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规现在是马上去县林业局任职的红人，最起码也是副局长起步。


    这节骨眼上，如果他张永军把三匹被专家判了死刑的病马卖给了李向阳。


    这个王守规看重的年轻人。


    等过几天，马死了。


    那他张永军成什么了？！


    泥巴掉进裤裆，不仅砸了红星马场的招牌，更是把王守规这尊大佛给得罪了！


    人家会觉得你红星马场是在故意拿死马来恶心人！


    与其卖这三匹随时会咽气的马，惹一身骚，还不如直接烂在马场的粪坑里，不外卖！


    想到这，张永军往前凑了凑，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王场长，真不是我老张舍不得卖。我是真怕您让向阳同志买回去，万一……我是说万一，那马没熬过这几天，死了，您和向阳同志心里都不舒服。”


    张永军一挥手，指着身后整齐的马厩，“要不您再跟向阳同志商量商量，再看看别的？咱们场里除了这些拉套的挽马，还有几匹成色不错的蒙古马，耐活，随便挑，价格的话好说！”


    张永军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相当于要半卖半送给李向阳一匹马。


    王守规直接摆了摆手打断张永军的絮叨。


    “没事。孩子就是看着稀罕，想弄回去试试。死了也是他自己眼力不济，跟你张场长没关系。”王守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就在张永军还想继续开口推脱的时候。


    旁边一直暗中观察的赵德厚，从后面站了出来。


    “哎呀，老张啊！”


    赵德厚那张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伸手拍了一把张永军的肩膀，打起了哈哈，“你这人，就是太较真，死脑筋！不就是三匹快咽气的马吗？”


    “王场长和向阳同志既然看对眼了，那就是缘分！那三匹马在咱们这，养着也是纯纯的赔钱货，还得搭人工去清理马粪。”


    说到这，赵德厚转过身，面对着王守规，双手一拍。


    “王场长！”赵德厚的嗓门极大，故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向阳同志这么喜欢，那三匹马，咱们马场送了！权当是交个朋友！”


    “等下装车的时候，我亲自带人去东区，把那三匹马给你们一起装车上！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此话一出。


    张永军站在旁边，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赵德厚，眼里的怒火简直能把这胖子给点着了。


    “王八蛋！”张永军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老东西，又他妈在这拆我的台，下我的面子！”


    张永军怎么可能看不出赵德厚的险恶用心。


    这老狐狸，一开口就说是“送”。


    不仅把马场这个烂包袱给甩了出去，而且“送”的人情，全落在他赵德厚一个人的头上！


    更毒的是，如果李向阳把这三匹马弄回去，过几天马一死。


    怪罪下来，那也是怪张永军送病马恶心人。


    至于李向阳真能把被专家判了死刑的马给救活？


    赵德厚用脚后跟想都不信！


    不管怎么算，他赵德厚在这场戏里，都是稳坐钓鱼台，一点不亏！


    就在赵德厚话音刚落，满脸得意地看着王守规，准备接受这份人情馈赠的时候。


    李向阳走了过来。


    走到众人中间站定。


    迎着赵德厚那张肥脸，没有顺杆爬，也没有面露喜色。


    相反，李向阳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冷漠。


    “赵场长。”李向阳说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马，不能送。”


    这话一出。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李向阳没理会众人诧异的眼神，直接略过赵德厚，看向张永军。


    “咱们红星马场出个价。”


    “走正规程序，签正经的购买合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这三匹马，我花钱买。”


    赵德厚那张油腻的脸，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没料到，在这个物资匮乏、谁都想占点公家便宜的社会里，竟然还有人面对几匹大牲口免费白送，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开口拒绝！


    “这……”赵德厚张了张嘴，尴尬地搓着手，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旁边的张永军也愣住了。


    他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多了一丝审视。


    王守规站在一旁，看着李向阳这番老辣的操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里满是若有所思的赞赏。


    李向阳无视赵德厚的尴尬。


    “张场长，赵场长，我理解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好意。”


    李向阳继续说道，“但是，买马就是买马，咱们这是正常买卖。该走的账面手续必须得走清楚，该签的合同，一字都不能少。”


    “咱们今天把钱货两清了，这样对马场的账目好交代，对我个人来说，心里也踏实。”


    话说到这份上，表面上是通情达理，讲规矩。


    但背后的潜台词，在场的老狐狸们心里都能听出个大概。


    李向阳心里冷笑。


    免费送的？


    这世上最贵的，就是他妈的免费人情！


    尤其是赵德厚这种满肚子坏水、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笑面虎，李向阳绝不想欠这种人哪怕一分钱的人情！


    这种人今天送你三匹马，明天就能像蚂蟥一样吸在你身上。


    更重要的一点是！


    李向阳比谁都清楚那匹黑马和另外两匹马的价值！


    一旦他把这三匹马带回断崖山，用系统契约改变基因、治好了“巨瘦症”。


    等那匹乌骓长成了一匹绝世神驹，等那匹夏尔马恢复了正常状态。


    如果今天这马是“送”的，没有购买合同。


    到时候，红星马场万一有人眼红，随便找个“国有资产流失”的借口，就能带着公安和法务，把这几匹神驹给强行牵回去！


    只有签了合同，付了真金白银。


    这马，才真真正正地姓李！


    谁也别想拿走！


    僵持了足足有那么几秒钟。


    张永军的脸上，表情变幻了数次。


    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眉头微皱的王守规，又转过头，盯着面前这个白送都不要、非要走正规合同掏钱买的李向阳。


    最后，张永军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张永军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沫子，“既然向阳同志坚持……那就按你说的办。亲兄弟明算账，走个公家手续，大家心里都舒服。”


    说完，张永军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赵德厚。


    语气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话：“赵场长，你回头去查一下那三匹马的底账。看看当初引进的时候是多少钱入的库，扣掉这几年的折旧和损耗，按场里能出的最低价给向阳同志算一算。”


    赵德厚赶紧把手抽出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痛快地答应道：“行！张场长，我这就去财务那边翻账本，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