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花开时节


    体验园落成典礼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


    合作社门口停满了车，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从县里甚至市里特意赶来的。郑教授请来的几位农科院专家，吴教授也从北京派了学生代表过来。最让人意外的是，孙教授也来了，还带来了几位当年和王墨汐父母共事过的老同事。


    “墨汐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今天可是来看你交答卷的。”孙教授拍拍她的肩，眼圈有点红，“你父母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


    王墨汐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是夏薇和黄一心硬拉着她去县里买的。梁云峥则是一身浅色休闲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艾米丽更是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白裙子，红头花，手里还捧着一束野花。


    “紧张吗？”梁云峥轻声问。


    “有点。”王墨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这说明大家认可咱们做的事。”梁云峥握住她的手，“走吧，该开始了。”


    典礼很简单。王墨汐站在体验园门口，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今天能来。这个体验园，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合作社所有人，是村里每一位乡亲，是所有关心生态保护的朋友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她顿了顿：“我父母三十年前在这里研究蜜蜂，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人了解蜜蜂，保护自然。今天，这个愿望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我希望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感受到自然的奇妙；每一个大人，都能记住保护生态的责任。”


    掌声响起。艾米丽跑上台，把花束递给王墨汐，小声说：“王阿姨，你真棒。”


    剪彩仪式后，体验园正式开放。最先冲进去的是孩子们——艾米丽的小分队成员，还有村里其他孩子。蜜蜂幼儿园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那些彩色的小蜂箱前围满了好奇的小脑袋。


    “看！蜜蜂宝宝！”一个孩子指着观察窗里蠕动的幼虫，“它们好小啊！”


    艾米丽像个小老师，给大家讲解：“这是工蜂宝宝，这是雄蜂宝宝。工蜂宝宝长大后会采蜜，雄蜂宝宝……”


    “我知道！雄蜂宝宝不干活！”王小虎抢答。


    “不对。”艾米丽认真纠正，“雄蜂也有自己的工作，它们要和新蜂王□□，让蜂群有新的宝宝。每个蜜蜂都很重要。”


    郑教授在一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缝：“这孩子，有当科学家的潜质。”


    大人们则在其他区域参观。观察区的玻璃蜂箱前，人们看着蜜蜂忙碌地进出，啧啧称奇。手工区里，几个老人正在教孩子们用蜂蜡做蜡烛。科普区的展板上，详细介绍了蜜蜂的种类、习性、对生态的重要性。


    孙教授带来的那几位老同事，站在蝶谷蓝胸木蜂的展板前，久久不动。


    “老郑，你看这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指着照片，“这就是雨晴他们当年发现的蓝胸木蜂吧？”


    “是啊。”郑教授点头，“三十年了，终于又见到了。而且墨汐他们保护得很好，种群还在扩大。”


    “后继有人啊。”老人感慨，“雨晴和建国可以放心了。”


    中午，合作社在体验园前的空地上摆了流水席。村民们从家里端来拿手菜，拼成满满几十桌。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墨汐和梁云峥挨桌敬茶。到孙教授那桌时，孙教授拉着王墨汐的手：“墨汐，有个人想见你，今天也来了。”


    “谁？”


    “周文轩。”孙教授指指不远处一个身影，“你母亲的老同学，刚从美国回来。”


    王墨汐心里一动。她让梁云峥先照顾客人，自己走向那个人。


    周文轩看起来六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看到王墨汐，他站起来，仔细端详：“像，真像你妈妈。特别是眼睛。”


    “周教授您好。”王墨汐礼貌地打招呼。


    “别叫教授，叫周叔叔吧。”周文轩笑了笑，“你妈妈以前就这么叫我。墨汐，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两人走到体验园角落的凉亭。周文轩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妈妈当年寄给我的信，还有一些照片。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王墨汐接过。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里面有几封信和十几张照片。信是母亲大学时期写的，照片有母亲和周文轩在农大实验田的，也有后来在云南雨林的。


    “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导师。”周文轩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们都对蜜蜂着迷，经常一起做实验，一起去郊外考察。后来……我出国深造，她选择留在国内，去了云南。”


    他顿了顿：“出国前，我对她表白过。但她拒绝了，说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就是你爸爸。她说，王建国和她一样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蜜蜂，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王墨汐静静听着。这些故事，她从未听过。


    “但我一直关心她的研究。”周文轩继续说，“她经常给我写信，分享她的发现。蓝胸木蜂、蝶谷、岩蜜草……这些我都知道。她出事前一个月，还给我写信，说发现了一些新情况，可能和赵永康有关，她很担心。”


    “什么新情况？”王墨汐问。


    “具体她没细说，只说赵永康想要他们的研究资料，手段不太干净。”周文轩叹气，“我劝她小心，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但没想到……”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内疚。如果当时我坚持让她来美国，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这次回来，我想做点什么。墨汐，我这些年在美国也做蜜蜂研究，有一些成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和资金帮助。”


    王墨汐看着这位老人真诚的眼神，心里很复杂。她该接受吗？母亲当年的追求者，三十年后回来想要弥补？


    “周叔叔，谢谢您的好意。”她最终说，“但合作社和研究站现在挺好的，我们有能力继续下去。而且……我妈妈如果知道，也不会希望您因为内疚而做什么。”


    周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果然像她，倔强，有原则。好吧，我不强求。但这份资料你收着，也许有用。另外，如果你以后在研究上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


    回到席间，梁云峥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怎么了？”


    王墨汐简单说了。梁云峥想了想：“周教授是好意，但你说得对，咱们要靠自己。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万一以后真需要帮助呢？”


    “嗯。”王墨汐点头。


    下午，体验园里依然热闹。蜜蜂幼儿园的“小老师”们忙得不亦乐乎，艾米丽嗓子都快说哑了，但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就在这时，赵明又来了。这次他没带助理，一个人，开着一辆普通的SUV。


    “王女士，梁总，恭喜。”他送上一个大花篮，“体验园做得真不错，我今天也算是客人，可以参观一下吧？”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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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可以，赵总请。”


    赵明参观得很仔细，每个区域都看，还问了很多专业问题。最后在蜜蜂幼儿园前，他停下脚步：“这个创意真好。我听说是一个七岁孩子想的？”


    “是我女儿艾米丽。”梁云峥说。


    “了不起。”赵明真心赞叹，“王女士，梁总，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再谈谈合作的事。不过这次，我换了个思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文件：“我不投资合作社了。我想投资体验园——单独投资，建一个分园，就在我那片林地里。你们出技术和管理，我出资金和场地。盈利按比例分成，但科普教育部分，全部免费对外开放。”


    这个方案比之前的更有诚意，也更可行。王墨汐仔细看文件，条款清晰，条件优厚。


    “赵总为什么这么坚持？”她问。


    赵明苦笑：“说实话，一开始我是看中合作社的商业价值。但今天来了，看到这些孩子，看到乡亲们的笑脸，我才明白——你们做的不是生意，是事业。这种事业，值得支持。而且……”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我父亲做了错事，我想做点对的事来弥补。这片雨林，这些蜜蜂，应该被保护。我想成为保护者中的一员，而不是破坏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墨汐有些动摇了。她看向梁云峥，梁云峥微微点头。


    “这样吧，赵总。”王墨汐说，“给我们一周时间，合作社开个会讨论一下。如果大家同意，咱们可以试着合作，先从小项目开始。”


    “好，我等你们消息。”赵明伸出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尊重你们的决定。”


    送走赵明，王墨汐长舒一口气。梁云峥揽住她的肩：“累了？”


    “有点，但值得。”王墨汐看着体验园里欢笑的人群，“梁云峥，我觉得……咱们的路走对了。”


    “嗯。”梁云峥轻声说，“墨汐，等忙过这阵子，咱们把婚事办了吧。”


    王墨汐转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想起重生之初的迷茫，想起现在的踏实。


    “好。”她微笑，“等蜜源植物培育成功那天，咱们结婚。”


    “一言为定。”


    傍晚，人群渐渐散去。合作社的人留下来收拾场地，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夏薇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墨汐，今天有好几个家长问我，能不能把孩子送到咱们这儿过暑假，说要体验乡村生活，学养蜂知识。”


    “这个主意不错。”王墨汐眼睛一亮，“咱们可以办个夏令营，既能让城里孩子亲近自然，又能增加收入。”


    “我来设计课程！”郑教授凑过来，“让孩子们真正了解生态，不是走马观花。”


    艾米丽已经累得趴在梁云峥肩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蜜蜂玩偶——那是今天体验园送的纪念品。


    月光升起，洒在安静的体验园上。竹木建筑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童话里的小屋。


    王墨汐和梁云峥站在园门口，看着这一切。


    “想什么呢？”梁云峥问。


    “想我妈妈。”王墨汐轻声说，“如果她能看见今天的场景，该多好。”


    “她一定能看见。”梁云峥握紧她的手，“而且她会很骄傲，她的女儿，把她热爱的事业做得这么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田的香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更多的路要走。


    但此时此刻，王墨汐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