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沈家别院。


    沈三德正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历红枭拿着鞭子抽他,吓出一身冷汗。


    “老爷!老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门槛都绊飞了。


    “怎么了?火烧屁股了?”沈三德没好气地骂。


    “不是火!是……是上面来人了!”管家举着一张名帖,手抖得像筛糠,“拿着家主的私印!说是家主亲派的查账特使!人已经到大厅了,正发火呢!”


    “什么?!”


    沈三德手一哆嗦,拔下来一撮好头发。


    “家主特使?沈元清的人?”


    “不知道啊!”管家带着哭腔,“那领头的看着特别贵气,张嘴就是京片子,还带着个小厮,那小厮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那做派,比老太太身边的福贵公公还大!”


    沈三德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家主真没死?而且还派了心腹来查他在平阳县这几年的烂账?


    这要是查出来……


    “快!快去把库房封条贴上!把那几本假账拿出来!”沈三德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一边吼,“还有,把前些日子刚收的那几箱野山参藏好!千万别让他们看见!”


    前厅。


    白羽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用盖子撇着浮沫,一脸嫌弃。


    “这就是你们老爷喝的茶?那是给人喝的吗?刷锅水都比这强。”


    他在地上吐了一口茶叶沫子。


    林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陈茶,沫多,色浑。记下来,沈掌柜私吞好茶,怠慢特使。扣一百两。”


    这俩人一唱一和,把周围伺候的丫鬟小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三德一路小跑冲进来,满脸堆笑。


    “哎哟!特使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白羽眼皮都没抬,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沈掌柜架子挺大啊。让我们爷在这儿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怎么,这平阳县是你沈三德的天下,连家主的令都不好使了?”


    “不敢不敢!”沈三德冷汗直接下来了,“这不是……昨晚处理账务睡晚了嘛。不知特使大人尊姓大名?”


    “免贵,姓白。”白羽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家主说了,平阳县这两年的账目不清,药材成色也差。特地派我来……验验货。”


    他掏出那张盖着鲜红私印的信函,直接甩在沈三德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家主亲笔。三日之内,把库房里最好的药材清点装车。要是少一钱,或者成色次了一分……”


    白羽凑近沈三德,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你就跟这平阳县的县太爷,去牢里做伴吧。”


    沈三德捧着那张信纸,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章和那狂草的笔迹,腿肚子直转筋。


    这就是沈元清的字!化成灰他都认识!


    完了。那女魔头真的没死,而且还要拿他开刀。


    “是是是!白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哪里还敢藏私,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证明忠心。


    看着沈三德屁滚尿流的背影,白羽和林溪对视一眼。


    林溪嘴角微勾,露出一颗小虎牙。


    “这只肥羊,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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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别院的库房大门敞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沈三德佝偻着腰,像只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老鼠,满脸堆笑地跟在白羽身后半步。


    “特使大人,您瞧,这都是上好的黄芪、当归,全是今年新收的,成色一等一的好。”


    白羽手里捏着块帕子,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把折扇,在那堆积如山的麻袋上嫌弃地敲了敲。


    “新收的?”白羽扇子一合,指着麻袋角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霉斑,“沈掌柜,咱们京城虽然远,可不是瞎子。这上面的霉都要长毛了,您跟我说是今年的?莫非平阳县今年的日头是绿色的?”


    沈三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这是库房潮气重!里面!里面的肯定是好的!”


    他冲旁边的伙计使眼色。伙计赶紧拿刀子在麻袋上戳了个口子,流出来的确实是金黄饱满的黄芪。


    白羽没动,只给了林溪一个眼神。


    林溪没说话,上前两步,也没看那流出来的药材,而是直接走到库房最角落,指着几个不起眼的木箱子。


    “那几箱,打开。”


    沈三德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他准备私吞的极品野山参,外面特意用烂麻袋盖着,这小厮怎么眼这么毒?


    “那个……那是杂物!杂物!”沈三德干笑,“别污了特使大人的眼。”


    “杂物?”林溪转过头,小脸板得死紧,嘴角却挂着一丝冷意,“沈掌柜把价值千金的野山参当杂物?看来这账上的亏空,我知道去处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算盘,也不拨珠子,就拿在手里晃,哗啦哗啦响得人心慌。


    “私藏贡品,按家规,杖责八十,逐出沈家。”


    林溪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沈三德腿一软,差点跪下。


    “误会!真是误会!”他扑过去按住箱子,额头上青筋直跳,“这就是我想着……想着给家主留着补身子的!还没来得及入账!”


    “没入账?”白羽冷笑一声,折扇抵住沈三德的肩膀,稍微一用力,把这胖子推了个趔趄,“既然没入账,那就是无主之物。林溪,记上,沈掌柜深明大义,主动捐献野山参十箱,以表忠心。”


    “十……十箱?”沈三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才三箱啊!”


    “哦?只有三箱?”白羽挑眉,一脸诧异,“我看沈掌柜这库房这么大,怎么也能凑出十箱来吧?要是凑不出来……”


    他凑近沈三德,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那就只能说明,沈掌柜把家主的东西,卖给别人了。这罪名,可比私藏更重啊。”


    沈三德看着白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看林溪手里那本仿佛判官笔一样的账册。


    这哪里是特使,这是活阎王啊!


    “凑!我凑!”沈三德咬牙切齿,心都在滴血,“我想办法凑!肯定凑足十箱!”


    “这就对了嘛。”白羽拍拍沈三德满是油汗的脸,像是拍一只听话的狗,“办事得机灵点。家主这次派我来,也不是非要这您的命。只要这货好,账平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他转身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今晚这饭,沈掌柜可得好好安排。爷我要是在平阳县吃不好,这心情一差,回去跟家主汇报的时候,嘴一瓢……”


    “一定!一定!”沈三德跟在屁股后面点头哈腰,“今晚百花楼的头牌,还有最好的席面,全都给您备好了!”


    夜幕降临,平阳县最大的酒楼灯火通明。


    雅间里,丝竹声声。


    大国国风开放,不少男人也开始学那女子作风寻小倌儿作陪。


    白羽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两个浓妆艳抹的小倌正剥了葡萄往他嘴里喂。


    林溪坐在角落,抱着算盘,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眼睛却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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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桌上那盘价值不菲的清蒸鲈鱼。


    他以前连鱼汤都没喝过几次。


    “白大人,您尝尝这酒。”沈三德亲自执壶,满脸堆笑,“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我珍藏了许久都没舍得喝。”


    白羽眼皮都没抬,就着沈三德的手抿了一口,然后直接把酒杯往地上一扔。


    “咣当!”


    碎片四溅。


    雅间里的乐声戛然而止,两个小倌吓得缩成一团。


    “马尿。”白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一脸嫌弃,“沈掌柜就拿这种货色糊弄我?看来这平阳县是没什么好东西了。”


    沈三德手一抖,酒壶差点掉地上。


    “这……这真是好酒……”


    “好个屁。”白羽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借着酒劲撒泼,“爷我在京城喝的是宫廷玉液,吃的是龙肝凤髓。你这穷乡僻壤的破酒,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三德的鼻子。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这一路车马劳顿,爷连口顺气的都没喝上。药材的事我看也不用谈了,林溪!收拾东西,咱们回京!让家主直接派刑堂的人来!”


    “别别别!”


    沈三德吓得魂飞魄散。刑堂的人要是来了,那是要剥皮抽筋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白羽的大腿。


    “白大人息怒!是我招待不周!我有罪!我有罪!”


    他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这是小的给大人赔罪的茶水钱!两千两!不,三千两!只求大人消消气,多在平阳县留两天!”


    白羽垂下眼,看着那叠银票,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但他没接。


    “钱?”白羽冷笑,“爷缺你这点钱?这是态度问题!”


    “五千两!”沈三德也是豁出去了,又掏出一叠,“加上这一桌子菜,还有……还有这酒楼今晚所有的开销,都算我的!”


    白羽这才慢悠悠地坐回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叠银票。


    “林溪,沈掌柜既然这么有诚意,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把钱收了,记在公账上,算是沈掌柜补的亏空。”


    “是。”


    林溪走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银票,动作快得像抢食的狼。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又退回角落,继续盯着那条鱼。


    沈三德心在滴血,却还得陪着笑。


    “那是,那是。白大人海量,海量。”


    “行了。”白羽挥挥手,把身边的小倌赶走,“谈正事。那十箱野山参,还有那五千斤黄芪,明天一早必须装车。另外……”


    他看了一眼林溪。


    林溪立刻心领神会,开口道:“车马费,两千两。随行护卫的赏钱,一千两。还有路上的打点费,一千两。总共四千两,现银。”


    “四千两?!”沈三德叫苦连天,“白大人,这药材已经是把我的家底都掏空了,这现银……”


    “怎么?没钱?”白羽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没钱好办啊。我看你这别院不错,还有这酒楼的份子,抵给家主也行。”


    沈三德一咬牙。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把这两尊瘟神送走,以后再想办法从别处捞回来。


    “给!我给!”沈三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明天一早,连药材带银子,一起送到城门口!”


    “痛快!”白羽一拍桌子,“沈掌柜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来,喝酒!”


    这回他没摔杯子,而是一饮而尽。


    那酒其实挺好喝的,比黑风寨兑水的烧刀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