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最后还是没在韩府吃成，林笙刚做完饭从厨房出来，就撞上了赵旭派来的侍从。


    那人还没站直就撂下一堆赵大人有请，很急之类的话。


    饭已经做好了，常冬荣和张思璇也将锅刷了，赵府那边也有早餐，对林笙而言，在哪儿吃都一样，她当下便拉着云珩赶了过去。


    常冬荣昨夜找到了食魂鬼的巢穴，已将它们都清理了，城内定不会再有什么百姓被食魂的荒唐事，剜心人近期也不会再有能作祟的本事。


    现在只剩找出剜心人的线索一事。


    昨夜没能用追魂将剜心人的路线全都画下来，今日左右都是要去找赵旭的，现下正好省了理由。


    林笙跟云珩进了赵府，还未碰上人，便听见里面的细柔的叹息声。


    “你说你这人，不就是犯夜了嘛，又没真出什么事儿，至于大清早地派人过去逮着周家老二打吗……”


    “百姓间谁人不知城中会有食魂鬼出没，周老二昨晚是没出事，要是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里面说的应当就是昨夜路过临佳巷的那位年轻人。


    想来是赵旭知道了此事，在杀鸡儆猴呢。


    里面的夫人又哀叹一声，林笙在门外就能想象得出王婉素的脸色。


    “那张家夫人也是可怜，这才嫁过去没一年呢，丈夫先失心疯了。”话音里是止不住的惋叹。


    一墙之隔，林笙听见赵旭几乎急的跳脚的声音，“夫人啊，话不能乱说，那张怀信也不一定就是疯了，说不定他还正碰上什么东西了。”


    林笙偏头对上云珩的视线，瞧见对方微蹙的眉心。


    知道他是担心赵旭嘴一块说出了剜心人的事，她传音道：“城主会有分寸，别担心。”


    云珩“嗯”一声，胳膊往外伸出一点。


    林笙吸着气挤出一抹懵懂的笑意，挽着他的手臂，跟在侍者身后走进正室。


    里面仅有赵旭和王婉素两人，挨着胳膊坐得很近，一个面色凝重，一个不以为然。


    “城主，”云珩抚袖，对着正主之位行礼，接着彬彬有礼地对着王婉素作揖，“王夫人。”


    “还没吃早饭吧，我已命人去做了，待会儿就好。”


    “坐吧坐吧。”


    王夫人对他们说，随手在赵旭身上挥了一巴掌，“啪”的一声。


    她站起身，很快地整了下腰间的金丝系带，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到林笙面前，抬手轻盈盈地牵着她，坐到右手边的椅子上。


    王夫人翻着白眼瞪赵旭，故意叹气说：“哎，这有些人就是会替自己的友朋说话，还见不得我说人家半分不好。”


    赵旭攥紧拳头，眉头深皱着不看她，胸膛起伏得剧烈，嘴巴一张一合，半个字都没讲出来。


    剜心人之事仅他与云珩一行人知晓，且无意将其透露给他的夫人，这种时候他想反驳都没得话说。


    赵旭现在也是憋屈。


    王婉素今早不在府里，他起来后听了外面有关张怀信的话，便打算叫云珩和林笙过来陪自己去张府看看。


    谁料这两人还没过来，他夫人先回来了，现在还坐在正室不走了，拉着人家林姑娘诉苦，大有一副准备闲谈到午饭时到趋势。


    只要他一提张怀信，王婉素就拦着说不能过去，唯恐张怀信伤了他。


    虽知她是好意，但这让他想去看望张兄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知情的林笙和云珩都是没经过情爱熏陶的，看得出王婉素对赵旭的用心，也不知如何接话。


    林笙握了握王婉素牵着自己的手，想了想，低头轻笑，“王夫人，兄友情谊怎能与夫妻情谊相较。”


    “哼，张怀信的兄友在琳城多的是，也就他急。”


    王婉素又瞪赵旭一眼，面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她目光含笑地望向林笙，抚着林笙手背，姿态娇柔，却不做作。


    在琳城，像王婉素这般的夫人再找不出第二个。


    她从小就被家里护着，长大后与赵旭一见钟情，年龄一到便被八抬大轿娶来了赵府，恩恩爱爱过活了十几年，一辈子没受过半分委屈，像朵活在墙院中开得正好的桃花，没遭过半点风吹。


    “夫人，赵城主重情义，您合该高兴才是。”林笙说。


    王婉素轻点了点头，拢着嫩粉色的长袖给林笙添茶，叹着气道：“我都明白。”


    男人不失为女人聊天中的一个有趣的话题，王夫人略带愁意的眉毛耷拉着，一言一语慢慢讲了起来，林笙很少听人谈这些，一边挂念着赵旭加快他们过来的事，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云珩坐在赵旭左手下方的椅子上，看了看正牵扯着王夫人的林笙，从袖中掏出两张记着名字的纸张，慢条斯理地展开铺平后，递给赵旭。


    “城主，这是家夫准备的商户名单，还麻烦您帮忙看看与哪家合作会比较稳妥。”


    赵旭咽下一口憋屈气，接过纸放在桌上，用手指着一个一个地看。


    上面是琳城大部分商户的名字，算是常冬荣实打实为了水上生意下的功夫，毕竟城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做都不行。


    赵旭顾及夫人的情绪，只得将张怀信那边先放着，待有机会了才能往出溜，于是拿着纸仔细帮着圈画，当然也不忘留意王夫人那边。


    她并不是位薄情寡义之人，张怀信到底是自己丈夫的挚友，聊着谈着，话题又不自觉地拐到了张怀信身上。


    “张大人平日里乐善好意，是位不可多得的君子，竟一夜间就疯魔了。”王夫人惋惜道。


    林笙抿了口茶，将茶杯放下，借机打探：“为何张大人会如此呐？”


    “不知道啊，听说是他昨夜遇上了什么人，吓的一夜没合眼，天一亮就开始说胡话了。”


    “哎，我出去在街上溜达一趟，便听闻了此事。”


    “真是位可怜人。”


    王夫人面带愁容，哀叹连连。


    正室的门被敲了敲，一位看样子十五六岁大的小丫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夫人，大人，”小丫头低声说，“餐好了。”


    “知道了，”王夫人正欲挥手让她退下，瞥见丫头面色红润，又问，“春岚，瞧你这般高兴，是遇上何事了？”


    春岚低头笑了笑，提着裙摆到王夫人膝边，兴奋地说：“胭脂铺今早上了新货，我又发了月钱，正好可以去看看。”


    “小丫头长大了，”王夫人抬手轻点她额心，顺手塞了几块碎银到她手里，嘱咐道，“别忘了带上春伈。”


    春岚听话地点头，给王夫人和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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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笙的茶杯里添上热茶，垫着脚小跑了出去。


    “这丫头……我身边就属她最闹，”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带着林笙站起身，“走吧，该用早饭了。”


    正室的四人先后移步到放着餐桌的屋子，待全都入座后，王夫人端着碗筷，话音也不怎么消停。


    “等会儿用完饭，我们也去春岚说的胭脂铺瞧瞧。”她边夹菜边说，有些期待。


    林笙抿着粥入嘴，心下思量该如何拒绝。


    自她们半月前认识后便会是不是约着见面喝喝茶，倒还没有一同出去逛过。


    但现在情势不同往日，张怀信已成了剜心人的目标，加之昨夜蛊人阵再现，单独与王夫人出去，只怕会引祸于她。


    林笙转头瞧云珩，桌下的右脚偏了偏，在他鞋边很轻地碰了一下，“韩大哥……”


    她每到要用云珩的时候，就会演得格外绵软，好似什么都会听他的。


    “王夫人，实在不巧，家父今日身体不适，我和阿笙还得回去照看生意。”云珩放下碗筷，语气中带着几分难色。


    “哎呀，韩大人生病啦？”王夫人很是善解人意，急忙说，“胭脂铺什么时候逛都行，你们还是要先将家里打理好。”


    赵旭咽下一大口热粥，暗自瞪了一眼王婉素，狂给云珩使眼色。


    韩大人生个小病就如此重要，张怀信快疯了，她都不让他去探望一番。


    这时仅有云珩能帮的上忙了。


    来琳城半月，云珩的“演技”在林笙的影响下进步神速，无论何时，捏造起理由，那是一个面不改色。


    “多谢夫人体谅，”收到了赵旭急切的信号，他眼都不眨地接着说，“只是生意上的事我还有些不懂，待会儿还得赵兄与我们同去。”


    “去吧去吧，他在做生意上头脑敞亮，定能帮的上你。”王夫人在赵府不怎么参合这些事，但也明白生意最是重要，立即点头应了。


    赵旭知道自己能出门，吃饭的速度较平时都快两成，持着筷子，恨不得夹菜刨饭一同进行。


    一顿饭匆匆吃完，赵旭便心急地走在前面跟云珩和林笙出了家门。


    坐进轿子里，林笙和云珩便不再端着宗主给他们的人设。


    “城主，您不必担忧，”林笙小声说，“张大人并未被换芯，我已在他府上设好了阵法，如有异动，我们会及时赶到护他的。”


    赵旭精神虽还紧绷着，到底是真松了点气，“我还以为他已经像我的李兄一样了。”


    “只是我们还有一事需麻烦您。”林笙接着说。


    赵旭看她，正色问：“何事？”


    “我们需要您尽量帮忙拿到城中所有商户家的门芳阵记录下的信息。”


    琳城自十几年前首次发生剜心之事，商户学了些本事后，就接连给自家府邸设下门芳阵，此阵可记录所有入府之人的特征，在失窃或遇害时，是个最直接的排查线索。


    但也正因可记入府之人特征，旁人能根据它推测出商户生意上的行动，此物便成了各家商户最为隐私的东西。


    事关剜心人，林笙和云珩早就向赵旭讨过了两次，至今他才找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


    昨夜张怀信差点出事，正好能借此催一催赵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