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搭戏

作品:《流云眷我

    望山县城郊,茶棚。


    “说好了,我们只收钱掠阵,不敢惊扰那位。”刘马摆出事前声名,若不是看在与关九相识多年的份上,他和弟兄们也不愿接这趟活。


    那个王爷才干了件好事,江湖人讲道义,喜庆未过就对王爷身边人下手,传出去容易被街头婶子吐口水。不过亓骁云向来独来独往,怎的这次攀附上朝廷的官了?被招安了?王爷给他多少银子啊。


    江湖人活得就是一身傲骨,可纵然侠情万丈望向寻常人家的温州暖灯时,也难免艳羡。


    关九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他儿子尸首上扒回来的。他坐在条凳上,手里转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茶汤早已凉透。


    “自然,我为儿子报仇自不会拖累各位。待我杀掉那亓贼,定请大家痛饮美酒。”


    刘马笑笑不接话,关九这一趟十有八九回不来。


    先不说王爷身边的护卫救不救亓骁云,即使关九和亓骁云单挑,也多半撑不过五招。可刘马也能理解关九的冲动,等亓骁云跟着那王爷远走高飞,怕是更没有机会报杀子之仇了。


    他们身旁又有一队人落座歇脚,领头的笑着接过茶壶,听众民欢悦,他一低头,眼中静如寒潭。周衍要他杀的人就在城里。


    此事成了家中老小饭食无忧,此事不成只要他们死得干净,亲人也会生活顺遂。


    顶上人的争斗总拿底下人性命铺路,左右都是棋子,不若当个能惠及妻儿的死士。


    消息说那人要走马弋猎,密林多遮掩,倒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赵靖也这般想,来寻仇的多半会挑个有利地形出手。他示意忘言附耳过来,交代一二。


    忘言皱眉,暗卫离远几丈不是难事,可他丝毫不想这小祖宗冒险。


    “就如此说定了。”赵靖吩咐遣人回去邀阮方竹同游郊外,借机想让阮家欠他一次救命之恩。


    近来倒是不怎么能见到阮方竹,好像是藏青来了之后她就甚少出门,之前她不还挺乐意各处闲逛的吗?


    耳语完这个,又和那个窃窃私语,亓骁云腹诽到底是什么事情,都要凑到赵靖脸前才能说。


    “亓大侠,久仰大名啊。上次匆忙还未与你好好打声招呼。”罗里里眼珠子滴溜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真是难说,此二人孰上孰下?


    他忽然嘿嘿一笑,拿手肘杵了一下亓骁云,“何事让亓大侠愁眉苦脸的?说与我听听,能不能帮忙另说,起码不用憋在心里嘛。”


    “无事。”


    “亓大侠怎么也学这木头,说话三两字词打发人。”


    忘言平淡转头,看一眼嬉皮笑脸的罗里里,又平淡地转回去。


    “就你话多,没事就去玩吧。”赵靖迈一步横插在罗里里和亓骁云之间,这少阁主探查信息的能力一流,就是没事便爱动手动脚的臭毛病不好。


    他杵亓骁云腹腔做甚,跟他又不熟。


    “哼,看在殿下的份上,我不与木头计较。”赵靖一过来罗里里就顺势攀上他手臂,讨要好处,“殿下您看,我这消息递得及时吧?是不是该赏些什么。”


    赵靖看他一眼,“一吊钱。”


    忘言深以为然地点头,实则不给钱也无可厚非,万象阁本就吃官家的私银。


    “这哪能行啊,辛苦费都……”


    “既是替靖王办事,又何必斤斤计较。”亓骁云的不满溢于言表,街巷大道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替靖王劳心劳力,更不应当拿钱辱没了你的忠诚。”


    “嘿!”罗里里想这回你倒是说话流利了,可惜没来得及辩驳,赵靖笑着抽出自己手臂,自然而然搭上亓骁云肩膀。


    搂着,倚着。


    “亓兄说得对,我哪能负了少阁主的,一片赤诚。”赵靖憋着笑,偏头去看亓骁云压着的嘴角。


    今日天气真是好,暖阳照得他欣欣然。


    “您二位心意相通,但也不能沆瀣一气啊,合伙欺负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罗里里嘴上叫屈,眼睛却亮得很,来回打量这两人。


    赵靖眯起笑看罗里里:“欺负小孩是没意思,那就两吊钱罢。”


    罗里里还要贫嘴,后领一紧,整个人已然被揪住。


    忘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人往旁边拖:“少阁主,在下带你,领赏。”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殿下,亓大侠,你们般——少说三两唔!!!”


    声音渐远,终于消失在巷口。


    亓骁云低头,掩去嘴角那一点弧度。


    两人并肩前行,他又买了好些零嘴,替赵靖拎了满手。


    人声嘈杂,锣鼓喧天。桥头那处很热闹,老人孩子,贩夫走卒,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得入神。


    赵靖寻了处酒楼,二楼雅间推窗便能瞧见那处热闹。主要是听闻这酒楼自酿的菊花酒是这县里数一数二的,那他自然要带亓骁云来尝尝。


    “……听说了没?县衙可是真往外发钱,一家一户往回退呢!哎呦我做梦都想不到有这等好事啊!”


    “可不!我家隔壁老李头,昨儿个领了三两银子,高兴得直抹泪。直喊青天大老爷!”


    “不然咱哪有机会凑闲钱请这戏班,他们可是给王爷演过的!”


    “那我要多看几回,王爷看的,定然是好的!王爷什么都是好的。”


    “之前还羡慕澜城,那边天天都招河工,管吃管住,虽说苦点,好歹能养活自个。唉,我们这边可靠不了河堤吃饭。”


    “澜城?不好不好。我听我二舅家表哥说,那河堤上住的窝棚四面漏风,人像柴似的窝在一处。从早到晚干活,老人欺负新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没几个子儿。还是咱这好,这回给的钱够过个大肥年了!”


    “可不是嘛,他们吃的还都是杂粮窝头,有时稀粥就是一顿。哎,吃这些怎么干活。”


    “还是咱这有福气……”


    “那是……好!利索!”


    络腮胡壮汉眼都不眨连碎两块大石,又拿起一根粗竹竿直挺挺立在胸膛,稳稳托住。少年赤着胳膊,猿猴一般攀援而上,在竿顶翻折而后单手倒立。


    身下众人轰然爆出喝彩。


    又见拱桥横跨城内小河,大绳系在河岸两侧木桩,相去数丈,两倡女头插彩花行走在绳上,一翻跟斗,面面相隔不过分毫。她们错身比肩,不晃不摇手里还转起花棒,众人又是连声叫好。


    正是热闹处,有吞火者口吐烈焰,又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铁花落下,如漫天星子散落人间,可惜在白日不如夜里绚烂。


    宫中已在备演新春庆典。赵珩收回目光,让福喜去给赏银,寿生替他与太尉斟茶,又添暖炉。


    “靖儿先除边患,又斩贪吏,我心甚慰。”赵珩逗弄着灰木雀,明明是机巧,却也似活物般灵动。


    “子安有功,可他行事不是花钱用江湖人,便是先斩后奏,还是不够稳妥。”常岳厉不喜苦茶只嗜烈酒,抱臂应声,“陛下还是先保重龙体,何必冒风来看庆典备演。”


    “靖儿又非自幼钻研权术,他聪慧,太尉与其他忠良一教便会。即便行事有何不妥,日后还有你们托着,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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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


    “哼!谁要替他收拾烂摊子。”常岳厉没好气,茶凉了也喝,“杀一个小小知县算不得大事,但万一背后之人狗急跳墙,为了向朝堂示威泄愤,派人刺杀那他麻烦可大了去。贪官污吏不可治标不治本,徐徐图之,一举灭其根源才是正理。”


    “太尉担心靖儿,又何必拐弯抹角。”赵珩放飞木雀,他看向一旁,那是暗卫隐匿身形的梁柱。


    一身劲装的不语几无声息行至二人面前,她略一行礼,“二位不必忧心,凭忘言之能,定护靖王周全。”


    “倒是叫你二人分别许久。”赵珩戏言,忘言和不语是夫妻,育有一子,养在太尉膝下,是赵昀的伴读。


    不语皱眉,“效忠主子,何来怨言?职责所在莫说分隔两地,刀山火海也去得。”


    “哈哈哈哈,你夫妻二人总是一板一眼的。”太尉抚着胡子朗声道,他接着说起练兵之事,已私下命各地驻军寻老河工进军营,此事不张扬,只每日午后教习两个时辰,“他这臭小子,敛财倒是敛得及时。”


    赵珩弯了眉眼,他想起小时候娘亲说过,抓周时小果一手拿铜钱,另一手便拉着自己不放。


    “对朝堂可不要吝啬宣扬靖儿功绩,让众臣知道,谁可堪明君。”


    “造势可以,但他根基尚浅,树林里最高的树受的风最大。”


    “太尉所言甚是。”可赵珩知道自己等不得,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全靠莲姑的旁门左道吊命,“赵昀近来功课做得好,我寻一日,携他上早朝。”


    思索一会,赵珩又道:“赵宥也带上。”


    赵宥,周柔陪嫁丫鬟所出,其娘亲得封贵人后不日暴毙于皇后宫中。这孩子,也是可怜,赵珩将他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太皇太后吃斋念佛不理俗务,她久居深宫多年,护一个孙儿自是不在话下。


    莲姑便是赵珩从定南镇捡回来的医官,她正气冲冲奔到赵珩跟前。


    “我不是叫药童拦住你了么?这四面八方都是风,吹得你又短命几天怎么办,哈?别人还以为是我莲姑医术不到家,你可别脏我的名声。”


    说罢,她从袖子里掏出些不知名药材,一股脑丢到香炉里烧。


    “端着。”莲姑也没把尊老放在眼里,叫常岳厉拿着香炉怼到赵珩鼻子下,风大,容易散味。她则把脉,“老东西,再抱着酒坛子不撒手,你就去演君臣情深殉葬的戏码吧。”


    药童顺势递上葛花清酲散,有安中养元之效。


    莲姑暗叹病人还是晕倒的好治。天气晴好,这世道才平稳没多久,她不愿见山河再起波澜,赵珩还不能倒下。


    今日云淡风轻,望山县城西跑马场早早围满了人。场边彩棚高搭,金银堆成小山,世家子弟早早就候在了这,只等靖王大驾光临。


    女眷亦在场,姜楹在帐中品茶,她已收到伯父来信,近来按兵不动。刘澹予这两日倒是会看眼色,乖顺懂事哄得她心头松快,到底是自己屋里人,眼前这一堆公子哥,独独刘澹予最为俊秀出挑。


    赵靖来时,众人欢腾。


    公子们都着劲装,窄袖短衣,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有人嫌幞头碍事,索性只挽个髻,以绸带束之。


    赵靖换了身玄色窄袖骑装,抹额也换了,金线勾的流云翻转,衬得他眉目清隽利落。他不理会众人的恭维,只转头寻人。


    亓骁云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赵靖,骑装裹得他身形修长,平日里的温吞收了,那双带着锋芒的眼睛越过众人,正望向自己。


    他笑了。


    若日日都如此,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