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征凶神恶煞的在那几人身前来回晃悠，他们不敢抬起眼皮，只能瑟缩着望着闻征来回踱步的靴子，盘算着该怎么办。


    中间那位最是哆嗦的厉害，他转着眼珠子左飘右飘，不知道闻副使是能从头顶上看见什么似的，最终定在了他面前。


    “库部司主事的下人，竟也就这么点胆量？”闻征话如低吼，压得那人几乎快要匍匐在了地上，双手摊平，跪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闻征哼笑一声，放低了自己的身量，用刀柄将那人的脖颈强制抬了起来，看着那双忽闪着颤抖的眼，闻征观赏似的撇了撇嘴角，又说：“你家主子命丧于那身经由你手的衣裳，怎么？是要弑主？”


    “小、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相面之术，在场的几人说不上多么炉火纯青，但好歹也算擅长，于是不难知道，这人虽真是恐惧至极，但眼神中也侥幸没忍住几分心虚。


    “若是不敢，那就说说，衣衫上的引料是何处而来”闻征边说着就已经站了起来，转身不紧不慢的踱步想着那满墙和满桌的刑具走去了，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康乐从最先开始的引人注目到现在的存在感不强，全因她真是看呆了这样场面，甚至还流露着实为好奇的神情，觉得不够尽兴那样的，就连眼皮也精神了，再也不见松散慵懒的模样。


    不过她倒是没有仔细瞧过那些刑具的具体模样，她所关心也不是这个，而是一脸调侃样式的微微斜睨着刚才煞有介事的闻征，后又悄无声息的转向萧封止的脸上，这才发现萧封止不知从何开始就将视线放到了她身上。


    康乐带着些笑意的挑眉，像是在说：原来你手底下的人如此千面。


    只是萧封止大概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冷不丁的看了自己两眼后，就脸色奇怪的起身向外面走了。


    康乐：……？


    闻征在这倒是不用担心什么，看不看的也问题不大，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康乐想了想，觉得还是和萧封止一道出去吧。


    萧封止不惧脚下湿泞，走得极快，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时，他微微偏了下脑袋，这才终于将步子放小，确保身后的殿下能尽快的跟上来。


    “萧令使，怎么了？”康乐出了审讯室的门口就问，还以为是在刚才的那瞬功夫萧封止想到了什么另外的线索。


    她话音刚落，一道痛苦凄惨的吼声就这么直直的贯穿在康乐的耳朵里，她向后扭了下脑袋，微挑着眉又扭回来看萧封止。


    “带殿下换换空气，别在审讯室里沾了味道”萧封止不咸不淡地说。


    康乐自觉这话怪怪的：“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这回就怕我沾上味道”


    她原也没想刨根问底，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只是身后跟上来的银枝突然开了口，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殿下，你刚刚眼睛都快长到闻副使身上去了”


    “嗯？”康乐回想了下：“有吗？”


    银枝无声点头。康乐又不相信的去看柳雪，发现柳雪根本不答，只是一味的将头转向一边去。


    康乐舌尖顶着侧颊，这下知道刚才萧封止的奇怪神情是何意思了。


    她垂着眼皮事不关己的说：“鹿公子心有所属，本公主不能强人所难，实在可惜，但现在，萧令使的身边不就有现成的吗？都娶回去也热闹”


    康乐傲娇开口，知道一旁萧封止那道不可忽视的视线就在自己身上，也知道银枝和柳雪已经向后撤离，于是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转头问：“萧令使觉得如何？”


    屋内又是一声毫无防备的嘶吼，闷闷的传出来，沿着康乐的背脊直往上窜。


    萧令使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同样的问题，上次他说了不喜欢，还能发生第二次，说明他身边的这位殿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萧封止下颚紧绷着，死命咬着后槽牙，在第三声痛苦呜咽下带着康乐来到了靖玄司的操练场。


    眼下时节还算不得凉爽，靖玄司的弟兄们不当值时均会来此完成他们的操练任务，现在放眼望去，几乎是有大半赤裸着上身，康乐瞪大了眼睛，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殿下想要多少，臣都有”萧封止目光危险的看着她，口是心非的那一套第一次赢过康乐，康乐转过身，和他面的面，与那些强壮彪悍的弟兄们背对着。


    “萧封止！”康乐咬牙切齿：“我不同你闹了！”


    几个原本专心操练的人向这边望过来，见到有女子时，都纷纷的把脱下来的衣裳怼在了自己胸前，好在不多时那位姑娘就被自家主子带走了，虚惊一场。


    气愤的康乐呼哧呼哧走的极快，喘不过来也不停，直到呼吸沉重，萧封止终于拽停了她。


    “我看你就是千年转世的醋精！故意这样捉弄于我”康乐胡乱猜想：“你再这样，我真要去同父皇讲，让闻征做我驸马”


    身后扑通一声，惹得康乐转身垂视，不知何时审完人的闻征直直地跪在了地上，身后还跟着目瞪口呆的银枝和柳雪。


    康乐：……


    “公主……”银枝张着双臂悬在半空中，咽了咽口水。


    萧封止对此插曲无甚波动，绕到康乐身前，说：“问出什么了？”


    闻征先开始还有些忐忑，但现在听自家主子应该是没在意，于是放下心来，说：“三件衣物都共同到过一个地方，便是景怡坊”


    “景怡坊离芳悦楼不算近，在有些偏的地方，取自净衣二字的别字，不过大多人家或者府邸都是有专人负责净衣，那些用到景怡坊净衣的，多是些想要彰显自己身份地位的权贵”


    闻征又道：“所以府中负责净衣的下人现在就变成了送衣和取衣的专人……用不用属下带人去查？”


    “可”萧封止动了动嘴皮，转头挑眉：“殿下一起？”


    康乐瞪他，但还是说：“当然”


    由于公主同行的缘故，下人牵来马车，闻征带队马不停蹄的先行赶去了，柳雪跟着轿子，后面跟上。


    “你进来”康乐刚钻进去，就透过帘子叫停想要翻身上马的萧封止。


    萧封止顿了顿，在其余人斜着眼好奇的目光下，轻拍了拍骏马的侧脸，动作不算利落的迈上了轿子。


    小小车轿内，两人将看不看，视线偶尔对上，萧封止抿了抿唇，最后决定扭头看向一边。


    “萧令使”康乐越想越觉得不对，总想要扳回一局：“认不认识择选良辰吉日的老先生”


    萧封止：“……”


    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依旧不看她，说：“殿下想择什么良辰吉日？”


    “自然是婚嫁的良辰吉日”


    “……与谁婚，同谁嫁”


    “这就不劳萧令使多心了”


    “……”


    萧封止凝噎了不短时间，在此过程里，两人虽一言不发，但目光针锋相对，满含锋芒。


    “臣不认识”


    “那也好，本公主再问问其他人”康乐别过头，心情大好的左晃了下脑袋，右晃了下脑袋。


    “殿下”萧封止叫了她一声，又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看。


    “怎么……”康乐启唇：“许你逗我，不准我逗你？”


    “不是”萧封止很快否决：“只是觉得，殿下的这张嘴，倒是比鹿侃的漂亮很多”


    “你……”康乐不置可否，下意识的去想鹿侃平常说话什么样，最终得到的也是巧舌如簧……油嘴滑舌！


    “萧封止，你到底嫁还是不嫁！”


    一帘之隔的银枝和柳雪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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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睁大了眼睛，深情对视，连气也不敢喘了，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不久，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我要嫁，殿下便娶？”


    那声音低沉，像看似平静的一滩泥水，等真正踩上去时，才发现那是足够吞人的沼泽地。


    “自然，本公主的仁心豁达，岂能白说？”


    萧封止现在听到这话也看不出任何的不开心了，只道：“那殿下的仁心豁达，是对所有人？”


    康乐故意反着来：“嗯，自然”


    “那臣不嫁”萧封止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双臂抱胸，又将脑袋转到一边去。


    康乐心里无声的长嘿，带着点新奇又带着点佩服和无奈的目光去看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


    “萧封止，你可真是”康乐牙咬的咯吱响：“厉害”


    康乐也不惯着他：“不嫁也好，若我再提起想任谁当驸马之事，萧令使可别手边没有饺子——！”


    车轿内部本就不算宽敞，再加一个体型硕大的萧封止，能算得上逼仄，谁料如此情况下，马车平稳非常，萧封止却主动攀了上来。


    康乐薄背紧贴轿子内的木板，脑袋后面的布帘蹭着她的头发，有几分发丝有些痒，但她现在也来不及感受，只能感受近在咫尺的、萧封止的鼻息，以及他身上的那种惹人深吸的淡淡味道。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封止还有欲往前的趋势，康乐忙的伸手抵在他胸前，但也没使力气。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康乐动了动喉咙，呼吸变得又慢又浅，心跳就要随着血液蹦出来，但还是抖着眼睫，倔强抬眼看他。


    他眼底溢出某种近乎深渊的情绪来，只是还没当康乐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那双眼睛慢慢垂下，在她颈间扫来扫去。


    “臣错了”萧封止语色暗沉。


    “什么？”康乐一怔。


    “臣说错了，殿下还娶我吗？”


    “……”康乐动了动嘴唇，一时也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做到如此能屈能伸的，又不想在这样的氛围中继续僵持，只好说：“娶”


    这个字像是打开了萧封止的某种开关一样，下一刹，近在咫尺的距离被萧封止疯狂掠夺，鼻尖蹭过鼻尖，康乐倏然睁大眼睛时，她只感到双唇一热。


    随之而来的是肆虐，吮吸。


    于是康乐不自觉的将呼吸止住了，放在萧封止胸前的手也没了力气，缓缓的垂下去，无助的拽着他松垮垮的外衫。


    “萧……”


    “你……！”


    康乐吞吞吐吐，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指尖冰凉冰凉的，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这双手不知道搭在了哪里，或许是无意间垂落在了萧封止的大腿处冰到了他，不多时，这双手就被一只带着滚烫热意的掌心给包裹住了。


    萧封止终于松开她。


    康乐和他鼻尖对着鼻尖，眼睫恍惚的眨着，说：“你就不怕……”


    “怕什么？”萧封止抢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殿下想说什么，但也没有后退的打算，反而是用这位殿下的额头做起了自己的支撑，靠着她。


    “殿下若是觉得自己以后会反悔，那将臣扔出公主府的大门也未尝不可，只是……”


    萧封止视线游离在康乐的眼、唇，最终说：“不到那时候，殿下切莫心里想着别人”


    这话在康乐听来不算什么请求，毕竟这人语气里确实也没有一丝请求的意思，反倒是让她听出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还有一些威胁。


    康乐微微抿了下唇，缓缓抬起眼皮，分开相抵的额心，看着他：“之前不知，萧令使竟这样执着本公主的情爱”


    萧封止嘴角噙笑：“可是殿下先招惹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