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烬火满庭灰
作品:《给亡夫复仇却娶了他弟》 “兄长的消息虽然暂时压下,但纸包不住火,大军已经退守城中三日,明日我们必须前去迎敌。若是城中继续谣言四起——”卫雍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卫悼就是林胥军的主心骨,他一倒下,必会军心涣散。
江卿韫问:“明日一战,你可有把握?”
卫雍跪坐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面,装作没听见她嗓音里的哽咽,回答道:“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那么,明日就是他们的死期。”江卿韫不带一丝犹豫,手刃仇敌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他们一个一个,都会付出代价。
卫雍虽然不曾见识过江卿韫的本事。但是有兄长的信任和舞雩的保证,江卿韫眼下精神尚可,他也就放心了。
“那,末将先告退了。”
“这几日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卫雍的背影顿了一刻,没转身:“我闲不下来。”
他们是卫悼最亲近的人,此刻本该彼此安慰,共克时坚。
可惜,那一块创口太深太痛。谁都不愿不敢触碰,唯有生疏的关心欲说还休。
舞雩端着粥进来,见江卿韫合眼半靠在枕上,消瘦得仿佛要被繁重的被褥淹没,心中一酸。
“舞雩?”江卿韫没睁眼,试探着问了一声。
“哎。”守在一边的人立刻答应了,问:“您要喝点粥吗?”
“端上来吧。”
江卿韫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似乎醒着又似乎睡着,远离了现实。可是报仇的念头却十分清晰。迷蒙间便就着舞雩的手喝下大半碗粥。她合上嘴,示意不必再喂。此后她似乎睡着了,在梦里还演练着刺杀的细节。
素未谋面的段荣和庞叔化作两团灰扑扑的鬼影高座主位,旁边是卫雍和一众将领。江卿韫带着舞雩、流霰等人做舞女打扮在堂下舞剑,剑光纷乱,闪得人眼前一阵一阵的白光。
可是“它”是谁呢?为什么像个旁观者般置身事外?
还没等“它”弄清楚状况,军帐中变故陡生!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刺中了庞叔!
“唰——”四周郑军刀剑出鞘,将卫军几人团团围住。段荣直身飞出一刀,钉在卫雍面前。
卫雍面不改色,反而拔出刀来欣赏,赞道:“琉璃盏,金错刀,段将军对卫某盛情款待,在下也只是想略略报答您的好意而已。”
段荣哼道:“报答?恩将仇报就是林胥人的礼节吗?”
卫雍不紧不慢地混淆黑白:“庞叔害我兄长重伤。此仇不报,我卫家绝不善罢甘休。想来段将军和我一样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只不过您宅心仁厚,不忍心把罪魁祸首交还给我们。既然这样,卫某只好自己来取。省得您两厢为难。”
“你和这小子一样的油嘴滑舌。”段荣并不被他的三言两语打动,拔出随身佩剑架在卫雍的脖颈上,“你说的对。卫悼在军中积威甚重,不把卫家军打散,我将彻夜不得安宁啊。”
“庞叔不死,您的地位才是不稳呢。卫家愿意为您献上一千女奴、千两黄金,另外我们愿意归还哀娆山以北的全部土地……
此后二人的交锋,“它”听得不甚清楚。之断断续续传来一点讯息:“如果我要杀您……唯一的时机……”
时间凝滞了一瞬,又或许是太快了。谁也没有看清舞女的这一刀,装饰性的假剑不知何时露出雪亮的利刃,段荣的头颅飞旋着滚落在地,睁着黑洞洞的眼睛,七窍和脖子处冒出血来。
这一幕在“它”眼中一遍遍慢放着,直到“它”意识到军帐中乱成一片,厮杀着,缠斗着。
“它”慢慢地越升越高,升出了军帐。郑国的军营里,卫军的细作散布着谣言:
“段将军里通外敌,把庞军师斩首啦!”
“卫军打进来啦!”
“段将军被杀啦!”
“它”看见江卿韫率领伪装的精兵高举旗帜破帐而出,飞身抢马席卷了混乱的郑军,与在外埋伏的卫军里应外合。
“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杀!”
“杀——”
在一声声呐喊重,“它”愈升愈高,愈升愈高,往天空飘去,慢慢地望不见了。
“子萧——”
“大人?”凝霜听到动静,连忙来查看情况。
“呼,呼——”江卿韫急促地喘息着,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它缓缓地旋转着,融化成一片深色眩晕。
我是我。还是“它”?
是梦?还是真?
“夫人?”落雾察觉到不对劲,在她眼前挥一挥手,“您看得清楚吗?还认得我吗?”
那双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在落雾的脸上,江卿韫快速地、用力地眨着眼睛,缓缓地呼唤道:“落雾……我……”
“您杀了段荣,后来在突围时忽然昏倒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您没事就好,我让飞霞去给您弄点吃的来。”
江卿韫机械地进食,心思却始终盘旋在梦中。她喃喃道:“段荣……死了……”
那不是梦,可是……她看见了自己。
落雾见她又在呆呆出神,也不敢惊扰。
江卿韫却忽然说:“我梦到他了。”
落雾没回答,江卿韫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变成了鬼,我变成了他。我杀段荣的时候,他就在半空中看着……”
“等到段荣死了,他就慢慢、慢慢地飞到天上去,看不见了。你说他会飞到哪里去?他还会回来看我吗?”江卿韫睁着干涩的眼睛,流不出一滴泪水。
“夫人……”落雾心中不忍,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好转移话题,“夫人,少将军和傅将军、沈将军都在偏院,您要去看看吗?”
“给我更衣吧。”
天色渐晚,江卿韫带着飘霖行至偏院,还不等守门的两人进去通报,傅迟就迎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把江卿韫请进去,反而恭敬地劝她离开,还透露出不寻常的紧张。江卿韫不难察觉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里屋传来舞雩的声音:“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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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至少让夫人见将军最后一面!”
“斯人已逝,没有必要了。这也是兄长的遗愿。”
江卿韫的声音冷了下来:“让开。”也不等傅迟反应,她一把把人推开。傅迟不敢上手拦她,只好向里面通风报信。
一瞬间,火把坠落,院子里燃烧起熊熊火焰。一个酷似卫悼的人影站在火旁,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膛。就在江卿韫要失声叫出的那一刻,他转过头来——是卫雍。
江卿韫的心霎那间跌至谷底,在心里自嘲一笑。为什么到现在还沉溺在梦中不愿醒来,骗自己他会回来?
等等,“你在烧什么?!”
“拦住她!”卫雍厉声喝道。
舞雩冲上前把江卿韫一把抱住。她也不说话,也不撒手。江卿韫心知肚明,不愿意在卫悼的遗体前和人争执,加上又病了几天,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她怒吼道:“卫子纯!你在干什么?!”
卫雍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好给自己延长一些思考的时间。但是他实在不擅长粉饰话语,而真话往往伤人。
当他走到江卿韫面前,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好直来直去:“你也听见了,对吧?”
我听见了吗?我听见什么了?江卿韫努力地回想着。
其实她心里清楚,人既然没了,守着一具尸体也没有用处。一切仪式都不过是活人的执念。无论是这样烧成一堆灰烬,还是装进棺椁风光大葬,对于逝者来说都无所谓了。
卫雍的声音很近又很远,朦朦胧胧好似穿越了梦境:“他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不想一个人躺在棺材里、埋在土里吗?哥哥的心思总是和旁人不同。虽然母亲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但我知道其实哥哥才更像她。”
卫雍的笑容里难免带了些嘲讽和埋怨,显然母亲给他留下的回忆算不上美好:
“毕竟我三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江卿韫迷迷糊糊地听着,心思却完全为火焰的光明所牵动,那火焰的跃动仿佛她的心脏舒张收缩。
遗体上覆盖着锦被,看不出人形。周围堆着一卷一卷的经文,用松烟墨抄在雪浪纸上的,此刻也在火中一点点萎缩为黑灰。她怕这火燃尽,又舍不得卫悼一直被火焰炙烤。浓烟顺着风飘来,熏得她眼眶红红的。
“别看了,就让他一直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吧。”
江卿韫这才意识到,舞雩已经放开了她,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落雾取来了披风:“夜里风大,您披件衣服吧。”
众人也知道无法劝她回去休息,他们自己不也在这里守候着不愿意离去吗?火焰的光亮照在四面院墙,映得灰色的砖墙焕发出闪烁的橙红的光芒。影子或大或小,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一直投到墙上,随着火光的跃动一跳一跳的。
军营不大,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士兵在欢呼庆祝的呐喊,他们呼唤赞美着主帅、监军、各自的将领,还有卫家的二公子,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英雄都在此默哀。
而其中最伟大的一位,已经永远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