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心想，我那医馆只是为了救人而开，如今疫病控制的差不多了，还回去干啥呢？


    正当她打算开口拒绝的时候，凤英的声音和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同时响起。


    “你干什么？！”


    “江小姐，江小姐！”一个身穿太尉府服饰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过来，见到江浸月与扶迟胤二人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都没顾得上疼，连连磕头道：“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公子吧！”


    他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的发肿，扑到江静月面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凤英伸手去扶，拽了两下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这小厮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混着灰挂在眉骨上，他自己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江浸月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道：“怎么了？你先别急，慢慢说。”


    “我……我家公子快不行了！”那小厮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肩膀剧烈颤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家公子前几日就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发热，请了好几位大夫，都说是风寒。可喝了几副药，却半点不见好……今日清晨竟直接昏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攥着衣角，“太尉大人急得团团转，小的……小的斗胆，想到了江小姐，恳请江小姐救救我家公子吧！”


    江浸月听完，心往下沉了沉，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扶迟胤靠在车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后她招了招手，莹儿便过来扶着她，待她站好后，轻声开口：“他现在是何症状？可曾说过什么胡话？”


    “确有说过胡话，公子……公子他浑身烫的吓人，脸烧得通红，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小的凑近了听，却也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小厮见江浸月松了口，忙不迭点头道。


    他梗着哭腔，努力把话说连贯：“太医院的李太医层来看过，也说是寻常风寒，可按照他的方子灌的药，人反倒更糊涂了！”


    “寻常风寒？”江浸月闻言脸色一凛，压下心头对着古代弄不清症状便统一定性为风寒胡乱用药一事的火气，转身从马车里的扶迟胤欠了欠身，笑意林带着歉意：“太尉府有人疾病，看来今日没法同殿下一道前去了，要不殿下您先走？”


    扶迟胤脸色瞬间黑了，却也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江浸月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上来吧，天都黑了，难道你准备靠两条腿跑着去？”


    声音冷的像寒冰射手，江浸月却喜滋滋的转身借着莹儿的胳膊就上了马车，一边往马车里钻一边还不忘招呼凤英：“听见你家殿下的话了吗？记得把他们俩都捞上来啊，一并带上。”


    扶迟胤：……


    感情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他舌尖抵着牙齿磨磨，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她了，还真有意思。


    江浸月才不管他怎么想，对她来说，此刻能蹭到舒适的交通工具，就是十分不错的！


    她打量着马车内壁的装饰，像扶迟胤这个人一样，车上的一应物件全是轻奢风，连铺在小桌子上的桌布都散发着一股我很贵，你别碰脏我的意味。


    凤英在江浸月的指示下把莹儿也塞进马车里面，三人你看看我我看你，江浸月移开视线，莹儿在扶迟胤的注视下缩在靠近门口的角落不敢开口。


    扶迟胤：……


    扶迟胤用手撑住额头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让他们二人上车。


    一路上几人都没再说话，从大理寺到太尉府，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江浸月却觉得马车走的太慢了，她靠在车壁上，逐渐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也不再能打扰她。


    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飞速将温师源可能发生的情况过了一遍，这人瞧着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听这形容倒像是积劳成疾，但也不确定，也有可能是外邪入体，古代这些个太医只知道风寒风寒，遇到一些病用辛温解表之药，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不容易马车在太尉府门口停住了，江浸月拉着莹儿跳下去，太尉温严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多时，这位老来得子鬓发苍白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一品大员，此刻眼眶通红，见到江静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朝她要行礼，声音都带着祈求：“江小姐，你可算来了！温师源他拜托你了……！”


    江浸月可不敢受他的礼，她颔首示意：“温大人请放心，我自当竭尽全力。”


    还在马车上没下来的扶迟胤重重哼了声，温严这才注意到江浸月乘坐的马车并不是丞相府的，他细细打量一番，心中一惊。


    竟然是三皇子府的马车，听刚刚那声音还是三殿下送这位江小姐过来的？看来这二人之间果真如同外界传闻一般……


    师源想求娶怕是不容易了。


    想到温师源，温严轻拍脑门，意识到自己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他清清嗓子，哪怕明知道扶迟胤看不见，还是拱手作辑：“臣忧心孩儿，没注意到，竟是三殿下的大驾，有失远迎，还望三殿下不要介意。”


    “无碍，既然突发恶疾，便快写去看吧。”扶迟胤没有要下马车的打算，温家一家都属于中立党派，说好听的是保皇党，说难听点那就是观望的墙头草，他无意与这些人沾染上太多关系。


    江浸月步履匆匆的被领着穿过重重回廊，往温师源所居住的院子去。


    还隔着几步的距离，便能闻见一股混杂着浓厚药味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浸月快步上前，就看见温师源所处的房间，房门窗户紧闭，推开门一进去，角落还放着烧的正旺的炭火。


    几个丫鬟婆子守在床边，个个愁容满面。


    “你们去把门窗都打开，让空气流通一下。”


    江浸月不赞成的看着屋内情况，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到床边。


    床榻之上温师源双目紧闭，他呼吸又浅又快，而且每一次都带着灼人的热气，江浸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下一瞬就挪开了，这温度像是要把她烫着。


    好在莹儿经过一段时间的经历，已经练就了随身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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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银针小包裹，以备小姐不时之需，她将银针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银针，飞快的在温师源的指尖和耳垂等处迅速刺入，几滴深红色的血随即而出，她轻轻用干净帕子将污血擦去，做完这一切后才在床边坐下。


    指尖搭在他的脉搏，感受到脉象乱蹦乱跳，江浸月目光幽深，手指转向下颚将他的牙关撬开，只见里头舌苔黄而厚腻。


    “之前用的药方里头是不是有麻黄桂枝这类的东西？”所见所闻，江浸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小姐真是太神了！李大夫的方子里确实有这两味药！”


    “庸医！”一声轻嗤从江静月的鼻子里喷出，她迅速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刷刷写下一页药方：“病人本就外感风热，邪气入体，再用这类温性发汗的药，只会伤及根本！”


    “这……”这话丫头们可不敢随便接，神色犹豫间，就见江浸月已经写好方子递了过来。


    “愣着干嘛？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一个时辰内必须给他灌下去！不然小心你们主子的小命。”


    这话说的有些太过耸人听闻，丫头浑身一颤，扯过药方甚至忘记道谢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江浸月觉得自己在内室坐着也无用，招呼着几个婆子们将炭盆都撤了下去，又把左右连着的几间屋子窗户都打开。


    “浸月……你来了。”床上原本昏沉的温师源不知何时有了转醒的迹象，干裂的嘴唇无意识的翕动着，嗓子里慢慢溢出微弱沙哑的呢喃。


    极其细微的声音，江浸月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便消失了，看来小厮说的是对的，当真是，说一堆胡话，叫人什么也听不明白。


    已经稍微有几分清醒的温师源在没得到回应后又是几声轻唤，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钝物用力敲打了一般，后脑尤其沉重，连带着眼皮也没办法睁开。


    江浸月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能看见眼皮下眼珠在疯狂转动，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细细密密的痛。


    这大抵是医生的本性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抹异样的情绪，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先别试着说话了，一会儿喝完药再说。”


    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见，不过想来是能听见的，毕竟江浸月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在丫头很快捧着煎好的药汤回来了。


    黑褐色的药汁苦涩浓烈，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直往上窜，江浸月接过碗，侧着脑袋不让那股味道冲进自己的鼻子里。


    她用小勺子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将药汁喂到温师源的嘴里，虽然他也在努力的配合吞咽，但大部分的药汁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样不行，药效跟不上。”


    眼见一碗药灌完浪费了三分之二，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一个又一个的法子在她心中掠过，目光扫向一旁急得快掉眼泪的丫头。


    “你去寻一个干净的细竹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