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小助理。


    小助理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华宇没有骂人。


    他直接按在语音键上，对着手机，用一种近乎谄媚的温柔语气说道：


    “苏老师，我是华宇。很高兴能够在微聊上跟您沟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对您的歌很有兴趣，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时间，听一听您的作品？


    您方便的时候，随时告诉我，我随时都可以。”


    说完，松开手。


    语音发送出去。


    华宇把手机还给小助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助理捧着手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刚才那个黑着脸、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的顶流华宇？


    这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万千粉丝追捧的花花？


    这语气……这神态……这近乎讨好的态度……


    小助理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看什么看？”


    华宇闭着眼，声音平静，


    “开车。”


    司机如梦初醒，赶紧发动车子。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后。


    “叮”


    消息回复。


    华宇的眼睛猛地睁开。


    小助理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语音。


    华宇点开。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急不缓：


    “不用那么麻烦。马上就发给你。”


    华宇听完，愣了一秒。


    苏晨这样的人，这样的作风，他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这样也好。


    省的到时候真的很难听的话，他拒绝起来，太过于尴尬。


    他闭上眼睛，没有将手机归还给小助理的意思，一直握在掌心。


    华宇乘坐的是保姆车，隔音效果极好。


    他在沉思，没人敢说话，车内非常的安静。


    这种静，让时间过得缓慢。


    特别是华宇身上的冷气压，让车内的气氛更加凝固。


    “叮”


    微聊发出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华宇立即睁开眼睛，点击屏幕。


    迫切的心情，却被锁屏界面挡住。


    他黑着脸，把手机递给小助理。


    小助理赶紧输入六位密码，手指微微发抖。


    万幸，没抖得太厉害。


    要是输错了密码，他真的想跳车了。


    但下一秒，让他想跳车的事情发生了。


    华宇很着急，直接点开了那个红点的未读信息，根本没有看是谁发的。


    “宝宝，你什么时候下班啊？你那凶凶的老板还不放你走吗？”


    宝宝？


    凶凶的老板？


    华宇的脸，黑得像锅底。


    小助理的脸，白得像纸。


    车内温度骤降十度，空气都要结冰了。


    小助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僵住了。


    华宇没有骂人。


    他只是把手机递回去，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秋后算账。


    小助理接过手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位底下。


    就在这时，


    “叮。”


    又是一条语音。


    这一次，是苏晨。


    头像旁边，一个60秒的红色语音条。


    华宇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点了播放。


    前奏响起。


    是吉他。


    一把木吉他，最简单的分解和弦，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其它伴奏。


    听手机里传出的风声。


    这场景似乎是他坐在阳台上随手拨弄琴弦的声音。


    然后，苏晨的声音传来。


    很轻，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I am what I am——”


    英文？


    华宇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被那声音抓住了。


    “我永远都爱，这样的我”


    苏晨的声音没有炫技，没有高音，没有转音。


    但每一个字，都闯进他心里。


    吉他继续，简单的和弦重复。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保姆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华宇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第五遍了。


    小助理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偷偷瞄着自家老板的侧脸，发现那张面孔，此刻竟然有些陌生。


    华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长进了心里。


    “I am what I am”


    他想起第一次站在选秀舞台上的自己。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怪咖，说他唱歌的方式太独特。


    评委问他：


    “你想成为谁？”


    他说：


    “我就是我，为什么要成为别人？”


    台下的人，都笑了。


    那种讥讽的笑，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呢？


    他签约了公司，在众人的劝说中，将真正的自己隐藏。


    他红了，成了顶流，有了无数粉丝，有了无数欢呼。


    但那些欢呼，是给华宇的，还是给花花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唱了无数遍《爱我的心》。


    唱到麻木，唱到想吐，唱到听到前奏就想逃。


    那些粉丝在评论区说：


    “花花，最爱你这首歌！”


    可他呢？


    他还有别的歌。


    他还有他自己。


    谁在乎？


    “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华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想要唱歌了。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他从小就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让他孤独，被排挤。


    只能在音乐里找到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后来他学会了隐藏。


    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将别人喜欢的展现出来。


    于是，他成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花花。


    可这一刻，苏晨用一段简简单单的旋律，把那些藏起来的他，挖了出来。


    “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最后几句，苏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没了。


    60秒结束。


    华宇还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小助理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


    “花……花花？”


    华宇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花花？”


    华宇这才像是从梦中醒来，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已然红了。


    小助理愣住了。


    华宇低头，看向微聊的界面。


    他盯着苏晨的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嘴角上扬，眼睛里有水光。


    “我是谁？”


    他轻声问自己，像是在问小助理，又像是在问空气。


    小助理不敢回答。


    华宇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把那句歌词在心里反复咀嚼：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首歌会让他这样。


    因为，


    苏晨懂他，


    这首歌，写的就是他。


    是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自己。


    是他一直想唱，却没人让他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