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答，只自顾自地继续说话：“别到这边，不好，快回镇子去。”


    “怪人”出现得太突兀，苏有青现下反而生不出太多情绪。


    顺着那人的话，她镇静地设想。掌柜的说危险，眼前人说不好，可太平盛世里，她待的这片是常年进贡的镇子的边缘，又不是话本子里散着毒雾的沼泽地。


    见苏有青手上还攥着那果子，“怪人”继续道：“红果，人不能吃的。我便是吃了红果成这样的。你快走吧。”


    多说过几句话后，那人的声音清晰了不少，苏有青便也能听明白了。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这红果怎会让人吃成如此纤弱的模样。


    见苏有青还不放下，怪人又说：“你不是津弓镇的人。那边的人是不会来这里摘果子的。”


    苏有青终于答了话：“对，我是旁的地方过来玩的。”


    那人似有什么动作，胡乱搭在身前的发尾垂了几分，像是在点头。


    随即她又起了身，拖着步子朝南边走了。


    看着被压倒的一排杂草，苏有青喊住了她：“等一下。你是患病了吗？我有药，也有旁的吃的，你需要什么？”


    那人没说话，但也没再往前走。


    见她似是被说动了念头，苏有青又道：“我今日没带什么东西出来，再跑一趟又怕是天色将晚。明日，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给你带些吃食吧。”


    不知那人是否答应，只是在苏有青说完话后，又抬腿往镇子的反向走了去。


    待人走远，苏有青才察出自己的头皮同胸腔一齐狂跳，手脚也是后知后觉地发软。


    方才苏有青说话时，包菜便回过了神。


    她扶住了自家小姐，压低声音道：“估摸是附近哪个庄子里的流民，小姐别害怕。”


    快刀有些奇怪：“如今竟还有流民？主子处理政务时我也偶尔旁听，从未听闻过还有此事。”


    何止是时常出入皇子书房的快刀，苏有青通读过整本小说，也没见过流民饿殍之说。


    缓过劲后，她道：“猜不透的事，明日再来试着问问，看方才那人愿不愿意说吧。”


    “我们现下先回去。”苏有青这便准备回客栈了。


    正要跟上苏有青，快刀突然想起原本的打算，依然快言快语道：“那，今日还摘果子吗？”


    苏有青被快刀提醒到了，便蹲下身扯了几个小果。


    见快刀问了句有用的，包菜也跟着发问道：“那，我们要问问镇里人，方才那是什么情况吗？”


    苏有青仰头看她，跟看傻子似的：“我们今日在东边的林子里闲聊，没见过任何生人。记住了吗？”


    -


    三人刚兜着红果进了客栈，外面便突然浇起了瓢泼大雨。


    “哎呀呀，听这动静，下得真不小呢。谁给天捅破啦？”


    掌柜的听到雨声，从柜台后站起了身，想探头看看外面的雨势，却恰好见到了归来的三人：“你们这时间倒是赶巧。没淋着雨吧？”


    “没呢。”苏有青笑笑，回应了她的关照，便没多闲聊、直接上楼回房了。


    房间里，苏有青掰开一个小果，凑到鼻子边闻。完整的果子被皮包住时，只能闻见清新些的草本气，掰开后倒真有股苏有青曾尝过的味道。


    她拿来一个盏子，挤出果子中的汁水，又端起盏浅浅抿了一口。


    与苏有青所料的一致，这便是后世的毛辣果。至于方才那人所说的不能吃，也不假，这果子实难当成水果直接嚼。


    放下小盏，苏有青道：“果然是我以为的那个味道。”


    包菜好奇：“好吃吗？”


    看了眼剩余的毛辣果，苏有青道：“好吃的。掌柜的说得有些夸张，其实是酸甜口的果子。”


    “真的？”包菜嘴上是问句，手上却是全然相信主子。她拿起桌上的另一半小果，直接塞进了嘴里。


    然后被酸得一激灵，眼与鼻都皱到了一处。


    苏有青边乐边给包菜倒了一盏茶。


    转眼到了第二日，苏有青依言又去了沙地边。这一次，她在包袱里塞了不少干粮与常用的药草，却没见那到那人了。


    包菜问道：“小姐，那人是不是不想要我们的东西啊？”


    苏有青道：“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不过人家昨日本来也没答应。东西先放这里，我们俩先走吧。”


    按她的想法，那人看着便是缺衣短食的，何苦要拒绝她们的好意。苏有青担心的是昨日那场倾盆的雨，不知那人可有避雨的地方。


    “我们俩？”包菜不解。


    -


    苏有青与包菜先行回了镇上，快刀是一个时辰后才回来的。她禀报道，过了许久，那怪人才从草地里起身，带着包袱走了。


    苏有青了然：“我们明日还去那处。骑马去，多带些东西。”


    次日，三人还是踩着时辰到了老地方。这一次，她们刚站定，前面的草丛里便坐起了一个半身，没再躲着。


    苏有青猜，一丈开外的人影还是想刻意留些距离，便将包袱搁到地上，又拉着身旁二人后退。


    果然，未等她们退太远，那人便走上前来，拖拽着布包的一角，欲往回走。


    不知是因包袱太重，还是那人没甚力气，苏有青瞧她连拖行都吃力，没忍住朝前迈过一步。


    她还没说话，那人却直接扔了包裹，连连往后挪了好几步。


    见她站着不动了，苏有青解释道：“这一包比昨日的要沉些，我帮你拿吧。你要去哪里？”


    梅画有些纠结，要不要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今日的包袱于她而言确实有些重，可那就更不能舍弃了。昨日轻些的包裹里都有不少好东西。


    她思忖着对策，或许等这几人离开，她再多走几趟带回家便好了。


    未待梅画想出法子，眼前那人又开了口。


    她同梅画说道：“我们是京城来的，不是津弓镇的人。你放心，我在这镇子上没有认识的人，也没同任何人说过我瞧见了谁。”


    梅画看向那三人，为首的瞧着年纪不大，面色很是温和，衣衫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津弓镇的人。


    于是待那人再次尝试靠近时，梅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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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躲避了。


    她眼看着余下二人都跟了过来，又帮忙将包袱驮到马背上，便默默转过身，拖着步子朝南带路。


    见梅画走得费劲，几乎抬不起脚，苏有青道：“你上马吧，坐着指路是一样的。”


    梅画没回答，但也没停下步子。


    苏有青一路上抛过好几个问，但梅画一直没张过口，她只好兀自找些话说。


    沿途瞧着很是荒凉，除了杂草便是平地。苏有青小声同包菜道：“这瞧着也不像是能藏住野兽的地方。”


    不料梅画的耳朵灵得很。她问：“什么野兽？”


    见她终于搭了话，苏有青热情道：“镇上人一开始不建议我来这边逛，说是有野兽，但我瞧着不像。”


    梅画轻笑：“我在这儿长了快二十年，从没见过野兽。”


    津弓镇地势很是平坦，没想到一直朝南走，竟还有一段下坡路。


    再走过这段坡路，苏有青竟看到了好几间屋子。


    “便是这里吗？”她问。


    “这边走。”梅画没直接作答，只是领着她们走向其中一间。


    苏有青好奇地打量这边的屋子，看起来都是结实的砖墙，只是不知为何门板上都有缝隙，瞧着有几分破败。


    她正大大咧咧地探看，不料走过一道墙，墙后竟也有人伸出头来看她。


    怕被人误作是冒犯，苏有青赶忙低下了头，只跟着梅画的步子走。她本以为这里没旁的人了。


    虽避开了视线，但苏有青还是模糊地瞧见了那人的影子。


    若说梅画是瘦弱，至少还能慢慢走过那段上坡路。方才那人似是饿到浮肿，靠在墙边也使不上力。


    苏有青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孙家小哥的肿。


    “这里。”吱呀一声，梅画打开了一道门。


    甫一开门，苏有青先看到的是屋里飘浮的灰尘，被光打出了一道痕迹。


    “坐。”梅画又拖来几个马扎，放到屋子正中的吊锅周围。


    苏有青坐下后，梅画又背过身去，不知是在找什么。


    这间房不大，两眼便能看遍。苏有青看过面前的吊锅与冰冷的火堆，再看向靠墙床铺上的一团被子，便瞧不出旁的零碎小物都是些什么了。


    屋里没窗，门外的光亮照得里头一半刺眼，一半漆黑。


    梅画拿来几根黄色木头点燃，又舀了一瓢水到锅里，局促道：“这柴火不行，烧得慢，姑娘多担待。”


    苏有青瞧着柴火伸出的那节黄色树皮，有些奇怪，不知这里为何要拿树薯当柴火。


    不过或许是旁人的习俗，她也不便多嘴的。


    梅画也在吊锅边坐下了。她比在镇子边时要放松不少，道：“我叫梅画。”


    “很诗情画意的名字。”苏有青说，“我叫有青。有丹青，那便也是画。”


    梅画轻笑，说：“我们村的名字也算有诗意，叫做梅时庄。”


    随即，她又带些急切地问道：“那果子你没吃吧？昨日见你摘，可吓到我了，生怕你也坏了嗓子。”


    “坏了嗓子？”苏有青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