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跟我一起去找校长，先生产一批，让动力研究室测试。”


    梁红斌二话没说，起身就向外走去。


    “确定？”


    当两人把情况向李瑞汇报后，校长一脸惊喜地说道，“赶紧搞，正愁弄点啥玩意儿找部里要钱呢！别说提升10%，哪怕提升5%，我都能从部里要来至少500万！不，1000万！”


    关系到洲际战略导弹的射程。


    火箭不火箭的无所谓，毕竟那玩意儿只能发射卫星、验证导弹技术，在李校长眼中，终究比不得能携带蘑菇弹的洲际导弹。


    能让导弹把蘑菇弹送得远，那才能更好从部里要钱。


    东风吹得越远，真理覆盖的面积也就越大。


    两人盯着李瑞，也不吭声。


    李瑞立即反应过来：“要钱？学校账面上的钱，全部优先供给你们！”


    “校长，写个条子吧。看到条子财务科才给钱。”


    康毅直接让李瑞写条子。


    “我是那么没信誉的人？我马上写，赶紧搞出来！测试出结果第一时间给我。要到经费后化学系至少拿三成，专门用于相关项目的研究！”


    李瑞一边写条子，一边给康毅画大饼。


    “切，这饼还不如谢威画的呢！”


    康毅心中鄙视，脸上倒也没反应出来。


    只要不谈钱，校长大人还是有信誉的。


    想着601跟611的人很快就要到，李瑞留了个心眼儿，没把学校小金库现在还有的90万全给康毅，只写了30万。


    “先拿这些经费，不够再来找我。”


    这就是校长的信誉！


    康毅跟梁红斌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拿着条子找财务转钱了。


    “这下好了，只要搞出来了，达到了效果，怎么也得把老首长的家底掏了！燃料换一下，大东风就能吹到美帝中间去啊！”


    两人走后，李校长满脸得意地感慨着。


    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负责人，上级下发的一些保密文件中，需要重点研究哪些方面的技术，李校长是清楚的。


    高能量密度的燃料，绝对属于重中之重。


    作为集科研与人才培养于一体的高校，七机部给的项目都是难度不太大的。


    学校如果开发出各种能用到导弹、火箭上的重点技术，直接就等得到部里追加经费。


    ······


    “康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让我们以后不准碰那东西？”


    康毅把张敬研跟唐龙两人叫到实验室外面。


    让两人先放下手头实验，全心投入三氟化氯的研究，张敬研皱起了眉头。


    那东西太危险了。


    不仅剧毒，沾水就爆炸。


    张敬研本身对化学不是很感兴趣，可他需要每天半斤粮、两毛钱的实验补助。


    “康老师，继续实验三氟化氯没问题，电饭煲内胆涂层不是更急吗？还有您之前让我们重点搞合成香精……”


    唐龙有些头痛。


    几种都是不同类型的实验，他都有兴趣，觉得研究起来很有意思。


    三样都侧重不可能。


    可康毅这种在他们刚搞一阵就让换侧重点的态度，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目前以三氟化氯为主，其他两样交给谢威来做。”


    康毅没给两人解释。


    三氟化氯是否真的可以提升液体推进剂的能量密度，还需要大量实验。


    整个实验室里，就两人对三氟化氯的实验经验熟悉，其他同学没有接触过。


    而这种关系到洲际导弹射程的东西，重要程度是任何项目都没法比的。


    回到实验室后，唐龙直接开始着手准备三氟化氯的研究工作。


    张敬研却心思沉重，琢磨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跑到正在用各种溶剂测试可溶解聚四氟乙烯的谢威身边，一直等到谢威停下手头工作才忐忑地开口：


    “班长，我有点事跟你商量一下……”


    看着张敬研的神态，谢威琢磨着他可能遇到难事了，直接叫张敬研跟他到外面说。


    张敬研从兜里掏出外包装皱巴巴的飞马，里面只剩下三支。


    接过同样皱着的香烟，就着张敬研划燃的火柴点燃。


    刚吸一口，就发现烟味不对：带着过度发酵的味道。


    过期了！


    开学时张敬研给大家散烟的那一包？


    想丢了吧，又怕伤了张敬研的面子，无奈之下，只能叼在嘴里，也不吸，让香烟慢慢自己燃烧。


    张敬研给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团烟雾。


    在谢威的等待下，如同下定什么决心，严肃地对谢威说道：“班长，我不想搞化学！”


    “？？？”


    “咳~咳~咳~”


    诧异，让谢威被烟给呛着了。


    不想搞化学，找老师而不是找自己啊。


    平复过来后，谢威不解地问张敬研：“老大，你跟二哥这段时间不是搞得挺不错？茉莉花香精、可溶解聚四氟乙烯都有广泛前景，配方跟工艺稳定后，再整篇论文……”


    这两种东西，只要继续深入研究下去，到时候绝对是行业中的大拿，以此获得院士头衔，也不是问题！


    任何一种，在未来都非常重要。


    “我没有搞化学的天赋，也没有唐龙那种对化学的热情跟激情。”


    张敬研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谢威给他的前景描述。


    看着谢威不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为了补贴……”


    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


    没吭声。


    等张敬研继续说下去。


    “我想搞机械制造领域的金属材料。化学这块即使有你提点，很多东西搞起来我依然吃力，合成香精跟可溶性聚四氟乙烯，实际上都是唐龙……我只能打打下手。不管我多努力，不仅追不上唐龙，反而让我越来越学厌恶化学……”


    已经开始厌恶化学了？


    张敬研的意思，谢威明白了。


    对方是希望能换到金属材料专业去，却因为是自己把他弄到化学实验室的，才先跟自己商量。


    另一层意思谢威也知道：对方不想放弃补贴。


    “行，我想想办法。老大，不过得你先在这这边帮着把可溶性聚四氟乙烯跟香料的配方、工艺全部完善。”


    谢威没有保证。


    即使如此，也让张敬研高兴不已：“班长，谢谢！我实在……”


    “行了，我是班长，再说，你们不是喊我六哥嘛！”


    谢威把手中的烟头丢了。


    特么的，过期烟即使没有真吸，叼在口里的味道也让人难受。


    与此同时。


    财务科科长彭思远拿着一张60万的汇款单到了校长室。


    “有钱直接入账就是，找我干什么？”


    李校长此刻正忙着整理航空航天系的资料。


    他需要想办法让上级批准恢复这些专业招生工作。


    不然，靠学校其他专业招生，再选拔学生到没招生的专业学习，人数少不说，等毕业分配出去的人太少，各用人单位也不好交代。


    财务科长拿汇款单来请示如何处理，李校长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校长，花都油脂化工厂跟学校从来没有往来，款要是打错了……”


    彭思远无语地看着校长。


    入账倒是容易。


    万一人家汇款搞错了，要转出去，到时候多麻烦？


    “花都油脂化工厂？”


    听到是花都油脂化工厂打的钱，李校长笑了。


    看着一脸担忧的财务科长：


    “直接入账就是了。校企联合办跟他们有合作，不会有问题。”


    哪怕明知道目前合作尚未达成，钱进了学校账户，李校长就没打算让这钱被要回去。


    学校小金库的90万拨了30万给化工系搞火箭燃料研究，就剩60万了，战机相关项目启动经费都不够。


    这笔钱正好解了李校长的燃眉之急。


    哪里还用再去花自己的钱给杜国旺买东西！


    更不用去给谢威那不讲理的小子说好话。


    至于承诺划拨给校企联合办的那部分，早被李校长选择性遗忘了，大不了，算到明年校企联合办上交给学校的利润嘛。


    “谢威那边的好些个项目现在都缺钱了。红光厂的40万都没有给他们……”


    彭思远提醒李校长。


    “杜国旺手里还有70万呢！等他们花完再说！”


    “……”


    见校长如此态度，彭思远知道劝说没用。


    只能默默地叹气。


    他担心校长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早晚会出问题。


    ······


    谢威跟张敬研刚回实验室，康毅就把谢威叫到了办公室。


    “我来？”


    谢威愕然地看着康毅，“香精搞出来了？”


    康毅把装着茉莉花香精的玻璃瓶瓶盖拧开，递给谢威。


    浓郁的茉莉花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就是这个味儿。


    稀释后，味道不会如此浓郁，溶于酒精，加上甘油、抗氧化剂、活性剂等，就能制成香水……


    “也是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搞出来的？”


    大佬果然是大佬！


    自己只是给他们打开一扇窗，他们很快就进入普通人怎么努力都难以进入的世界。


    谢威只给了大体配方跟工艺，前前后后也才两个多月时间吧。


    刚刚张敬研还找自己，说他没天赋，想去金属材料研究室。


    果然天才的世界观都是不同的。


    “对！目前需要加大对三氟化氯的研究。”


    康毅点头，三氟化氯用于推进剂的氧化剂、燃料还是谢威提出来的，自然无需解释。


    “没问题。康老师，要不三氟化氯让唐龙一个人去搞，张敬研帮着我先解决另外两项？”


    谢威试探着康毅的态度。


    相对来说，张敬研的学习主动性，比康毅手下三个研究生都强很多。


    “张敬研找你了？”


    谢威刚想否认，看着康毅玩味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你提了，就这样安排吧。”


    康毅如此痛快的答应，反而让谢威准备的无数说辞排不上用场。


    见谢威愕然，康毅笑着解释：


    “张敬研做事认真，学习主动性也很高，这点我很欣赏。不过，他对化学没有丝毫热情，这点不如何洋。继续留在化学实验室，会耽搁他的。”


    康毅的态度，让谢威肃然起敬。


    老一辈的导师，完全是为学生前途、未来考虑。


    “其实，如果他不是实验班的，我不会允许他进了我的实验室还离开，除非他确实学不懂……对了，75级的叶莉、77级乔天宇，香精项目上可以带着他们……”


    康毅补充的这句，让谢威明白，所有进入实验室的学生，康主任都关注着。


    “康主任，谢谢您。”


    谢威对着康毅深深地鞠了一躬，只因为康毅的态度。


    回到实验室，谢威找到了工农兵学员叶莉，26岁，个子娇小，脸上有着不小雀斑。


    乔天宇24岁，今年三月入学，应用化学专业。


    这两人，在实验室几乎没有存在感。


    至少，康毅提出来之前，谢威对他们仅仅只有最简单的印象。


    “啊？我可以参与到香精项目中？”


    叶莉一脸惊喜地看着谢威。


    虽然谢威比她小好几岁，还是学弟，可她从进入化学实验室就知道，眼前的学弟在实验室里比化学系老师说话都管用。


    现在她们参与的化学实验室项目，都是谢威搞出来的。


    “学姐难道不愿意？”


    “愿意！实在是太愿意了！谢班长，谢谢你，我早就想进香料组了。”


    叶莉激动地说道。


    赵天宇只是点头表示听从谢威安排，话都没说。


    “老大，你带他两继续完善茉莉花香精的配方跟工艺。”


    要说对香精制造工艺配方的了解，谢威肯定比唐龙、张敬研两人强。


    但是具体制备工艺跟注意事项，谢威的动手能力就不一定能跟两人比了。


    唐龙很快就要“失踪”。


    上午，一名四十出头的化学讲师开始带着唐龙搞三氟化氯的研究，并且搬到了旁边的实验室，那里面，就他们两人。


    谢威知道，这是康毅在给唐龙做基础知识的突击，为他“失踪”做准备工作。


    张敬研又要去金属材料室，还有更多香料需要搞出来。


    谢威不会把自己一直陷在化学实验室里。


    得提前做好准备。


    很快，谢威就投入到过氟烷基化物的理化分析、配方改进工作中。


    同时，他还需要不时参与到三氟化氯、香精配方、工艺的讨论中去，日子又变得繁忙起来。


    611虽然更远，支援学校的技术骨干却比601的更先到。


    依然由宋主任带队。


    “李校长，第一批技术骨干一共17人，涉及战机设计各个领域，包括两名雷达技术骨干。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


    一行人刚到，现在还在会议室等着学校安排。


    “目前条件有些艰苦，得辛苦大家一段时间……”


    李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条件再艰苦，也比以前大家住帐篷、啃高粱米窝窝头强多了！何况现在科研条件比当初好多了。”


    宋主任并不在意条件艰苦，“只是，经费……”


    “放心吧！100万启动经费已经准备好了，专款专用。等601的同志到了，咱们再讨论怎么分配人员跟经费。”


    手中有钱的李校长，此刻豪气云天。


    “学校不是已经有项目了？”


    宋主任愣了。


    有项目了，还商量什么？


    直接安排人到项目团队中去就行了啊。


    李瑞见说漏嘴，急忙转移话题，“这样，我还有点工作急需处理，我让人先带同志们安顿，晚上我跟学校相关领导给大家接风。”


    说完，也不等宋主任反应，就叫袁振越带着601的人先去给准备好的宿舍安顿。


    “地下室？”


    到了安顿地点后，601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校居然把他们安排到学生宿舍的地下室。


    每个房间还得挤下12个人！


    “诸位，非常抱歉。学校宿舍紧张，就地下室空着……校长说大家先暂时住着，后勤方面再给大家调整。”


    袁振越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着众人解释着。


    校长不亲自来安顿，不是不重视，而是校长怕挨打。


    毕竟，学校现在是没有任何战机相关项目的。


    “行了，这比咱们刚去蓉城时条件好多了。东北天冷，地下室冬暖夏凉的。大家先收拾东西吧。”


    宋主任叹了口气。


    条件简陋不重要，只要项目能搞下去。


    可李瑞的态度，让宋主任心中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601的人到了的第二天，另外一行人的到来，直接让李校长傻眼了。


    607所的人来了！


    一行十多人。


    带队的是607所总体室副主任朱克昕，朱副主任告诉李校长，他们受邀来支援学校脉冲多普勒雷达研制工作的。


    李校长顾不得问对方受谁邀请，先让袁振越把一行人安置到招待所，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三机部把咱当冤大头了啊！什么项目都往咱们这边丢。完整的雷达项目，那得多少精力跟资金？”


    刘德宝皱着眉头说道。


    学校有雷达技术研究，规模没法跟专业雷达研究的607比。


    在他看来，三机部是因为需要搞的项目太多，大中型运输机、加油机、预警机什么的统统都没有。


    战斗机、轰炸机都落后很多。


    如此情况，对经费需求自然庞大无比。


    这是为了学校的经费而来的！


    “应该不至于。607所应该不会缺经费。还有，如果三机部让他们来的，不可能不跟学校打招呼。”


    副校长张鸣秋不认可刘德宝的说法。


    “人来了咱们不能赶走。可要是留下，经费就有问题了……”


    彭思远看向校长。


    607所的204雷达研制已经进入后期样机测试阶段，后续改进跟载机实验，对经费消耗不小。


    上级拨款数额本来就不多，已经被校长胡乱挪用，缺口不少。


    小金库只有120万，100万给战机项目作为启动资金……


    “607的人会不会是为了跟112更好地合作？学校离沈城更近。而且，成本也可以转嫁到学校。”


    张鸣秋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话顿时让众人心情更沉重：那点经费根本就不够。


    所有的人看向校长。


    牛是校长吹的：为了忽悠601跟611提供技术骨干，校长可是说了以204雷达为基础，研制脉冲多普勒雷达。


    为此，601跟611两个单位的雷达室都会提供技术骨干。


    现在专业搞雷达的带着技术跟骨干来了。


    就差钱了！


    “呃~这对学校的发展是好事……”


    “经费呢？”


    彭思远顾不得校长是上级，冷声打断了李瑞的话，“校长，您让财务科准备好资金，又承诺优先满足化学系研究三氟化氯的经费，我了解了一下，一公斤三氟化氯都得好几千，还得制造大型的反应装置，那个具体多少钱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众人反应后，才继续黑着脸说道：


    “校企联合办如果找不到合适化工厂合作，学校得投资搞工厂……这些，都要钱！”


    众人神色怪异地看向校长。


    从担任校长开始，军人出身的李校长就以强硬作风，把学校变成了一言堂。


    要不是李瑞所做一切都为学校发展，并且已经有了一定成绩，大家都想登顶国内第一军工院校，早就把李校长掀下马了。


    此刻，李校长尴尬极了。


    不就是经费问题，加上自己忽悠601跟611的事情马上要败露了，李校长才召集众人商讨对策嘛。


    607团队的意外到来，让李校长知道事态有些失控。


    “呃，昨天跟今天，宋主任都一直催促我让他们加入到项目研发中去……”


    “……”


    众人嘴角抽搐地看着李校长。


    翻车了！


    “不管怎么说，人来了，就别想走了。经费的事情，一个项目先分一部分，毕竟刚开始，对经费需求都不大。”


    李校长觉得，拖着，还是能解决的。


    这么多年来，大多科研项目经费都不足，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关键是得先把架子搭起来。


    “607的204雷达，还没成功！”


    彭思远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经费不够，到时候最难过的是自己这个掌管着学校钱袋子的人。


    “那跟学校没关系啊！204雷达是607的项目，他们有三机部跟空军的经费支持……学校的项目，是新的，先搞理论！”


    见没人帮自己想办法，李校长直接就拿出了自己的主意。


    “……”


    众人瞬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此刻，宋主任已经到招待所找到了607带队的朱主任。


    “宋主任，您怎么也在这边？”


    朱主任有些诧异，“学校不是跟611合作？”


    “是跟我们双方都合作……”


    两人本就因为雷达项目而熟悉。


    611搞的歼-9项目，也需要先进雷达，而距离不远的607跟他们在雷达方面交流频繁。


    “宋主任，您有没有发现，学校的态度有些奇怪？”


    寒暄后，朱主任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就是为这事情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