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三国]奉先不可以

    26


    “吕主薄托我帮他遛马,赤兔这样好的马不可能天天趴在院里当宠物。”张辽对拦他的城门小校如是说。


    “小张从事,莫要为难我们。”城门小校回复道,“吕主薄一早就嘱咐过,赤兔自己单独出门不必拦,被人带着也可行,但你不行。”


    “……”


    “对,单让拦你。”


    吕布不愧是吕布,两辈子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特别精明。


    张辽对士卒微笑:“可这不是赤兔,是小白和小红。来,你们和大家打个招呼。”


    “……”小白。


    “……”赤兔。


    “……”士卒。


    刺史部从事肯定比看门的官大,但张辽终究没有夺门而出。他是军官不是匪,他才不要丢脸丢到千年后。他张文远将来绝对有列传的。


    所以等睡饱的吕布慢悠悠铺床叠被,慢悠悠上茅房,慢悠悠洗过昨天没洗的臭脚丫子,然后净手净面修胡子,再慢悠悠削了柳枝刮盐刷牙,想起新出现的小漆盒,挖出一坨獾油,十根手指连带耳廓也细细擦过,又对着镜子把炸毛的碎头发一一塞好,换过外衣,终于坐在案前,准备享用早餐,一打开食盒,就看到里面干净的像被狗舔过的盘子碗。


    一口气吃掉两人份食物还有点饿的张辽毫无歉意:“我没吃饱。”


    吕布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招惹到了老张家的小王八蛋。他们大汉为什么人人想当官,人人争做人上人,就是因为不管上人给下人添多大麻烦,也是下人的麻烦:“厨房没饭了?”


    “有。”


    “再叫人送啊。”


    “今早上食大饼,糜子面混高粱面,高粱面放多了,干巴。”


    吕布把伸一半的腿收了回去。刚蒸出来的大饼,不管什么面都不会太硬,但当你曾经连续两个半月除了干巴大饼什么也没吃过,那你在另有选择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吃饼:“煮点米吧。”


    同样是糜子(大黄米,粘的,山西张家口做油炸糕黄糕,内蒙配奶茶,陕西蒸黄馍馍,甘肃煮黄米饭),磨完了揉成面上锅蒸,和蒸熟了一粒粒晒干再去壳,会变成两种完全不同的食物。


    张辽目视吕布生炉子架锅烧水,水开了放糜子,然后掰下一块黑乎乎的茶砖一起煮,一边煮又一边往里丢了酥油、姜粒,再折了片干奶皮,最后撒了一点芝麻盐,兑了三勺酒糟。


    “拿碗过来,没吃饱就喝点米溜溜缝。”


    张辽捧着滚烫的陶碗,学着吕布转着圈地喝。糜子壳和茶叶梗没去干净,姜粒避都避不开,奶皮子是羊奶做的,倒是不膻,但酸酸的,怎么尝都像食物放坏掉。


    “未滚的乳制品和没煮熟的羊肉不要乱吃(布鲁氏菌警告!布病现在好治,及时对症治疗杀菌堆抗生素不会有不可逆的损伤,但不能拖,慢性患者有几率终身不育)。”吕布看张辽表情就知道他喝不惯,但只要没浪费粮食,孩子还是好孩子,“和野外的溪水一样,看着再清澈,该泻还得泻,运气差没准碰到疫(寄生虫也好治,记得给散养的猫猫狗狗驱虫,就能记得给野外吃过生肉喝过生水的人驱虫,不要心存侥幸)。”


    “知道了。”面对吕布难得的可靠,张辽再一次没忍住,“到了洛阳,你能不能别总表现得这么喜欢胡人玩意。”


    吕布皱眉放下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小我娘就羊肉羊奶喂我的,谁在河套住,日子也都这样过。要求长粟子的地方每天吃稻米那叫不讲理。”


    张辽讨厌吕布的固执,从上辈子就讨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吕布不想大早上找气受,可他凭什么不生气。国家政策在地方上有所调整,当地百姓和基层官吏没资格说话,他们认,谁让他们之于大汉一丁点都不重要。


    可当初是你姓刘的决定用朔方、用五原、用云中、用定襄、用上郡、用西河安置匈奴的。是你姓刘的告诉北疆的将士百姓们,要和匈奴人和平共处好好做一家人的。


    一百四十年了,和乱七八糟的凉州,和界限分明的幽州不同,我们并州做到了。河套军民与南匈奴一起应对洪水、瘟疫、旱灾、蝗灾、地震、鲜卑,羌乱和上官,没有冲突,只有互助。


    结果呢?


    你姓刘的和一众给你捧臭脚的小人又嫌弃我们这些河套居民“不类己”:“或者你的意思是,我牧马射箭喝奶茶就不是汉人?”


    张辽:“……,我不是这个意思。”


    吕布:“你是这个意思。奈何,自始皇帝第一次真正在制度上落实了儒家所标榜的‘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做到了‘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礼记·中庸》),咱这地界就靠‘天下大同’来区分敌我了。


    【大一统战争从炎黄蚩尤打的就是部落兼并。是族群融合,不是族群灭绝。比如曹操灭乌桓不是把人杀光,是把族名杀掉,全部编户齐民做汉朝人-魏国人。和秦灭六国,六国国民全都改叫秦人;汉灭秦楚,秦人楚人全都做汉人一个意思。


    族人合并,族名合并,全部合并。具体谁并谁看谁入主中原。总之就是五千年前大家一个祖宗,五千年后都是祖宗。就像所有中国人都是中国人。大一统政权,国的概念是现在进行时。】


    “所以,就算你长了青目獠牙,只要你说汉话习汉字为大汉服役纳税遵纪守法,你就是汉人。”


    “……”


    “当然,你的汉话不能只够日常生活,写字也得会写一些歌功颂德的锦绣文章。不然你黑头发黑眼睛,那些孔家学徒也够呛承认你是人。”


    “我不是……”


    “在河套,只有像我这样,有耕地,有草场,养得起一群马的人家,小羊羔子才是专门用来吃的,才有空读书识字套马练武。只放羊的家庭,入冬了还没把牲畜换成足够的粮食,绝对饿死人。你看,养蚕的衣衫褴褛,烧炭的冬天冻死,种地的吃糠咽菜,放牧的不敢吃肉。穷的书都读不起,笨的书都读不会的人,不配做人。”


    “……”


    “这多大汉。”


    要不是还需要吕布帮他遮风挡雨,张辽绝对今天现在即刻马上就药死他:“在边郡,没人和你上纲上线,到洛阳,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大汉不缺我一路反……”


    “我想去洛阳,大伙都想去。”


    吕布喝完了茶汤开始刮锅底。他不讨厌洛阳,洛阳很好,大汉的首都,首善之都,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好到小时候的吕布每每听到有谁要去洛阳,都觉着那人肯定是要死了,毕竟一旦离开五原就没见谁再回来过。直到他发现居然有洛阳官员调入五原。


    张辽也不觉着洛阳哪不好。广厦万间,楼阁高耸,碧瓦连天,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雄伟壮丽,到处蒸腾着权势富贵,完全看不出来大汉将亡。


    走在街上,没有故意找茬的恶少年,没有英雄救美的粗俗桥段,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也没有任何人给过他任何难堪。


    洛阳人大多是文雅且守礼的。一块砖头砸下去,谁知道会死了谁家的小谁,当然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即便不是谁家的小谁,你人都在洛阳了。


    洛阳已经有太多人一步登天。


    他上辈子跟着张杨巴巴地跑过去,为的不就是这条通天的大路。别说你没被怎样,就算真被怎样,难不成受了点委屈就要闹着卷铺盖回家?


    既然下定决心往上爬。


    一个年轻人,不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社会地位,一心想要往上爬,有错吗?


    没有错:“吃饱了就赶紧去上衙,簿曹叫你好几回了。”


    已经迟到不止一个时辰的吕布却不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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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准备刷锅:“地图从洛阳开始背,别处你一时用不到。”


    “好。”既然吕布真要教。


    既然张辽真想学。


    虽然被骚扰不在吕布计划内,但教导后辈是老卒的责任和义务。


    不趁着驻军,把该教的都教会了,回头令旗谶语不懂,条例战阵不熟的一窝蜂往上冲吗?招个民夫运粮都没这么草菅人命。


    不过既然是“新兵”不是“上官”……吕布把刷了一半的锅子丢给张辽:“弄干净点。”


    “唯。”张辽装好刺史府的食盒等着仆役收,然后乖乖给吕布刷锅子。


    金灿灿光溜溜圆滚滚三只矮脚两个把手的小铜锅,锅里能塞下四只碗一个杯两个盘外加一支匕一对羹一把箸。真是行军作战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可惜上辈子和赤兔和地图一样不知所踪。这辈子嘛……


    还不知道小铜锅也被惦记上了的吕布背着手开始了刺史部主簿的一天。


    国家大计不必和区区部都尉商量,自然也不用一个主薄同意。调遣迁民不是大部分人离开原地就算结束,但后面已经可以循章办事。


    其余杂务也有专人各司其职,他只需要审核签字,然后写了公文帮丁原往御史台一交。公文还能压榨簿曹。


    刺史部主薄的本职工作并不复杂。可惜大汉官员百分之八十的精力就是落不在本职工作上:


    九月,整理八月的军报。


    西园新军新置。


    皇帝自领无上将军,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中军校尉是虎贲中郎将袁绍,下军校尉是屯骑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是议郎曹操,


    助军左校尉是光禄大夫赵融。助军右校尉是大司农冯芳,中常侍曹节的女婿。


    左校尉是谏议大夫夏牟,这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右校尉也是个新上来的,来自豫州颍川的大族淳于琼。


    嘿,一个冀州人没有。


    哦,张杨如愿以偿,被何大将军一杆子支到蹇硕门下做假司马了。


    十月,整理九月和十月的军报。


    新任南单于于夫罗没有回家和休屠打一架,却和白波黄巾凑了一堆?打河东(山西省西南,黄河以东,属司隶)。嗯,这是过冬的粮食不够吃了。


    公孙瓒终究没能去成凉州为傅燮报仇,还在幽州打张纯。


    然后青州徐州(山东东北部南部,江苏安徽北部)黄巾复起。下军校尉鲍鸿出兵青徐剿匪。祝他好运。


    (刘备随毌丘毅去丹阳招兵失败,在下邳打的这波黄巾残兵。后因功被任命为青州北海国下密县丞。同期,另一路帮何进招兵就是上辈子的张辽。)


    十一月。


    皇甫嵩和董卓去了陈仓(陕西宝鸡,长安周边三辅地区)打王国(被韩遂,马腾推倒台面上的那个合众将军)。


    公孙瓒在石门(北京石门山景区东部)大败张纯。又被丘力居(乌桓头人)围在了管子城(石门山景区再往东)。啧,两拨骑兵一起钻山坳子,也是稀奇。


    腊月。


    你们爱谁谁吧,我可是要洗洗涮涮回家过年了。


    吕布把近几月的所有军报一一归档,交给簿曹。


    “等等,你等等!”簿曹赶紧拦在门口,“谁家主薄这么早就想着封账过年。”


    吕布立定叉腰:“大过年的,除了过年,朝廷还能干点啥。”


    “年底了,丁刺史在并州的事也差不多做完了,他该回京述职了,你得跟着。”


    “跟球,他们球也卵不成(秋叶兰布城,有球也不是卵lan子)。”


    簿曹不理吕布的暴躁:“按照惯例,腊月十五朝廷还能干点事呢,你起码等到二十。”


    “你醒醒。”吕布瞪眼,“你还记得朝廷让丁原过来干甚的吗?你还记得丁原把我们从长城上曳出来是干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