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窃笑声终是没忍住，与云弘一对视的那一眼里，她真是有过一瞬间自家儿子读书读傻了的后悔里，但这份后悔早在自家丈夫的三言两语里消失殆尽了。


    这老滑头，为了增进自己和孩子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不惜和当今龙椅上的另一位老滑头合伙起来欺负晚辈，传出去也不怕老来丢了脸面。


    虽是这么想着，但见着康乐来时，侯夫人还是忙不迭的站起来了。


    “康乐见过夫人”


    “可千万不用行礼，你自是知道的，来了这侯府，就当自己家”


    康乐和云柠对上一眼，舒颜展笑。


    若不是安定侯从边关回来，这侯府的大门，康乐还不一定能够踹开。


    侯夫人喜静，再加上侯爷征战多年杀伐过多的缘故，她因心里不安，便开始闭门不出，整日祈祷，以求个安慰，所以往日里，她也是不便常来于此的。


    云柠是未出阁的姑娘，也和康乐一样到了婚嫁的年纪，但看眼前这架势，侯夫人应当是不着急，或者，是心里有底。


    长辈在面前终是不自在，康乐和云柠拜别了二位后便出了侯府大门，留着云弘一一个人热切的与他书房里的那些书相伴。


    康乐把人带上轿子，云柠就立刻摘掉了头上的帷帽。


    “咱们去哪？”她问。


    康乐回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对她说：“靖玄司”


    云柠眼里一惊一喜，但又有了几分后顾之忧的复杂，康乐便说：“带你看看我的驸马”


    云柠犹如晴天霹雳：“驸马爷？！”


    轿外的银枝柳雪相视一笑，对云小姐的这个反应，也是在意料之中。


    “你……”云柠思忖了一会，终于想好措辞：“不会是又看上了某家的书生吧？”


    康乐略带嫌弃的拧了拧眉，还没说话，就听云柠自顾自的接话：“是中举的还是没中举的？入朝为官的还是……”


    “打住！”康乐紧你叫了个停。


    云柠动了动喉咙，将疑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不是还给靖玄司投过拜帖吗？我这叫正好、顺路和你一起过去”


    云柠：“……”


    她有些许不自在的低着头瞥向一边，自顾自想着拜帖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快到靖玄司很明显就能分辨出来，等过了那个临界的地方，人言人语变得少了，周围过于安静了，那地方就是到了，云柠没来过这里，此次是第一次，眼下都要到了，云柠反而变的犹豫不决起来，想要走回头路。


    “康乐……这地方，我也许是找错了，现在……能回吗？”


    康乐面无表情扯了下嘴角：“不能”


    几乎是话音刚落，闻征和闻祈两个人双双的到达了靖玄司门口，康乐觉得有些奇怪，连续两天了，她到靖玄司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都不是萧封止。


    “他去哪了？”康乐眉头微微皱了下，眼前的闻征闻祈互相看了一眼后，没逃过责任的兄长闻祈几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主子他在将军府”


    主子？将军？


    云柠安静的想了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康乐现在是瞧上了武将？


    “将军府？”康乐慢吞吞的带着云柠进去，小声嘀咕：“怎么现在想起来回将军府了？”


    怕是关于晏勇将军的事，康乐压下去火急火燎的冲动，先行带着云柠一刻不停的朝着靖玄司的后院走。


    “咱们这是去干什么？”云柠对着一路上的东西都好奇得很，左看右看，稍稍有些跟不上康乐的脚步。


    还没等康乐答话的时候，远处亭中所现出的一道皎白身影瞬间叫云柠定在了原地。


    这是……


    康乐余光里见不到人，扭头去看，她顺着云柠的视线望见了一如既往坐在同一个位置的鹿侃，那人礼数还没走完，康乐便马不停蹄的转身，将云柠丢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趁着萧封止没回来，有件昨日没完成的事，还需要现在一探究竟，自上次中元夜那天遇到若霜，关于母后的事就曲折离奇的有了三种不同的说法，只是相比之下，若霜虽是母后的陪嫁丫鬟，但康乐却是最不信任她所说。


    前几日偶然遇到她对萧封止怀有报复之心后，便揪着她的弱点威胁了一番，以至于她再来时都见不到若霜的身影，康乐猜，她应当是躲进了那间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里，自己苦着去了。


    侧角处一间不大起眼的房间处房门紧闭，哪怕是青天白日的也遮不住它从外看来散发的那一身幽寂，康乐在门外顿了下，连敲带开一气呵成，推门就见缩在墙角边自己抱着自己的若霜。


    见到来人是谁后，若霜跪爬着来到了康乐的面前，想伸手捏康乐的衣摆，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公主……公主”她无尽的泛着抖，语无伦次的喃着康乐的名号，却也不往下说具体的什么。


    康乐懒得听她这些只言片语，但也没打算走进这间屋里，于是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对她吐了一句话：“若你之前对我有所隐瞒，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若霜闻言，只得更往下低着自己的头：“是，是，知道”


    “那本公主再问你一遍，我母后到底是如何落入的那水中？”康乐面色沉郁，眼底幽幽，似是怀着无尽的打量与揣度，怀着答案问问题。


    “是、是不小心……”


    “你还想骗我！”康乐怒气凌人，当即就吼了回去。


    他父皇所说的陈词，与沈祁的相差不大，康乐能听出来，两个不同的人，自然所见场景不同，且当时还是幼小孩童的视角，但细细想来，有些细节是能对得上的。


    比如，他父皇说的，母后并非意外落水，而是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被被跌跌撞撞的下人撞下去的。


    “若霜”康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当年的人不是全都死光了，你想瞒我，也先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我母后为何落水，几十双眼睛亲眼所见，你当真觉得，以你一只魂魄瞒住我很容易吗？！”


    “不是这样的”若霜想要反驳，但当年的场景几乎是历历在目，且直接造成了她自己的死，哪能这么轻易忘记，她嘴中吞吞吐吐来回就那么一句话，再说不出其他反驳之言。


    “奴婢，奴婢是迫不得已啊公主，求求您，我求求您”若霜卯足劲磕头，康乐也说不清是何缘由，明明跪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副魂体，但却没由来的能感受到地面的咚咚震动声。


    “奴婢当时被冲昏了头脑，才一时想不明白去冲撞皇后娘娘的，公主殿下，您相信奴婢，奴婢并非是真的有意”


    “所以”康乐眼中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冷冷的睥睨着她，嗓音有些颤抖道：“真的是你推了她”


    一时间，两人周边的氛围都凝滞了几分。


    萧封止分派给若霜的这间屋子本就在阴面，再加上靖玄司这个地界也不常能看见太阳的缘故，此刻是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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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冷，这种冷侵透了康乐的指尖，蔓延至她的全身，叫她感觉在这大夏天中呼出来的气息都结上了冷霜。


    “是你推的……”


    康乐怔着眸子又无意识的喃了一遍，双眉微微的皱着，一种从心底生出来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


    “为何？”没过多久，康乐还是凝眸回神，僵着面庞问她。


    若霜自始至终都没将头抬起来，康乐由上而下的俯视着她，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没过多久，又听到从地面上反弹上来的，低低的一句：“因为当时奴婢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为了自保……”


    “把柄？”康乐垂眸而视，那一瞬间，眼底划过了几分狐疑的冷光。


    昨日在御书房，她为了不暴露自己眼睛的事情，始终也没提到若霜这个人，就算有，也是她父皇在回忆此事经过时，偶尔的提了那么两句，但并没有若霜所说的把柄。


    无边的静寂之下，康乐垂足而立，就这样等着，等着若霜自己煎熬不住，全盘托出。


    身为皇后娘娘身边唯一的陪嫁丫鬟，她曾生出了不耻之心，仅一步之遥，便能踏上龙床，封妃赐嫔。


    但不幸的是，这件事既没有成功，还不知是叫何人见着了，成了一把时时刻刻的都能刺向她的利刃，轻而易举间就能要了她的命。


    “自那之后，奴婢知错，尽心尽力本本分分，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两年……”


    “出宫夜前夕，有个小太监在不知不觉中向我塞了张信条，因为好奇，奴婢便打开看了看，谁知这信条上写的就是奴婢之前头脑冲动所做的腌臜事”


    “但当时奴婢实在是怕事情败露遭皇后娘娘苛责，又侥幸的觉得只是让皇后娘娘落水，并不直接加害性命，于是……”


    “什么叫只是？！”康乐呵叹了一口气，气到心窄：“我母妃当时的身体状况，你再清楚不过，什么叫只是！”


    大概的原因她已清楚，康乐忍着耐心，最后问她：“是何人指使，你可有半分眉目”


    “我……奴婢只知道，和后宫嫔妃有关。若非如此，再无其他人可知……可知奴婢的那件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着心虚，便也不再说了，康乐终于是将自己的疑惑解开，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若霜不去看她，半晌，才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萧封止不知何时回到了靖玄司，他大迈着步子的向着康乐所在的方向靠近，蜿蜒长曲的廊道下，康乐遥遥的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些许复杂。


    “你所做之事，天理难容。哪怕我母亲宽厚，但本公主终究不是她，母妃之死无论查不查得到结果，你若霜，没有能够魂归故里的资格”


    说到后半句时，萧封止的脚步声与若霜的抽泣求饶声几乎是在同一刻响起，康乐坚信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萧封止是听到了的，但眼前的人就像和昨日见到自己会武一样，平静的非常，竟无半点诧异。


    “殿下”萧封止叫了她一声，目光似有似无的掠过康乐的肩头向后望去，仅此一眼便收回。


    康乐没回话，只是淡淡的垂下眼皮，抬脚和萧封止一起，又原路返回了去。


    因着若霜的这一出，康乐心情实在有些不佳，一个没留神，脚下的步子就像生了风一样的快，于是到达前厅时，康乐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两下眼，转头望向萧封止时，本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不料被萧封止捷足登先。


    “殿下，臣去求了圣上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