就如以前指挥下属那样，他间不容缓地下达了命令：“十点钟方向的那只交给你，剩下的三只我来处理。”


    在艾薇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就和一只上身有着膨胀肌肉的畸变种对上了。


    她在心中哀嚎一声，认命地开始凝聚向导力。


    求求了，让她快点醒来吧。就算知道这是梦境，就算知道笔记本有本事不让她受伤，但是直面畸变种时候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她现在总算知道前线的那些哨兵每天都在经历些什么了。


    终于，在她再次抽散了面前这只畸变种身上的黑色光团之后，梦境开始摇晃。


    “对方正在脱开和你的连接，你快要醒了。”桂早就解决了对手，正在气定神闲地用一条白色手帕擦手。他慢条斯理地擦，在这个逐渐崩溃的梦境里看上去如此真实。


    艾薇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似乎见过你。”


    桂的动作顿了顿。


    “我敢肯定你没有。”桂收起了手帕。在逐渐消散的梦境最后，他正了面色，弯腰朝艾薇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郑重向艾薇小姐致歉，为我曾经说过的让你受伤的那些评价。”


    艾薇怔了怔，手忙脚乱地还礼：“我已经不在意了，谁吵架的时候没有说过气话，虽然……虽然你打出的那一拳，其实让我挺解气的。”


    算了算了，翻篇吧，她艾薇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而且，她确实疏忽了。笔记本的反应是那么地像人类，或许也曾经被植入过道德指标。所以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吧。唔，甚至可能是以一些卫道士般的人物性格做原型的。谁知道呢？


    不过艾薇觉得以后自己再要写这些东西，可能就……


    “那我以后还能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小说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咳咳……”桂的眼睛看着其他方向，艾薇觉得他是在害羞。


    不过艾薇最后也没能等到他的回复。因为，她醒了。


    外面天光大亮，树枝上一只不知名小鸟的叫声在清晨的校园内回荡。


    艾薇迷迷瞪瞪地拿开了脸上的笔记本，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艾薇小姐，你的观察结束了。”军队来的女医生拉开艾薇床边的帘子，让窗外的阳光照到艾薇的床头，“哦对了，你的老师来看你了。”


    老师……艾薇想起了梦里发生的事情，畸变种和那个校工！


    对了！要赶紧上报！


    但是，她要怎样让老师相信她呢？她抓紧了手中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