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怎么被吓成这样

作品:《美人NPC抚慰力满分

    如果吕九再长大几岁,会发现罗浮屠说的全是狗屁。如果他的行踪一直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追着问他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可当时的吕九,即使再怎么聪明早熟,也无法分辨罗浮屠半真半假的话。


    罗浮屠一拍巴掌,四周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窸窸窣窣。


    吕九猛然一哆嗦,恐慌地看向昏暗的角落。只见阴影里慢吞吞地爬出来几道毛茸茸的身影,四肢着地,有大有小,脖子上拴着血痂凝固的锁链,稍微动一动,就晃,就响。


    它们在罗浮屠的巴掌声里抬头,看着吕九的瞳孔涣散无光。


    罗浮屠探身,手掌从吕九苍白的脸庞一路摸到脆弱的脖颈,如阴湿滑腻的毒蛇般缓缓缠绕其上。


    又拉开他的衣领,露出后背一块被烫伤的暗红色疮疤,手指按上去,反复摩挲。


    屋子里的黑暗浓稠了几分,似流体隔绝掉为数不多的氧气。那数双空洞漆黑的瞳孔犹如泥潭,让吕九深陷进去,感觉到阵阵窒息,他张了张嘴,连喘气都费力。


    “小九儿,我的好孩子啊,我对你如此寄予厚望。”


    罗浮屠贴近他的耳边,嗓音温和,殷切嘱咐:“不要背叛我,不要让我失望。”


    *


    “叩叩。”


    夜深人静,房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谢叙白眉毛微动,下床打开门。


    吕九僵硬地站在门外,脸上毫无血色,像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谢叙白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惊惶,似乎麻木,黏稠厚重地挤在一起,叫人喘不过气。他眉头微皱,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距离纵火案已经过去一个月,或许是手下意外被抓,让罗浮屠有些投鼠忌器,这一个月他和他背后的主顾没有再轻举妄动。


    但吕九却开始做噩梦,特别在纵火凶手无端死在监牢中后,梦到的内容就越发惊悚。


    吕九猛然抬头,看见谢叙白的脸,方才醒神。先是摇摇头,又点头,最后双臂抱住自己,止不住地哆嗦。


    谢叙白有些心疼,发现吕九睡觉又没有穿睡衣,而是穿着便于行动的常服,轻轻一叹,从衣架上拿出厚实暖和的大衣给他披上:“外面冷,先进来。”


    进入房间,看着谢叙白关上门,严丝合缝地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可能窥探到屋里情况的视线,吕九绷紧的肌肉稍微松了松,


    拢紧大衣哑声问:“我能不去学校吗?”


    谢叙白看着他柔声道:“可以不过书还是要念的我让爹给你找个家教。”


    “不!”听到要找人吕九用力地揪住谢叙白的衣袖眼眶微红犹带着三分歇斯底里“我自己可以学不需要其他人来教!”


    话没完全出口触及谢叙白平静的眼睛吕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触电般松手慌张地道歉:“抱歉我不是……”


    但谢叙白只是笑了笑没有责怪他的激动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心平气和地说:“嗯我不怀疑你有这样的能力。”


    谢叙白莞尔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想要家教


    “要是有地方看不懂……”


    “那就等我回来我来教你。”


    吕九不吭声了。


    顾南被谢叙白用精神力温养了一个月魂体比之前凝实不少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清醒听到谢叙白的话当即嘟囔起来:“你也太娇惯他了吧。”


    下一秒吕九抿着嘴唇低声恳求:“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顾南:“……??”


    不怪他如此震惊。在他的印象中吕九只有表面殷切实则冷心冷情别说像现在这样主动亲近就是旁人无意识靠近他一米范围内都会惹来他的不悦生忌。


    但现在的吕九向谢叙白撒娇撒得是相当顺溜后者还没开口就脱掉鞋子一溜烟蹿进对方的被子里。


    ——主要是前几日已经开过先例当时吕九也是做噩梦睡不着被谢叙白唱歌拍背哄着入眠。


    谢叙白也上了床吕九侧躺在他身边沉默许久突然转过身看着他问:“梦都是假的对不对?”


    谢叙白问:“你梦到了什么?”


    吕九没说话。


    谢叙白没有继续追问温声回答:“一般都是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梦到什么。”


    吕九第一反应是反驳他没法解释自己梦到的东西有多真实更怕说出来会吓死面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不过。”谢叙白话锋一转“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天赋异禀比寻常人要敏感多思能从一般事物身上感知到部分蛛丝马迹无意识地在脑子里编织成真相再用做梦的形式发出示警。”


    吕九:“太绕了说明白点。”


    谢叙白无奈一笑:“预知梦听说过没有?”


    吕九心里一咯噔面上还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那不是江湖骗子唬人的说法吗?”


    如果没有诡异降临不存在什么重生或转世网上大部分的预知梦确实是坑蒙拐骗的套路。


    这一个月以来谢叙白没给罗浮屠的人靠近吕九的机会但后者还是天天做噩梦心理阴影愈发严重。


    除去被谢叙白附身的顾南和他的分身顾白吕九不愿意接触任何人在外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猫狗路过都会被刺激得浑身僵硬偶尔还会无端发笑。


    这里是幻境而非真实的过去不存在时空的自动修正。系统已经落荒而逃


    所以排除一切外界的干扰因素只剩下一个可能。


    谢叙白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无声的识念发散出去: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如同声击幽谷传出回响吕九的身上缓缓浮出氤氲红雾。


    风声虫鸣鸟叫一切微小细碎的声响都消失了。整个空间的人事物蓦然被按下暂停键除去谢叙白还能动弹以外其他完全静止。


    红雾凝结成一道成人体态的虚影戴着半遮面具慵懒地斜躺在床上手臂支起下颚自下而上瞧向谢叙白笑眼柔和至极:“既是要看我的过去审判我的罪偏差太大怎么行?”


    “那时候可没什么人管我家主和夫人老糊涂老大被人诓骗二姐早早嫁人三姐海外求学剩下顾南那个二傻子成天被那些狐朋**哄骗出去玩物丧志偌大一个顾家被渗透成筛子都没人察觉。”


    红影掐住吕九的下巴像打量贱卖的商品嫌弃地啧了几声:“你说当初怎么就这么傻明知道顾家不安全还要往火坑里跳?”


    谢叙白瞥他一眼见红影下手没个轻重将吕九的皮肤都给捏红了伸手拍开他的爪子:“好了。”


    谢叙白:“当时情况危险你除了依靠顾家没有别的选择。况且你这时候才九岁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保全自己了犯不着自贬自弃。”


    红影无声地盯着被谢叙白打开的手半晌方才双眼一眯直勾勾地凝视着吕九的脸:“所以啊真让人嫉妒。”


    谢叙白:“?”


    红影看他一眼换回平时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


    道:“我会让他慢慢回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事,并且再做一遍,你也别阻止我,好生看着就行。”


    “还有,劝你别对他太好。吕九就是一个天生恶种,满嘴谎话,自私自利,没什么同理心,遇到危险也只会抛下任何人,只顾着自己逃命。你这么稀罕他,到时候要是被辜负,被欺骗,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谢叙白和红影相视一眼,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红影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嘛,愿你之后也能保持这种乐观的想法。”


    见红影变成雾状,谢叙白赶在他消失之前问:“对了,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红影略一停顿,心里冒出无名火,几乎嫉妒得面目全非,冷冷地回答:“没有,再问这场戏就别看了,我直接掐死他。”


    谢叙白虽然猜到吕向财可能存在自厌心理,却没想过会这么严重,说到掐死自己的时候,话里全是杀意。


    他无奈揉额,沉声道:“吕向财——”


    红影发现谢叙白似乎真的生了气,视线挪开,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鲸鱼。”


    说罢发出一声幽怨的嗤笑:“有了新人忘旧人,呵,男人。”


    说完便消失得无踪无影,让谢叙白连再次叫住他都来不及:“……”


    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躺在床上的吕九被暖意包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谢叙白问:“你喜欢鲸鱼吗?”


    似乎很久之前,吕向财确实邀请他去参加一场海上宴会,重点在能看见一年一度的座头鲸迁徙。只是谢叙白没什么时间,就没去。


    “鲸鱼?”吕九问道,“什么是鲸鱼?”


    谢叙白正要解释,吕九忽然想到什么:“我在坐船来海都的路上确实看见过一种鱼,从轮船下游过,仿佛比船还大,是不是你说的鲸鱼?”


    谢叙白说是,他喃喃道:“原来那叫鲸鱼么……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谢叙白笑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在时报上看到的一篇报道,有人在东湾宁口县发现一具搁浅死亡的鲸鱼尸体,不久后应该会制成标本在博物馆里展览。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


    吕九却突然一僵,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有些沉默,半晌怔忪地问:“它那么大一个,也会死吗?”


    那么早慧现实的人,只有在提到生死的时候,才显露出几分孩童的脆弱和天真。


    谢叙白察觉到吕九的异常,揉揉他的脑袋,轻声宽慰道:“万事万物都有寿数殆尽的时候,但不需要太伤心。人已经算是一种长寿的生物了,鲸鱼普遍比人还活得长久。”


    “你日后要是有机会养一条鲸鱼,没准它还可以给你送终。”


    吕九对上谢叙白揶揄的笑眼,当即从伤感中抽离出来,扯了扯嘴角。


    今晚他大概率还会做噩梦,但好在身边有一个“顾南”。吕九闭了闭眼,忽然开口:“刚才说不去上学的话,是我在和你开玩笑,我想下周就去学校。”


    谢叙白顿住,问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吕九解释得头头是道:“我是讨厌和人接触,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和别人打交道。那么多书和学问,要是没人教,学起来也忒麻烦了点。你自己也有学要上,有事要忙,一直缠着你像什么话。”


    还有一些话压在吕九的心底,他虽然年龄小,却看得清。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想面对,就能逃避得了的。


    *


    大概十三岁这年,吕九在罗浮屠的要求下,和对方在私底下频频会面。


    彼时顾家已初步和罗浮屠建立商贸同盟,顾家每年需要定期派人核定货单,检验和运送那些织锦绸缎。吕九被有意安排去当随从,打下手,偶尔也会跟从管事,乘坐游轮,辗转回到自己出生的老家。


    以前只顾着怎么逃跑,直至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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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地,吕九才发现罗浮屠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光是每月登门拜访的人就数不过来,客人身份来历不详,直至范围广泛,遍布**。名下也不止一家戏院、一家绣坊,还涉及到酒业和武器贩卖。但这也只是冰山一角,那些更黑暗、更惊世骇俗的东西,还藏匿在暗潮汹涌的海底。


    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大家族丰厚的资金底蕴支撑,一个靠猎奇幻戏半路发家的罗浮屠,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有人在帮罗浮屠,而且不止一人。


    一般人查到这里,大概会彻底死心,或是畏惧退缩。幸好吕九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对这一切都适应得很快。


    十五岁那年,吕九被顾家安排进军队,三个月后带队剿灭一伙盗匪,初获军功,顾家二爷见他天姿出众,将其收为副官。


    又两月,吕九应罗浮屠的会面要求来到秘密联络点,路过层层搭建的黑牢,里面正在处置叛徒,凄厉的惨叫声穿


    透厚实的石墙。


    同行的几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摸着暴起的鸡皮疙瘩想要离开


    受刑的人被铁钩贯穿肩胛骨吊在半空中浑身血淋淋左半边手臂和大腿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架子下半身濡湿大小便失禁。


    旁边有人在烧烙铁浓郁的焦烟和血腥味、屎尿味混杂在一起恶臭刺鼻燎的人睁不开眼睛。


    行刑者戴着口罩恶声质问:“再问你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奄奄一息被折磨得意志不清、语无伦次:“不不要不……杀杀了……”


    吕九走过去将举起烙铁的行刑者推开摸着下巴打量许久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的前提下毫无征兆地掏出枪砰的一声毙了这人。


    “九少爷你这是干什么?!”行刑者尖叫出声。


    “抱歉他丑到我了。”吕九转身对人无辜摊手。


    行刑者哪里肯依眼下人**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被问责的可是他!当即怒目上前要找吕九的事。


    谁想到吕九忽然抬手漆黑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行刑者毛骨悚然连忙将双手上举对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笑眼哆哆嗦嗦地喊:“九九少爷?”


    吕九用枪口点点他的脑袋忽地轻笑一声做口型:“砰。”


    然后转身鞋尖淌过满地血液踩着悠哉懒散的步子离开。


    也是那天晚上吕九接到消息“顾南”被他那群纨绔朋友蛊惑在酒楼里聚众抽**。


    视角转到酒楼。


    偌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几名年轻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双眼迷离脸色泛黄发白颓靡不振。


    顾南的残魂被温养几年缺失的魂魄也被谢叙白想办法找回来了三魂。


    他飘在半空看着底下把玩烟斗的谢叙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忍不住劝道:“吕九一会儿就该过来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不是他怂是他想起来这段经历实属胆战心惊。


    吕九找到他们的包厢进门不是靠敲门而是靠踹的两脚踹了个稀巴烂木渣崩得到处都是。


    进来后吕九二话不说从他的嘴里拔出烟斗那烟嘴儿可是铜铁造的!吕九这么不管不顾用力一抽直接给顾南的嘴刮出几道血愣子差点连牙


    一起磕掉。


    顾南当时疼得只想骂人一抬头被吕九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到心梗。


    被问及是谁带他来的这里他不敢隐瞒战栗一指看见吕九将烟斗倒转烫红的烟嘴直接扣到那人的手背上!


    顾南离得很近近到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烫伤烧灼的滋啦声响下一秒那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吓呆了


    那人痛哭流涕不断求饶而吕九全程只是笑着一刻都没有降下嘴角的弧度拍拍他的脸:“我也不问是谁指使的你总之你要记住我们家少爷不抽这玩意以后谁再敢带他来我要他的命听清楚没有?”


    “找个人带他去医院。”


    再然后吕九把他拷回顾家当面请示顾家主拿指节粗的檀木戒尺把他的手掌硬生生打到红肿出血疼得他一星期没敢上手碰任何东西从此对那群狐朋**退避三舍。


    谢叙白听完顾南哀怨的控诉略微沉默叹气道:“按照你爹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养子自作主张对亲子施惩。那天之后吕九消失了几天?”


    顾南愣了一下:“四天还是五天阿荣说他不小心犯了风寒要养病。我还以为是他生气不想见我。等等难道我爹事后罚了他?”


    谢叙白:“应当是这样。”


    顾南闻言心口有些抽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口猛然传出两声剧烈的重响木制大门被嘭的一声踹开砸上地板。


    “什么人?”


    吕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含笑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谢叙白手里拿着的烟斗上。


    顾南:要死要死要死!


    吕九一步步往这方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顾南仿佛身临其境毛骨悚然地缩在谢叙白的背后。


    谢叙白无奈地看了顾南一眼忽然像发现什么视线微微顿住。


    “没抽。”谢叙白将烟斗扣在桌上倒出还没燃烧完的渣滓解释道“是茶叶。”


    旁边那些年轻人欲仙欲死的模样是用精神力下达暗示沉醉在睡梦中。他们的烟斗里也都是茶叶。


    谢叙白看向有些意外的吕九感知后者竭力隐藏的那一丝幽微难明的情绪波动:“刚才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被吓成这样?”


    吕九笑脸僵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