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十万大山的雾气还没散尽，秦枫就已经站在飞舟的船头了。


    改良过的飞舟通体流线型，船身比之前窄了一半，速度却快了五倍。


    这是长生教炼器阁最近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


    赫连雄带着几个首领站在部落边缘送行。


    “行了，回去吧。”秦枫冲他们摆摆手，“十日后见。”


    飞舟缓缓升空。


    调转方向。


    朝东北而去。


    飞舟刚刚离开十万大山的地界，秦枫的袖口里就冒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先是两只耳朵钻出来，然后是圆溜溜的眼睛，然后是湿漉漉的鼻头。


    团团从他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钻了出来。


    祂站在甲板上，抖了抖毛。


    然后体型开始变化。


    从巴掌大小，慢慢膨胀，一直长到正常人大小才停住。


    祂走到船头，两只后腿着地，两只前爪扶着船舷，朝下看去。


    飞舟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晨光照在山上，把那些青翠的山峰照得发亮。


    云雾在山间流动，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有瀑布从高处坠落，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彩虹。


    团团看着那些风景。


    看了很久很久。


    “十万年，沧海桑田，变化真大。”


    秦枫站在祂旁边，看着祂的侧脸。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山、那些云、那些沙丘。


    秦枫在心里默默地想。


    你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在家里宅了十万年，终于出门看看世界的大仓鼠。


    一路上，团团就坐在船头，望着千山万水。


    从十万大山到中原，沿途的风景一帧一帧从祂眼前掠过。


    十万年没出过门了，换谁都得多看看。


    一天一夜后。


    长生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青鸾山脉在晨光中静静卧着，主峰上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光。


    山门外的广场上，有弟子正在晨练，剑光闪烁。


    飞舟缓缓下降。


    落在主峰前的广场上。


    旋梯放下，秦枫踩着旋梯走下去。


    团团跟在祂身后。


    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祂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峦。


    “这就是长生教？”


    秦枫点点头。


    “对。”


    刚走下旋梯，两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天南走在前面，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拎着个酒坛子。


    无尘跟在他旁边，一身红黄袈裟，佛光内敛。


    天南刚要开口。


    “哦吼！”


    他盯着秦枫身后，眼睛瞪得老大。


    “好大的老鼠！”


    “你抓回来的？”


    秦枫：“......”


    团团站在秦枫身后，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南。


    “吾不是老鼠。”


    天南凑过去，围着团团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打量。


    “不是老鼠？那是什么？”


    他回头看着秦枫。


    “仓鼠？”


    秦枫扶额。


    无尘也走了过去。


    他没有天南那么冒失，只是绕着团团走了一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你应该就是万煞夜养的第一只蛊虫吧？”


    祂双手合十，回了一礼：“佛子。”


    天南挠了挠头，然后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万煞夜那个很出名的蛊虫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秦枫看着天南。


    “你们不是同时代的吗？”


    天南点点头。


    “是啊。”


    “但我们噬月天狼住得偏，十万大山那边没怎么去过。”


    他绕着团团又转了一圈。


    “没想到是这副模样。”


    “万煞夜，居然养了只大老鼠。”


    团团的眼睛眯起来：“吾不是老鼠！”


    天南凑到秦枫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行啊你。”他压低声音，“居然把人家蛊神给拐出来了，还得是你。”


    秦枫给他一个肘击。


    “少耍贫嘴。”


    “这几天教内有没有什么事情？”


    天南想了想。


    “大事没有。”


    “嗯...不大不小的事情有一个。”


    秦枫啧了一声：“有屁就放。”


    天南一脸坏笑：“姜千玄，昨日通讯说，要把那个什么姜楠送到这边来。”


    “兴许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吧？”


    秦枫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把我这当成问题少女的收留所了啊。”


    “你现在去一趟，把人截回去。”


    天南眨眨眼：“截回去？”


    “对。”秦枫点点头，“带上一百坛好酒，就说我说的。”


    天南挑眉喃喃道：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人家都给你送上门来了，你不要？”


    秦枫抬脚就要踹他。


    天南豪迈地笑了几声，往后跳开。


    “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一百坛是吧？”


    秦枫点点头。


    天南摆摆手，腾空而起，消失在远处。


    秦枫转头看向无尘。


    “你那些存在白玉琉璃佛塔里的魂魄，都怎么样了？”


    无尘双手合十：“接到你的消息后，小僧立刻停止了炼化超度。”


    秦枫笑了，他抬起手，拍了拍无尘那颗铮亮的圆脑袋。


    “好样的！”


    无尘往后撤了一步。


    “秦施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无奈，“说了很多遍了，头乃百阳之......”


    “行了行了。”秦枫打断他，“以后我注意。


    “我先回一趟浩气楼。”


    “你跟我去不？”


    无尘的身体猛然咯噔了一下。


    那个反应，太快了，太明显了。


    秦枫停下来，看着他。


    “嗯？”


    无尘的目光有些飘忽：“小，小僧就不去了吧。”


    秦枫的眼睛眯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咋了？”


    无尘的嘴唇动了动。


    “慕施主回来了。”


    秦枫愣了一下。


    “月瑶？”


    “嗯。”无尘点点头，“正在发脾气。”


    秦枫也猛然咯噔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慕月瑶回来了。


    在发脾气。


    为什么？


    因为他半个月没去找她？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


    飞舟还在。


    旋梯还没收。


    要不...


    “秦枫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枫转过头。


    蔺敏敏横渡虚空而来，直接落在他面前。


    她一把抱住秦枫的胳膊。


    “月瑶姐姐和清柠姐姐都快打起来了！”


    “你快去看看呀！”


    秦枫：“......”


    他深吸一口气。


    “在哪？”


    “浩气楼！”


    无奈之下，秦枫只好带着他们横渡虚空。


    团团跟在后面，一脸好奇。


    无尘也跟着，但一落地，他就跑了个没影。


    速度快得离谱。


    秦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浩气楼外。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江清柠声音里带着娇斥：


    “我本无意与你争吵！”


    “可你屡次夹枪带棒，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郎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你还偏要耍小性子！”


    “不要拿着秦郎的偏爱当筹码，那样只会把秦郎越推越远！”


    慕月瑶冷哼一声：


    “呦呦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正主夫人呢。”


    “怎么着，你这个当年偷腥的小野猫也训上我了？”


    “还知道秦枫对我很是偏爱啊？”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一人操办瑶枫山庄每天就不累了？我和他说好了，只要他一有闲暇时间就来找我！”


    “可他呢，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信都没有！”


    “指不定是被某个装腔作势的小野猫给缠住了！”


    江清柠的声音更急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慕月瑶哼了一声。


    “我能带着瑶枫山庄半个月内就完成转型，你能吗？”


    秦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头皮发麻。


    他回头看了一眼。


    团团站在他身后，一脸好奇。


    敏敏站在他身旁，直接推了他一把。


    门开了。


    秦枫踉跄着走进去。


    一瞬间。


    鸦雀无声。


    江清柠站在左边，咬着红唇，撇过螓首。


    慕月瑶站在右边，双手叉腰，风情万种。


    两个人都看着他。


    秦枫站在那里。


    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慕月瑶先动了。


    她踩着莲步走到秦枫面前，伸出手，一根葱白似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


    “负心汉。”


    红润的小嘴撅着，能挂上油壶。


    “还知道回来呀？”


    明明是嗔怨的样子，却偏偏妩媚万千。


    秦枫强装淡定。


    “为何争吵？”


    慕月瑶哼了一声。


    “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少管。”


    她又戳了他一下。


    “先说说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秦枫，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秦枫挠了挠脸：“最近忙嘛。”


    “本来是打算今天一回来就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


    慕月瑶看着他。


    盯——！


    秦枫被她看得发毛。


    就在这时，慕月瑶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她转过头。


    看见了秦枫身后那只可爱无比的大仓鼠。


    慕月瑶愣住了。


    “啊！！！”


    她尖叫一声，直接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团团，用脸蹭了起来。


    “好可爱！！！”


    她蹭着团团毛茸茸的肚子。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好吧好吧，看你给我带礼物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


    秦枫：“......”


    团团被蹭得一脸懵。


    祂的尾巴拍打着地板。


    “吾不是礼物！”


    慕月瑶猛然睁眼跳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