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霞此时应当感谢江临歌，在获得“祂”的力量的第一时间，恢复了归霞的视力。归霞从未觉得自己的视野那么明晰过，明晰到了所有潜在在阴影之下的秘密她都能发掘。


    “西岚，你选我入道的契机是什么？”归霞那会儿刚到金韩山，是她的挚友西岚引她入道。


    西岚只是轻笑道：“入道即是缘，有缘才入道。我看你天生双目失明，却心明如镜，看事务时才更能够看透其本真。”


    “耳聪目明者，有其活法。失聪失明者，也有其活法。”


    “归霞，我问你一个问题。倘若所有生命不再有强弱之分，不再有生老病死的概念，那这个世界会变成理想中的样子吗？”


    归霞双手抱拳作揖，谦逊道：“归霞愚钝，望西小友指点。”


    “这个世界若真如我所说，一切都平等，一切都有秩序，一切都不需要循环、不需要成长、不需要进化。”


    “那么这个世界就只剩一片虚无。连土壤和天空都毫无存在的意义，一切都是一片混沌的，如同一片黑雾。”


    生命的价值就在这里。


    并不是生命依赖于世界才能够生存，是世界靠着生命才能够运转。


    “祂”是不会承认当自己源源不断牵扯入候选者后，她们创立了自己的文明，她们让一片废墟的世界运转起来。这些“活”的迹象都在说明“生命”比“祂”的存在更为可贵。


    归霞将玉佩取下，置于剑身的边缘。玉佩发出诡谲的光芒，竟然完全融入宝剑之中，使得归霞手中的宝剑熠熠生辉。


    “归霞，我已擅自窥探天机，命数将尽，但我并无丝毫悔意。我发现了另一个世界的真相，因而我希望将我的夙愿与这玉佩一同交付给你。”西岚坐在归霞正前方，她总是喜欢上山打坐。如今她命数将尽，叫归霞来听一听她的遗言。


    “这玉佩乃金韩山数位大能所创造，孕育千年的精华，其能量强盛，甚至能够扭转事件万物的法则。”


    “若有一日这玉佩指引你去某个地方，请你在那处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你该做的事情。”


    归霞举剑，将气息都凝聚在剑锋处。此刻的江临歌近乎失去的原本的模样，她浑身被黑雾包裹，徒留一个形似人形的黑影。


    “祂”与江临歌融为一体，缓缓向上悬浮于空中。归霞提剑飞跃向江临歌，那一剑蕴含数千年的道义，更有一路冒险时她们的情义。


    江临歌用“祂”的力量没法阻挡归霞，而是任由归霞刺穿她的胸膛。覆盖在江临歌面部的黑色雾气散去，露出江临歌那张瘦削又势在必得的脸。


    “现在想了想黑雾的本体也很可悲。”江临歌的嘴角流下两行血迹，她浑不在意，抬手，居然硬生生将剑给拔出她的胸膛，又高傲地让归霞将剑对准她的额头正中央。


    “没有实体的状态，黑雾是无敌的。可一旦黑雾想要去到另一个世界，那位‘祂’就必须要附身在我的身上，寻找一个载体。”


    “如此高傲看不起我们的‘祂’竟然那么脆弱。”


    江临歌的话引起“祂”的注意，可已经吃了，江临歌早就与“祂”完成融合，“祂”与江临歌同根共源，同生共死。


    “归霞，杀死我的方式并不是刺穿我的心脏，那是‘祂’蔑视我们的方式。”


    “下一次，请对准我的大脑。”江临歌用剑的尖端往额头点了点，破开一点点皮肉，自眉心留下一小条血丝。


    “这里才是生命能够承载万物力量的根源，也是为什么黑雾攻击人类要攻击大脑的原因。”


    “这场战斗不是我们，是只有我。我的胜率是零，而你们的胜率，是百分之一百！”


    “归霞，把她们都救回来，告诉这只该死的黑色马赛克是祂对生命的蔑视败给生命的力量！”


    在死气沉沉的世界中，以江临歌为中心的地方绽放出耀眼的白光。江临歌的第二个能力死亡重置启动，能够以任何一名候选者为代价回归到过去世界的某一节点。若该能力的宿主死亡，则会自动嫁接给最近的一个生命体。


    江临歌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一直在计划这件事。她要成为“祂”献祭“祂”，然后拯救所有在这里被“祂”折磨致死的生命。


    江天宇在临死前告诉江临歌的话不单单有“活下去。”还有后半段，“替我们杀了祂。”


    ……


    归霞重启了第一次。


    回到她刚刚踏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没有在乱葬岗的周围看到江临歌，也没有感知到她的存在。


    好消息是，她的眼睛看得到了。


    归霞去城邦内部找人，她运气很好，刚进去就碰到唬子还有孟书孔。


    她们的记忆全都消失了，不记得江临歌，也不记得归霞。好在归霞了解她们，简单交流，简单教学，近乎是平推第一个城邦的剧情线。


    归霞想了想，她们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去找那四个相互扶持的女大学生。


    她们四个照旧配合完美，归霞道出如何打败母体的方法，并且告知她们不要轻易选择牺牲自己。


    归霞这回抱着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信念才重启的。


    你要说唯一和上一轮的差别，那就是张玉莉的发卡丢了，丢在她们第一次面对黑雾潮的时候。


    她们配合流畅，杀死字灵，脱离血尸包围，落入地窖后，她们光速杀死了老师与小鬼，最后召唤出了巨大的母体。


    第二次打时比第一次有规划多了，母体的四个形态和上一个一样。她们一层一层将母体剥离，最终母体爆开，成为一滩黑乎乎的肉泥。


    显然这一次她们没法进入唬子的记忆，因为唬子还没死。唬子却从母体死亡后的黑泥里找到“祂”所在的位置。


    她们找回了关在罐子里的人，救回了奇迹的医生孟书琪。


    “祂”记得江临歌上一次重置时的所作所为，却败给了那群有足够力量驾驭“黑雾”的生命体。


    “祂”急中生智，以唬子为载体，附身在了唬子身上。


    “祂”将唬子瓦解，企图以此躲过生命体的围剿。


    唬子仰天长啸，她宁死不屈，化身为黑色的雨滴，淹没所有人。


    等归霞再醒来时，她又变成了郭鑫。


    四个女大学生变成刘二娃的玩伴，刘二娃依然是上一轮中的精神小妹。上一轮中，第一个成为流浪汉的离过婚的女人变成了郭大姨，第二个破产的老板变成了刘二娃的父亲。林婉则是穿着银行服饰在轮回里循环多次的女人。其他从罐子里逃出来的人变成了镇子上的其他人，甚至是对面大陆上的人。


    孙秀珍，她成为了村支书。


    在这些进入唬子记忆的人之中，唯有林歌她没有被替代，她依然是唬子的小主人，依然用怯生生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


    这次放火烧山的行动效率很高，甚至不需要连同村民一起杀死，只需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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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几个菌丝人就行。


    林婉抛下了林歌，对她来说林歌是她在循环世界的痛苦回忆。而孙秀珍以村支书的身体看到了这个落单的小女孩，把她抱起来，林歌的手里抱着肉嘟嘟的唬子。


    “妈妈。”林歌望着林婉的背影叫了声，以为是自己又不听话了。只能抱着唬子呆呆地看着所有人。


    她们离开了唬子的记忆，唬子变成一具空壳，“祂”已经脆弱地无法离开载体。归霞提起剑，想起江临歌的话。


    要刺向大脑。


    归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结了“祂”。刺穿了唬子的大脑。


    一个故事如果太过于完美，那它可能就不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归霞她知道这个道理，却还在在回归现世后独自惋惜，为什么江临歌和唬子没能活下来。


    归霞在杀死“祂”之后才发现，“祂”原本也是由某一个生命进化而成，如今也回归了生命的本质与尽头——死亡。


    完成一个轮回。


    西岚送的玉佩碎了。归霞离开那边的世界后，还偶尔会去金韩山的山崖上学她的挚友打坐。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到，因为“祂”已经逝去，所有的事物都将回归她们最初的状态。


    大家都回到了原本属于她们的时间线上。


    孟书孔和孟书琪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抢救很成功，是大卡车司机全责。保险公司配了款，她们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回归正常工作。


    四个女大在山崖下被人救起来，几个月能成为安全教育的重点播报对象。


    破产的老板跳天桥时跳到了一辆运货的打车上，被司机和交警骂了一顿，他决定重振旗鼓。


    孙秀珍她晓得女儿已经逝世，她不能就这么沉浸在阴影里。老家的亲戚说，又有一户人家生了女儿不养，本来想丢了，结果被派出所的民警捡到。孙秀珍回去瞅了那小姑娘一眼，睡得很皮实，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和那孩子的生父母谈判，最后把那女娃过户到自己的名下。孙秀珍才四十来岁，还有力气，把这个小姑娘养大成人绰绰有余。她的孩子再也不会被坏人偷走，也不会没有妈妈。她的孩子会在大城市里读书，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归霞某日打坐，发现有来金韩山许愿的游客。那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女孩的气息与江临歌十分相似，害得归霞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


    “江天舟！我们要去下一个景点了！”女孩的妈妈喊她。


    小女孩笑起来甜丝丝，一蹦一跳跑向自己的母父。


    那应该是江临歌和江天宇的妹妹，归霞忍不住想。


    一切都迎来了最好的结局。归霞选择隐居于世，到处游山玩水，说不准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还能发现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同胞。


    归霞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好好照顾自主留在另一边世界的人类。她们是候选者的后代，没有经历过完整的社会，又有自己独立的文明。


    归霞问她们，要不要回来。她们说，“祂”死后，那边的世界开始长草了，有了很多新生的动物，天空变成蓝色，世界又“活”过来了。


    ……


    本科毕业，张玉莉家里有点钱，毕业后送她去美国读硕士。她在留学生的群体里一眼锁定一个个子高挑相貌清俊的女子。


    正当张玉莉纳闷之际，对面彬彬有礼上前问好。


    “你好，我叫林歌。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很亲切，能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