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难断家务事(一)

作品:《仙首无心何有意

    正午的日光直直洒落,花窗半敞,外面又无树影婆娑,整个敛波亭便被阳光照得澄澈透亮,没有半分阴翳。


    昨夜春雨连绵,远处的阡陌间还汪着浅浅的水光,湿润的泥土气息裹着春草的新鲜,顺着风从窗间漫入。几声莺啼婉转轻脆,划破静谧,将这乍晴的午后衬得愈发清爽明净。


    风泠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她倚着花窗,手里端着碗莲子百合汤,搅和半天,却一口没咽下去。


    妖皇陛下的冷笑犹在耳边回响。


    半刻钟前,她开启传音符,本是想着如实和螣萤阿姐交待,她和庄衍炘的契约议定了。


    可她的腹稿终归打得不太恰当,不该先提望月峰的。


    “何舒栾!”尖锐的暴鸣声差点把传音符震碎,“你再说一遍,要带谁回望月峰?”


    风泠缩了缩肩,低眉敛目、十分乖巧地重复:“庄衍炘。”


    “什么叫庄衍炘就是嘤嘤?”


    螣萤要气疯了,“我说呢!”


    “怪不得——”


    “怪不得那时候我一到望月峰,那青鸟就悄没声儿地撤到一边”


    “我还当他是长眼色、懂分寸,结果是心虚啊!”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螣萤在那头气得磨牙,她就说这红毛鸟不是什么正经师尊。


    呵!还青鸟嘤嘤?什么青的、红的,还拿两副面孔蛊惑人族?


    不要脸!


    不就是只杂毛鸟!


    风泠嘴张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说句解释的话,传音符就被螣萤单方面掐断了。


    只余下一阵细碎的灵力波动,证明方才的怒音不是幻觉。


    下一瞬,水镜应召而出。


    灵光闪过,妖皇陛下便清晰地出现在镜面里。


    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火气,连水镜的波纹都带出几分躁动,显然是气得不轻。


    “阿姐?”风泠讪讪而笑。


    “好样的啊?”


    妖皇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刮下风泠一层皮,“尘埃落定了才想起来知会我。”


    风泠先前只交待过记忆和心脉有异,具体详情以及契约还是第一次提,确实理亏。


    现在被姐姐说得无法辩驳,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她忘了唇角的伤口有多扎眼。


    这一下子火上浇油,直接把妖皇气笑了:


    “真是大姑娘了?好得很!”


    “等着!”


    水镜应声而灭,这回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风泠愣愣地看着那团消散的光影,耳边还回响着那两个字。


    至多一个时辰,阿姐就要杀到翼然峰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混乱场面,风泠仰头望天,又垂头叹了口气,把汤勺往碗里一撂。


    她其实已经琢磨好几天了,今儿又胡闹了一个早上。


    原想着神魂记忆已经整理清楚,和庄衍炘的契约也理出眉目,关系敲定,最麻烦的纠葛就可以拆解,却没想到更难的是怎么跟在意的亲友通气。


    至亲阿姐的凌冽眼神,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两颊发烫。


    庄衍炘端了新鲜出炉的点心来,却见她皱吧着脸,嘟嘟囔囔不知在絮叨什么。


    就好像以前搞砸了功课试炼,从不怨怪旁人,只自己又气又恼,一模一样。


    庄衍炘仔细收捡了残汤,转头望去,这姑娘还是皱着眉发愁。他便挨过去,又好笑又爱怜地道:


    “怎么还那么怕她?”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腔,风泠便忍不住嗔怪:


    “你若是讨阿姐喜欢一点,我何至于——”


    话才说到一半,风泠自己便噤了声。


    毕竟这也不是真正重要的,便是换了旁的,不管是谁,阿姐也会生气的,到底是她失了章法。


    静静出了会儿神,她又摇摇头解释道:


    “也不是。是怪我总想着不叫阿姐担心,总觉得都料理得周全妥帖了,再说清楚会好些。


    “却忘了阿姐真正在意的本也不是这些,如此行事倒像把她往外推了,反而伤了她的心。”


    风泠说着这些的语调轻柔、悠远,庄衍炘几乎抓不到她的尾音。


    心上人如此为难、怅惘,甚至自责,他自然不忍,恨不得以心换心替她烦忧,何况这烦恼还和他脱不了干系。


    偏偏风泠与自家阿姐的别扭心绪,凭他是什么身份,师尊也好、道侣也罢,都没资格越界置喙。


    他极珍重和缓地揽过风泠,却正撞进一双水色氤氲的眼眸,心底不由翻涌出又酸又麻的钝痛,密密匝匝地缠紧了心脏。


    酸楚之中,庄衍炘难以自抑地生出些怨忌,螣萤凭什么让风泠如此百般在意、用心非常?她甚至不仅见过还是总角小童的舒栾,还一直被历经尘世波折的风泠始终敬重仰慕。


    也对,妖皇才是风泠遇到的第一个“神仙”、第一只妖,连姜孃孃都得往后数,他又算得上什么?


    起初,他尚能自我劝慰,还觉得风泠有那么些好友至交,便是没了他也不会孤单。可现在,夙愿得成,他竟开始贪婪地希望她心里只装着他、只在意他,旁的谁也不要插进来。


    庄衍炘知道自己这些念头卑劣得很。风泠和旁人的因果缘法,莫说计较,他甚至没理由过问。


    只可惜,这妖心向来是不知足的。


    不能宣之于口的妄念愈发疯涨,他不得不将人搂得更紧,向她借一点芬芳,聊以涤荡神思。


    风泠任他扣紧了十指,任他摩挲鬓发。


    恋人的亲昵只能稍稍排解了气闷,拦不住她又生出新的愁绪。


    这些就得算在他头上了。


    风泠翻过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掌,一桩一件地掰扯:


    “不光是阿姐,还有松烟。墨猫猫本就是个拧脾气的,偏你又得罪她了;


    “再有浮烟和骞翮,她俩虽是神器器灵,却都是天真心性,这怎么同她们解释嘛?


    “明堂的师长、同门可以先不提,但濛濛才来翼然峰几天?辈分就算不清了,我怎么好告诉她。”


    越是条分缕析,风泠就越发头疼。


    当年这么就闷头闷脑地真给他当徒弟了?简直平白给自己添乱。可若是直接宣布解了师徒关系,现在形势不定,还不知要掀起多少事端风浪。万一耽搁了收拾姜蝶卿,可就不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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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待她们自然是一如从前,可要重新介绍你,还得考虑周全,就好生麻烦。”


    风泠絮絮叨叨说着,没注意到身旁的大妖已经完全呆住了。


    庄衍炘愣愣地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劈里啪啦数出好大一串名字,什么松烟、器灵、明堂同门、甚至还有那个刚来的小徒弟,她在意的几乎都数到了。


    她说的全是“该怎么、该如何告诉”,而且是现在!


    他的主君从没想过隐瞒。


    而他却以为只是螣萤知道得太多了,才不得不知会一二。就算、就算主君愿意昭彰于世,怎么也得料理完明堂的正事。


    明明得了明珠垂怜,却还像个不知餍足的窃贼,只妄想独自占有,贪求些虚无缥缈的妄念。


    何以惶恐犹疑至此?庄衍炘想吻她。


    可是现在还不能。


    他只好偏过头,把脸埋进风泠肩窝里,整个妖都在微微发抖。


    风泠不明所以,这又是想到哪去了,她也不是真心怪罪的意思啊。


    心念电转,她忽然福至心灵,难以置信地问:


    “庄敛冥,别告诉我,你之前觉得我会不想认?”


    “不是!”他豁然抬头,眼眶又满是薄红,“我就是太高兴了。”


    若是她允许,他巴不得现在就明发谕令。不止道侣,师尊、妖宠,何仙首身边的什么位子、名号他都想占了。


    “……”


    他说不是就不是吧。


    风泠还不知道他,白瞎了那么多年道行,完完全全的鸢鸟本相习性,一点没少,倔就算了还心眼小爱记仇。


    她把身上的黏皮糖扒拉下来,又扯回正题:“先慢着,把前点儿说的都理清楚。”


    庄衍炘少有地摸摸了鼻子,有些心虚。


    两位器灵只是乐意以稚童形象示外,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而且不同于浮烟现世未久,骞翮这本命器灵已跟了他近千年,就他这些幽微心思,只怕比他自己还了悟的早。


    说不定,骞翮动作还要快些。


    风泠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确实,一念一动哪里瞒得住本命法器,倒是她多虑了。


    就浮烟这鬼机灵的,哪里要她专门知会。


    至于山里的几位道使,风绥和云宁暂未归山,但她们夫妻俩熟知世间诸事,料想不会太过惊讶。


    “所以?”


    风泠不太想掺和猫鸟之战,两个犟脾气的官司必然难断,


    “师尊负责松烟,濛濛我自己说?”


    庄衍炘琢磨了下,松烟现在对他的态度完全取决于风泠在不在,若是风泠在,便是阳奉阴违也会尊敬一二;可若是风泠离山,这猫妖就要谋划着如何帮她的少主提前继承翼然峰了。


    这一出风泠也想到了,难怪说妖族不能混养呢,她算是栽了。


    “你,罢了罢了,松烟也归我。”


    “至于明堂,不必专门解释什么,反正要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鸢鸟就是那么奇怪,得了定心丸,就又潇潇洒洒、自在从容了,还反过来安抚风泠。


    “知道什么?”


    冷若寒冰的声音骤然炸响,妖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