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饿吗？”祝锦云被那目光一刺，手指无措地攥紧衣摆。


    她女儿自小身体不好，七岁以前在医院的时光都比在家里多，性格善良温和，甚至是有些怯懦的，她悉心养育了许多年，才算是开朗一点，根本不会露出如此有攻击性的眼神。


    好像……要吃人一样。


    “不饿。”祝明心摇头，语气硬邦邦的，随手把触发式地/雷揣进衣兜里。


    她算计了一番，祝锦云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强制放血一不小心就容易死过去，风险抵不过收益。


    至于她自己，要保存本就不多的战斗力，自然尽可能的不去受伤。


    那么……


    还有一个林钧宁。


    这个念头一动，心底立即传来微妙的抵触感。


    残魂早不影响晚不影响，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祝明心深深吸气，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到底是没有唤林钧宁回来。


    这小丫头倒是挺自觉的，知道自己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死，我出去看看。”丢下这么一句话，祝明心没再耽搁，转身离开。


    早上吃的三张薄饼和两颗水胶囊让她的饱食度加了30点，恢复到43点，缺水减了20点，下降到55。


    整晚的睡眠让健康上涨了2点，虽然7点健康也是濒临死亡的范畴内，但至少不会突然暴毙。


    【有一点饿】和【轻度干渴】状态也让她脱去了深埋在骨子里的疲惫感，连带着残魂的精神似乎都好了许多，一直在传递若有若无的细微情绪。


    拉开破旧小木屋的门，雪已经停了，阳光力度十足地漫射下来，鲜艳明媚，然而风仍旧干燥寒冷，席卷而过，不遗余力地带走热量。


    裹紧外套，祝明心盘算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多收集一些晶核，兑换点足以御寒的衣服。


    走走停停，祝明心最终在距离小木屋一公里左右处驻足。


    这里看起来曾经是一条商业街，现在房倒屋塌，被厚厚的雪层掩埋了大半，依稀可见风化白骨散落在各处，报废的车辆三三两两停靠，干涸的深褐色斑痕无声地显现着已经成为过往的惨剧。


    与夜晚的混乱恐怖不同，异变体在白天并不活跃，反应速度也会慢很多。


    怎么把它们聚集起来成了难事。


    商城里倒是售卖肉类，但也归结在【食物】一栏，价格贵得离谱。


    “嚓。”


    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响起，飞快划过又平息。


    祝明心当即回头，手在身侧一摸，晶能匕首扣在掌心，腕子蓄足力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投掷。


    她拥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空间感，即使街道上环境复杂，她仍然可以凭借着参照物推断出声音传出的具体位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战斗意识已经融入了她的本能里，身体的条件反射总要比理智快。


    毕竟只有死掉的对手才是值得尊敬和缅怀的。


    “咚。”


    沉闷的一声响，在两辆废弃车辆夹缝中传了出来。


    还真有东西？


    祝明心从后腰拔出M9，打开保险子弹上膛，双手握持，谨慎地一步步靠近。


    她必须要把所有可能的潜在威胁处理掉，保证待会儿吸引异变体的时候不会腹背受敌。


    一步、两步。


    距离渐渐拉近。


    她的心跳也在逐渐加快，隐隐的兴奋在血液中流淌，让她甚至有些期待。


    直到她走到废弃车辆旁边，前方还是毫无动静。


    静默等待片刻，祝明心无声且迅速地横跨一步，持枪直指声音传来的位置。


    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双眼睛。


    蜜色虹膜迎着光，浅到极致，有种清润通透的质感，连瞳孔周围金橙杂色都看得清清楚楚，湿润又无辜，像是随时能落下泪来。


    然后是弧线优美的嘴唇，正因为忍受疼痛而紧咬着，雪白犬齿切进红嫩的肉里，一丝淡薄血迹晕染开。


    他是单膝蹲跪着的，祝明心掷出的晶能匕首正深深刺在他的左肩，几乎透体而过，只剩下线条简洁的刀柄露在外面。


    “你叫，刑战？”祝明心轻易就把这张脸和通讯器上显示的照片对上了号。


    也是昨晚逃向小木屋，在即将逼近隐蔽范围时离开的人。


    “两次了。”刑战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像很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还不习惯声带的存在。


    他说完，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拨开直抵他眉心的枪口。


    祝明心歪头，一挑眉，理解了“两次”是什么意思。


    随后，枪口下移，瞄准心脏位置。


    “理由。”祝明心眸光渐冷，丝毫不掩饰真切的杀意。


    “我知道哪里有能帮你恢复精神力的东西，保证量够大。”


    祝明心眯了眯眼，扣住扳机的指尖微屈，一点点下压。


    “作为交换，你帮我杀一个人。”刑战一字一顿地说，始终直视着祝明心的眼睛，任由枪口指着他的心脏，不躲不避。


    “你不弱。”祝明心沉默片刻，淡声道。


    祝明心并不意外刑战能感受到她的真实实力远比展现出来的强，同样的，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就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代表着，他在隐藏实力，目的不详。


    最直观的体现是，仅仅相隔一夜，刑战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外伤已经完全恢复，皮肤光滑细嫩如绸缎，连一丝疤痕都看不到。


    而且，现在的气温至少有零下30度，赤着上身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破裤子，还能在雪地里跟踪她这么久，差一点就瞒过去了，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如果想要谁的性命，早就自己动手了，何必处心积虑的请外援。


    “但我的精神烙印在他手里。”刑战两指点了点太阳穴。


    “那你不死？”


    “……残缺的，当时我意识不清醒，反应过来就强行中止了，但还是有一部分被剥离，所以我做不到。”刑战再次尝试拨动枪口。


    这次，拨开了。


    祝明心垂敛眼睫，居高临下地望着刑战，神情淡漠眸光清冷。


    良久，她偏移枪管，掂起刑战的下巴：“你说的，能恢复精神力的东西，在哪里？”


    刑战温驯地顺遂力道仰起脸来，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格外受造物主垂怜，此刻拿定了主意顺从，仿佛无害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A区，深空研究所。”刑战说着，眼尾浮起笑纹，伸出手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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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我一下吗？实在没有力气了。”


    祝明心盯了一眼那只手。


    干脆利索地收起枪，紧接着，弯腰，拔出匕首，艳丽血花随之绽开。


    刑战身子一抖，闷闷哼声，浓密的睫毛一抬一挑，望向祝明心，忍着痛楚的眼神潮湿又无助。


    祝明心回手撕掉衣襟上的一块布，先擦净匕首，又捂上了刑战肩膀新鲜的伤口。


    血液很快浸透布料。


    淡淡腥甜味儿溢开。


    再揭开布料，祝明心注意到那深可及骨的新鲜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刑战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萍水相逢利益互换的陌生人，还远远没有到能够交换秘密的地步。


    做完这一切，祝明心两根指头捏着染血的布料，用脚尖踢了踢还蹲在那里不动的刑战，“起来啊，我又没扎你腿上。”


    “……哦。”刑战面无表情手脚利落地站起来，跟在祝明心身后。


    拿着那块可以用作诱饵的布料，祝明心想了想，转进两栋倒塌建筑的夹缝里，阳光被残垣断壁遮蔽，应该比较适合异变体活动。


    根据从残魂和眼镜男那里搜刮到的零星记忆，异变体其实并不畏惧阳光，只是跟其他习惯于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一样，并不喜欢暴露在明亮处。


    昏暗角落加上新鲜血液的味道，足够布置陷阱了。


    确认位置没什么问题，祝明心展开那片布料，放在地上，隔开大概一米左右，挖了一个浅坑，小心翼翼把地/雷抛射筒垂直放进坑内，开始重新填坑，将筒身固定在原地。


    接着，她正要打开保险，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祝明心抛过去一个冷到结冰的眼神。


    “你这是，干什么呢？要用我的血来吸引异变体吗？”刑战跟她并排蹲下，一脸清澈的疑惑。


    “……不，你踩上炸死你也行。”祝明心一抖肩，把那只碍事的手抖下去。


    “可是……”刑战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那阴沉下来的目光，还是明智地闭了嘴。


    祝明心懒得理他，回身继续布置跳/雷。


    主体放进抛射筒之后，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拉绊线，采用压发的方式。


    绊发的灵敏度要比压发高很多，但祝明心需要的不是瞬间致死，而是要先吸引来足够多的异变体。


    压发的低灵敏度正好可以保证不会在第一只异变体刚过来的时候就炸掉。


    布置完毕，按理说后续还需要细致地做好伪装，但一阶异变体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与逻辑思维，现场的环境也复杂，前方还有诱惑力极强的血食，它们不会机智到去注意一个浅浅的小坑。


    “行了，走吧。”确定没有问题，祝明心起身，拍掉手上沾的冰碴子，向刑战抬了抬下巴。


    刑战点点头，随着祝明心撤到了50米开外，藏进一处矮墙后头。


    异变体搜寻食物靠得就是灵敏的嗅觉，热感应反应是其次，只要有伤者出现，方圆几公里的异变体都会察觉到，并逐渐向其靠拢，不把这口血食吃到嘴里誓不罢休。


    这也是人类在末世初期损失惨重的原因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方染透鲜血的布料已经被冻硬了。


    却还是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