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下来，林朝朝一直沉默，宋岑也没说话。


    脚上的运动鞋很舒适，下山的路也显得没有那么难熬。


    很奇怪，明明上山时觉得怎么也到不了终点，但是下山就感觉这路程还挺短的，一下就到了。


    宋岑的那辆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那儿，林朝朝理所当然地走过去，正想回头跟宋岑要车钥匙，忽地车的大灯亮了。


    林朝朝吓了一跳，驾驶室下来一个人，笑容可掬：“宋总，林小姐。”


    林朝朝认出来，那是宋岑的司机，她顿了顿，扭头看向已经走过来的宋岑，问道：“……不是说我帮你开车吗？”


    宋岑漫不经心地冲司机点点头，又将她往车后座带：“哪儿能真叫你当我司机啊。”


    林朝朝抿了抿唇。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宋岑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车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


    车内气氛静谧，后排林朝朝和宋岑并肩，因为空间宽阔的原因，她只觉得离他很远。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但林朝朝知道，这一点酒也不至于影响他。只不过当她转头看他时，他正闭着眼睛，脸上一片淡漠。


    “一直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我很感兴趣？”宋岑依旧闭着眼，突然出声道。


    林朝朝吓了一跳，连忙正过头，有一丝懊恼，发现自己无意识看了宋岑好多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慌乱，宋岑睁开眼，转头注视着她：“有话说？”


    林朝朝呼出一口气，重新整理了情绪后，才又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做？”宋岑挑眉，“你说的是北极项目这件事？”


    “对，”林朝朝认真道，“你在帮我？还特意组了这么个饭局，就是为了让我走后门？”


    宋岑笑了起来：“走后门？好像朝朝很不满意这个方式。”


    林朝朝斟酌着，直言道：“我希望是靠自己的实力获得工作。”


    宋岑的笑显得更加欢快：“我该说你不够自信还是说太过迂腐呢，朝朝。如果你没有实力，你觉得于和会同意这件事吗？”


    林朝朝愣了愣。


    “你要知道，王茵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家世背景。而遴选会上，孙宏反对选你，也不是因为你的实力不够。”


    “我只不过是把原本可能属于你的机会再一次放在了明面上，供人选择而已，最终的答案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而既然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呢。”


    “谁叫我们……是盟友啊。”


    路灯掠过，扫过车内，明明灭灭。林朝朝看到宋岑的脸被光照亮又很快隐入黑暗，如此反复。她看不懂他浅棕色的眸子中盛满的情绪，只是心中思绪沉浮，最后才点点头，似是被他说服了：“那就，谢谢你了。”


    林朝朝拿下《混沌之光》的项目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最开心的当属孙璐雪，当天就在家里点了一家总是舍不得点的店，订了一桌大餐，要给林朝朝庆祝。


    “我就说你一定没问题！”


    孟从也听说了，拍着戏也抽空给林朝朝打来了电话。


    “还得是你啊朝朝！你瞧，你在哪儿都能发光。”


    当然，林朝朝也没忘记告诉姜沅，姜沅直接在电话那头尖叫欢呼。


    “我就知道！朝朝你一定会成为最牛的导演！”


    接下来，项目启动提上日程，团队组建和主配角遴选也在进行。


    林朝朝拿到了剧本，跟北极平台的人开过几次会，当然也见过了男主角，肖渊。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只不过肖渊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见到她的那一刻，肖渊脸上神色变化了好几下，看得林朝朝啧啧称奇，心想虽然这位正当红，被人嘲是靠脸，但现在看上去，演技还是过关的。


    肖渊欲言又止，但顾及这样的场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等散会，林朝朝拿上桌上自己的笔记本正要出门，路过肖渊时，他蓦地笑道：“这次项目的导演居然是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呢，小林导演。”


    林朝朝本以为肖渊会一直装作不认识她，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搭话，不由吓了一跳。


    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肖渊噗嗤笑了出来：“小林导演不用这么害怕我吧，上一次在thorn好像也对我有些误会。”


    林朝朝没想到他会再提起这件事，毕竟上次在thorn酒吧闹得不是很愉快。


    她对肖渊印象不好，但这是工作，她一贯公私分明。


    林朝朝只淡淡道：“没有，上次只是一点误会。希望之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肖渊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十分真诚，但也只一瞬间，林朝朝却见他眼中带了一丝轻蔑，凑近了一些，小声又快速道：“我原以为小林导演十分清高，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假清高。”他话音落了立刻就又回到了社交距离，一张笑脸没有任何破绽。


    林朝朝愣住了，若不是他眼中还残留着那一点轻蔑，她会以为刚刚是她幻听了。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会议室，林朝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有一个穿着西装套装、戴着边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叫了一声：“肖渊，走了。”


    林朝朝望过去，却看到那女人眼神里满是提防地看着她，那眼神让人直皱眉。


    肖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着径直往外走去。


    那女人等肖渊离开了会议室，才慢慢收回视线，跟着肖渊走了。


    林朝朝隐约听到那女人语气严厉：“你别老毛病又犯了……”


    肖渊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但林朝朝已经听不清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才气不打一出来，这个眼高于顶的当红男明星果然还是超级讨人厌啊！莫名其妙！


    虽然这是个小插曲，但之后几个月的时间还要跟肖渊一起工作，林朝朝只能尽量将对他的不爽压在心底。只不过心里的小恶魔又冒了出来——这个肖渊最好祈祷他能演好少年阿执，不然她就能正大光明的折磨他了！


    北城进入冬季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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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混沌之光》开机了。


    《混沌之光》的故事背景是个海滨城市，前期在选址时，林朝朝和原著作者聊过，又跟王茵还有其他相关人开过会，最后选定了涟镇。


    这个小镇有一片海滩，城市也在兴起，近年来旅游业发展得很红火。它与南城相邻，中间路程驱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虽然林朝朝对南城有排斥心理，但在工作的问题上，她都能克服。


    直到剧本围读的时候，林朝朝才和姗姗来迟的女主角见面。何宜依旧风姿绰约，一件大红的羊绒大衣衬得她白肤胜雪，她一手拿下墨镜，冲林朝朝打招呼：“导演，你好，我是何宜。”


    林朝朝心中叹气，她也没想到何宜会出演这部剧。


    不过官宣的时候，何宜这边的通稿也一起上了，《混沌之光》被称为她的“转型之作”。


    何宜到了这个年纪和咖位，已经是遇上瓶颈了，也急需转型，能出演这种级别的悬疑剧，的确适合转型。况且剧中何宜和肖渊虽然是男女主角，但关系其实是姐弟，网友们调侃，两个神颜演姐弟，还是很有信服力的。


    不过看样子何宜好像完全不记得她，林朝朝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能避免很多麻烦。


    涟镇虽然在南方，气温不算很低，但进入冬天后，整日阴雨连绵，倒十分契合这个故事。


    开机后，林朝朝每天投入进拍摄里，比较放心的是，肖渊和何宜两个主角比想象中配合。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对付，但好歹业务方面还是能打的。想来也正常，毕竟一个当红一个长红，到这个地位也总是有点真本事的。


    何宜虽然偶尔耍耍大牌，表面上倒是对林朝朝还算友好。


    倒是肖渊，看着没什么问题，可林朝朝总是感受到他微妙的恶意。


    虽然她不明白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但也不惯着，对他格外严苛。反正她也不怕得罪他，况且一切都是为了作品，虽然她也憋着一股气，可也不会无端端刁难他。


    只不过即便林朝朝让肖渊多来两次，他也认真听取她的要求，然后毫无怨言的重复演绎。


    只不过拍戏之余，两个人彼此厌恶到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王茵就问过林朝朝：“你和一哥有过节？”


    林朝朝默默吐槽“一哥”这个称呼，但圈内人都喜欢这么称呼肖渊，而肖渊本人也十分享受。


    真受不了。


    林朝朝不愿意提在thorn的事情和肖渊对她说过的话，只说：“没有吧，哪儿看出我们有过节的，我没觉得啊。”


    王茵只是捏捏她的脸，意味深长道：“他要是私下骚扰你你就告诉我，好歹你和宋家有这一层关系，别傻乎乎的吃亏了还闷着不说。”


    林朝朝知道王茵误会了，但她也只是摆摆手：“放心，没那回事。我们就是正常工作的关系，他好好演就行了，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王茵笑了，眼神里带了点欣赏：“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小林导演。”


    林朝朝只是冲她wink了一下，就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