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膳堂后院的银杏叶铺了满地，洒落的金屑随处可见，常在树下看书的人已有三天不见身影。


    玉弦宗内门，上空停留着一艘巨大的飞舟，两侧风帆骨架缓缓上下滑动，已登船的弟子轮番扶着木栏往下望。


    林笙放下包裹，立于徐芷怡身侧，抬手摘下她发顶的银杏叶，问：“可有见到你兄长？”


    “见到了，可惜他修为不够，参加不了问仙大会……”


    徐芷怡瞥见林笙手中的叶子，伸手接过，捏着叶柄把玩，目中憧憬，“对了，他还说等咱们回来后，也来外门尝尝你做的灵膳。”


    灵膳主要针对的是修为有碍之人，自从内门弟子可以不辟谷后，已有大批弟子通过林笙的灵膳解决了修为上的困扰之事，至于没抢到灵膳的弟子，只能等到林笙下次回来。


    问仙大会设于宜州，位处玉弦宗与梵驷宗之间，正是两宗宗主抢来抢去，旁的宗门拉架后的决定。


    宜州玉弦宗约一天路程，宗主便决定提前两日出发。


    京城有专供修者休息的迎仙阁，此次参加问仙大会的弟子皆宿于此地，到得早的话，他们还可去瞧瞧京城繁华。


    空中飞舟在内门上空已等了一个时辰，长老与弟子们逐渐到齐。


    虞仙长老的弟子徐琪拿着册子挨个点人，查看有无还没来的弟子。


    林笙几人与药老的弟子站在一处，眼前便是登船的长阶，阶上无人。


    林笙环顾四周，不见云珩身影。


    “怎不见净雪仙君？”她问周亦旬。


    李岩是云珩的铁拥趸，上船后顾不得体验飞舟，一直扭着脑袋，眼睛乱瞟着找人，听见林笙的话，立马唰地看向周亦旬。


    周亦旬顶着李岩期待的视线，嘴中没有定话：“仙君的师尊此次会下界，按道理说，仙君定会去啊……”


    “谁会喜欢见师长，”许瑶靠在林笙怀中，目光一动不动，冷言冷语，“除了师兄你。”


    周亦旬：“……”


    林笙双手搭在许瑶肩上，看着山间橙黄橘绿，眼前却尽是昔日修炼种种。


    风催叶落，周围嘈嚷，林笙垂下眼睫，不知心中失落自何处来。


    药老与须兰长老从飞舟前走过来，拿着迎仙阁特制的识符，让弟子注入灵力。


    “林笙？”


    常冬荣将识符放在掌心，示意林笙施出灵力。


    一丝灵力便可，他收了识符，顺手交给药老，站在林笙身边，问：“心情不好？”


    林笙与他仅在升平阁见过一面，当时情形不算腥风血雨，至少也算气氛严肃，他们二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不知他是如何觉出的。


    “长老何以见得？”林笙问。


    许瑶懂事地跑开，与李岩等人换了片地方。


    “灵力由内而来，情绪亦是。”常冬荣答。


    修为高者，很容易就能从旁人的灵力里看出其情绪。


    “云珩师承祖师，修为冠绝同门，”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让他参赛，是为不公。”


    林笙转身背对长阶，靠在木栏上，只问：“去也不去吗？”


    也是怪她先入为主。


    云珩日日指导她修炼，她便以为云珩也会去此次大会，问也没问一下。


    真到了飞舟上，才发现这人不去，难免失望。


    她看见虞仙长老的弟子徐琪挥着册子，喊：“各位长老，人到齐了！”


    “须兰长老！收阶！”


    “准备启程！”


    两道声音遥遥传来，常冬荣闻言，向那边点头回应，


    他望向飞舟远处，对林笙说：“他去不去，得由他来定。”


    “嗯。”林笙双手环胸，点了点头。


    常冬荣两指并于胸前，盈盈的灵力充盈在指尖，指向长阶，却并未施出。


    “你瞧。”他轻笑了声。


    林笙先瞧常冬荣，见他眼下欣慰，接着似有所感地看向长阶，只见一抹青色。


    云珩脚踏阶梯，拾级而上，青色衣袂翻飞，步伐不急不徐。


    “净雪仙君！”李岩大喊了声，顿时引起一片躁动。


    飞舟上的弟子纷纷围上木栏，见云珩抬首望来，不知看得何人，轻轻点了点头。


    他清正的视线落在林笙眼里，引了场令她始料未及的骇浪。


    长阶上谪仙般的男人往上走，一阶一阶。


    她的心脏猛然加快跳动，一声一声，如雷贯耳。


    飞舟收帆，云珩上了船。


    “我还正担心你不去呢！”


    药老大笑着迎上去，让他注灵力到识符，待常冬荣收了长阶后，带云珩去船首与虞仙几人谈话。


    林笙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看了眼云珩与几位长老在一起的身影，在徐芷怡身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飞舟开始向宜州行驶，远处的玉弦宗逐渐变小。


    这是林笙第一次将玉弦宗彻底看得清楚，锁龙柱通天而上，八峰十二岭连绵不绝。


    李岩随手一指，许瑶便答：“清霞峰。”


    年轻弟子们活多，一会儿离了飞舟御剑而行，一会儿蹲舱面上向林笙讨灵膳。


    林笙算是来者不拒，听着要求，逐一满足他们，得到一众好评。


    天色逐渐见晚，弟子们挨个歇息，舱面慢慢安静下来。


    徐芷怡与李岩等人闹了一天，夜间一到，立马撑不住，懵着脑袋跟在周亦旬身后回了寝舱。


    舱面上仅剩林笙一人，她两步跨上木栏，仰头看天空。


    今日圆月，星辰撒在夜色中，亮而迷人。


    身后响起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林笙不用回头便知来者是谁，“仙君。”


    云珩走过来，站在她侧后方，问：“怎不去寝仓歇息？”


    “许久未见这般景色了。”林笙指了指天际最亮的那颗星星，回答。


    现在云珩就在她身后，林笙轻轻吸了口气，闭着眼，认真感受心脏的跳动。


    扑通——


    扑通——


    平稳，有力。


    林笙睁开眼，一手握着木栏，一手拢住飞到脸侧的发丝，回头看向云珩，问：“你本没打算去问仙大会吗？”


    “嗯。”云珩点了点头。


    “那为何又决定要去了？”林笙接着问。


    意料之外的问题打得云珩措手不及，他愣了愣，视线从林笙面上移开，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未出声。


    “不想答便不答，没事。”


    林笙扶着木栏跨进来，落在舱面上，体贴地准备换个话题。


    不料云珩在她想到新话提前说话了。


    “可能是……没想好怎么面对我的师尊。”


    林笙奇怪地看他，天色太晚，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该继续问还是该安慰，两番犹豫，脱口而出了句：“见了就知道怎么面对了。”


    话落，她便因自己说了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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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而无语。


    云珩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四周无人，林笙突然抬手在云珩眼前。


    她四指轻盈挥动，灵力撒出的光似萤火，柔和地照在二人的脸上。


    林笙轻轻歪着脑袋，看着手下的东西一点点成型。


    云珩唇角紧闭，视线盯着林笙认真的眸子，里面映出的点点星光。


    手上落下一个盘子，他低头看，是前日吃过的千层模样。


    “抹茶口味，”林笙声音很轻，神色真诚，“你依旧是第一个品尝的，感谢你这些天的指点。”


    云珩托着盘子在鼻下，闻了闻，微苦。


    “不苦的，”林笙连忙说，“是甜的。”


    云珩依旧是像先前那样，先吃一小口，尝味道。


    “嗯，是甜的。”他回道。


    其实是有一些苦味的，但更多的是清甜。


    林笙收手，退了两步，打着呵欠看云珩吃抹茶千层。


    夜间大脑反应得慢，常常跟不上嘴巴说的话，“仙君，这么看，我们还挺像一对搭子的。”


    云珩没听过“搭子”二字，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不解，“搭子是何物？”


    “就……你陪我修炼，你就是我的修炼搭子，”林笙指着云珩说，接着又指自己，解释，“我做甜品，你吃，我就是你的甜品搭子。”


    二十又二还能学到新知识，云珩听得很是认真，见林笙说完，便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宗主说宜州离宗门一天，飞舟便真的飞了一天。


    第二日到宜州时，正是午时，与昨日一刻不差，不过他们的目的地在京城迎仙阁，便向前多行了几里路。


    一行人排着队从飞舟上下来，随药老等长老走进迎仙阁。


    此阁内外简直大相径庭，于外看不过是普通驿站，往内一走，视野便骤然开阔，层层玉砖相叠，延伸至视线不及的地方，红木桌椅随处可见，有几位修者正坐着聊天。


    有弟子不禁抬头，指着楼层往上数：“一，二，三……”


    “十二层！”不知谁在后面抢答。


    “哎呀！玉弦宗修者到了！”


    迎仙阁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抱拳迎上，不多寒暄。


    “各位长老，识符可已录好？”


    药老将识符交与掌柜，侍者适时上前，接过识符，小跑到阁外，将识符里的灵力传给结界。


    掌柜引着众人走向浮云梯，边走边说：“问仙大会期间，各位修者便可随意进出了。”


    “还有哪个宗门到了？”虞仙长老走在队伍最前，察觉到楼上有人。


    “是梵驷宗，”掌柜说，指了指二楼，“此次问仙大会各宗门寝层是由宗主抽签定的，他们在二楼，玉弦宗在十一楼。”


    浮云梯上有一个与识符很像的东西，待所有弟子上了浮云梯，掌柜指着那张符交待：“上了浮云梯后，施一丝灵力，便可抵达各位的楼层。”


    云珩是最后上来的，离符纸最近，便抬手照做。


    果然，浮云梯缓缓上升，一行人看着地面迅速变小，却没停在十一楼，而是径直到了十二层。


    “唉？”有弟子发出疑问。


    后面的掌柜拨开人群，冲了出来，将在京城迎仙阁练出的稳重抛在脑后。


    三十好几的男人红着脸，目中含泪，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云珩的衣袖。


    “您，您可是净雪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