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湾仔避风塘。


    如纱的浓雾，将整片海域化作水墨画卷。


    低沉的汽笛声穿透湿冷空气，夹杂着从地平线那头传来的海浪呼啸。


    此刻，码头上，那些凌晨出海的渔民们，已经驶着渔船，载满渔获而归。


    不少酒楼，大排档的老板，正跟着他们讨价还价。


    谁也没注意到。


    远处那艘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渔船。


    正沿着固定进港航线，向着联英社掌控的码头而去。


    船舱内，杀气腾腾，阿泉和死虎两个人神情振奋。


    他们的手里，还捧着崭新的汤姆逊和黄油枪。


    枪身贴在手臂上。


    冰冷而真实。


    却让两人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弹匣，调试保险。


    恨不得现在就对着那个害死他们两个兄弟的鬼鲛来一梭子！


    和两人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船尾的宋兴学几人。


    五个人，手里的枪械长短不一。


    有被锯短的98K！


    有加装了瞄准镜的雷明顿M1917！


    也有摩平了准星的毛瑟勃朗宁……


    每一支枪，都被擦的锃光瓦亮，没有丝毫污渍！


    几人没有交谈，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那淡定的模样，就仿佛他们不是要去杀人，而是要去参加宴会。


    那两把在死虎和阿泉手里威风凌凌的冲锋枪。


    在他们眼里。


    也似乎只是两把大一号的玩具。


    朱细九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自己面颊。


    他没有带枪，只是嘴里叼着一只刚刚点燃的雪茄。


    他的目光，越过码头上那些买卖渔获的人群，看向更远处的联排仓库。


    那里……


    是鬼鲛的窝点！


    “堂主，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大白天就杀上门！”


    阿泉凑了过来，看向码头的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语气更是畅快。


    朱细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阿泉……”


    “你知道过江龙和地头蛇的区别吗？”


    对于这个突然被抛出的问题，阿泉有些发懵，不过还是下意识摇头。


    “不知道，堂主，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啊？”


    “地头蛇，喜欢躲在暗处咬人，而过江龙……”


    朱细九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微微上扬。


    “则喜欢把‘蛇’揪出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把他的血肉和骨头吞掉！”


    渔船没有丝毫减速，很快便抵达了码头，停靠在了一处木浮旁边。


    突然出现的陌生船只。


    让码头上负责维持秩序的联英社打手立即心生警惕。


    他们当即骂骂咧咧的围了过来，手里还握着砍刀和木棍。


    “干里亮，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扑街，不知道鬼哥这里的规矩吗？”


    “你想在码头上出货，就必须先交钱！”


    为首的一个麻脸。


    嚣张的用砍刀指着船头。


    闻言，已经上好膛的阿泉刚想扣动扳机，却被朱细九一只手拦住。


    “咱们在船上，地方窄，没有遮挡物，先上了岸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身后的宋兴学几人点头。


    后者秒懂。


    几个人端着枪就冲出了船舱，抢占了渔船附近的码头。


    黑黢黢的枪口，在晨辉中闪着光芒，一瞬间便让整个码头安静下来。


    那些打手脸上原本的嚣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去告诉鬼鲛！”


    朱细九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就说星海实业的朱细九来拜访他了，顺便还给他带了一份大礼！”


    面对那随时都可能要了自己小命的枪口。


    麻脸双腿都是软的。


    没等朱细九把话说完，他就连滚带爬的跑向了不远处的联排仓库。


    码头上，那些本还在做生意的渔民们，在看到几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后。


    也同样被吓的后背冒汗，慌乱逃窜。


    杂乱的马达轰鸣声此起彼伏。


    眨眼间。


    整座码头上，便只剩下了朱细九几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联排仓库内，也同样乱成一团。


    鬼鲛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麻脸，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愤怒询问。


    “干他亮的，他们来了多少人？”


    “好……好像七八个！”


    “七八个！？”


    鬼鲛被这个数字气笑了。


    “这么几个人，就敢闯老子的码头，我看他是找死！”


    “去，喊兄弟们过来，老子要把他们都抓住，一点点削肉喂鱼！”


    很快，联排仓库内，便涌出四五十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铁链，钢筋，砍刀，甚至还有不知道几手的奥地利曼利夏步枪！


    “那个人，别弄死了，其他人你们看着办！”


    鬼鲛站在仓库门前，冲身旁的小弟们叮嘱。


    阿泉两人早就按耐不住了。


    眼见对面冲来几十号人，他们想也没想就直接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拖拽着红色线条的弹雨。


    密集的像是要将空间切割成无法穿越的死亡走廊。


    只一瞬，就让冲过来的那几十号人，瞬间倒下大半。


    那恐怖的火力，直接将他们打懵圈了。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宋兴学几人手里的长枪短枪，也同样开了火。


    “砰！”


    “砰！”


    “砰！”


    清脆的点射，虽不如冲锋枪那般密集，却同样致命！


    那些拿着曼利夏步枪，躲在掩体后试图对他们反击的对手。


    脑袋刚探出掩体。


    下一秒，眉心就被崩出血洞。


    那个叫李元正的男人，端着带瞄准镜的雷明顿M1917！


    每一次拉栓，上膛，扣下扳机，都会有一个敌人脑袋开花。


    他的枪法，就好似阎王的生死簿，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名字”出现！


    而那个周向前，则更加夸张。


    手持两把毛瑟勃朗宁的他，无需瞄准，枪口便是眼睛。


    两把手枪速射，子弹的密集程度，都快要赶上死虎手里的黄油枪了。


    这显然已然不是帮派之间的争斗了，而是类似军队对土匪的残酷镇杀！


    整场枪战仅持续了几分钟，便很快结束，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剩下几个还喘气的，眼见情况不对，也丢下武器仓皇逃窜。


    整个码头宛若人间炼狱。


    朱细九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像是个电影院里的观众。


    此刻，他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血水和弹壳，一步步朝着仓库走去。


    身后的宋兴学和死虎几人，则端着枪，拱卫在他周围。


    这一幕。


    直接让仓库门口的鬼鲛傻眼了。


    他看着码头的血腥画面，看着自己几十号手下，被对方割稻子一般清扫。


    原本脸上的愤怒和狂妄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就只剩下了恐惧。


    “妈的，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他歇斯底里的冲着手下命令。


    同时掏出手枪，也不瞄准，胡乱向朱细九这边开了两枪。


    含杂质铅的弹头从枪口窜出，仅飞出去十几米远。


    便因弹道和精度问题。


    落在了几人脚下。


    飞溅起不少的碎石。


    鬼鲛跑了！


    没错，在看到局面已经不可挽回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跑了！


    “咔咔！”


    “砰！”


    李元正的再次拉栓，上膛，子弹精准的打在鬼鲛的小腿上。


    一瞬间的疼痛，让其发出惨叫，身子也扑倒在地。


    朱细九走进了联排仓库。


    里面对方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他没有细看，只是给自己找来了一张椅子，在门口坐下。


    很快，宋兴学和周向前，便像拖死猪一样，将外面的鬼鲛拽了进来。


    丢到了他的脚下。


    鬼鲛抬起头。


    看着这个脸上充满微笑，表情惬意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怨毒。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


    他沙哑的开口。


    “我只是烧掉了你一批货……”


    朱细九没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而是笑眯眯的盯着他。


    “我给过你机会，鬼哥，是你自己不珍惜，断了自己的生路！”


    “现在，全港岛的人都知道，你烧了我的仓库！”


    说到这。


    他的笑容收敛。


    表情开始变的阴冷起来。


    “鬼哥，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一处风水宝地，让你好好睡觉的。”


    “到时候你连同你的‘联英社’会彻底的在港岛消失！”


    “就仿佛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看着朱细九的表情。


    鬼鲛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下场。


    他的瞳孔，瞬间凝成了针尖般大小，整个人更是惊慌失措。


    “不……不要……咱们还有的谈……还有的谈……”


    朱细九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给了宋兴学一个眼神后，便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那潇洒的模样，就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在他身后，宋兴学面无表情的将鬼鲛塞入麻袋。


    几个人掏出匕首。


    开始对着麻袋疯狂捅刺。


    不一会，棕色的麻袋便被浸出的液体，染成一片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