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


    一步。


    陈军经过他的身边。


    刀刃的寒光,在白色灯光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


    博士感觉颈侧一凉。


    某种冰冷的、坚硬的、极其锋利的东西,正稳稳地压在他喉结左侧不到半厘米的位置。他只要吞咽一下,皮肤就会被割开。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身后,陈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平稳,清醒,没有一丝刚才的恍惚:


    “惊喜吗?”


    他顿了顿。


    “意外吗?”


    “你……”


    博士的喉咙被刀锋压着,声音像是从一条细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镜片后面的瞳孔剧烈收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终于意识到陷阱不是用来捕鼠、而是用来捕自己的。


    “你……你没有中我的催眠术?”


    他的声音变了调,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和温和,变得尖锐、惊惶,像一把走音的琴弦。


    陈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刀锋稳定地压在博士的颈侧,分毫不移。手腕没有发抖,呼吸没有加快,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架着的不是一个刚刚还试图控制他心智的敌人,而是一截待处理的枯木。


    博士的脸开始泛白。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光洁的台面、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安全与强大的一切。这里的环境是他亲手设计的——灯光的角度,墙面的颜色,空气的湿度,甚至扬声器里传出他声音时那特定的频率共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催眠之网。


    他用这套系统成功过太多次了。


    那个情报官员的妻子,只不过来实验室参观了一次,三天后就主动约他在酒店见面。那个将军的副手,原本对他充满敌意,两个月后却心甘情愿把机要文件夹在报纸里递给他。还有那些人质、俘虏、不肯合作的研究对象……


    没有人能逃脱。


    没有人。


    可陈军……


    “只能说你愚蠢。”


    陈军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博士的呼吸骤然凝滞。


    “愚……蠢?”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像是被刀锋压着,又像是不甘心。


    然后,他突然笑了。


    先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响,像某种困兽的呜咽。接着那笑声从胸腔里挣脱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在实验室冰冷的四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近乎癫狂的意味。


    “愚蠢?哈哈哈哈哈……”


    博士仰起头,喉结在刀刃边缘滚动,笑声几乎撕裂了他的声带。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眼角渗出泪花,嘴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扭曲的笑容: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话音刚落。


    “滴——”


    实验室深处,某台电脑的屏幕突然亮了。


    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大号字体。一个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正中央,像一枚缓慢跳动的心脏。


    陈军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原始设定时间——但那个数字已经开始变动了。


    博士歪着脑袋,用那个被刀锋压制着的、极不舒服的姿势,斜睨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的笑容里重新浮现出一丝得意,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


    “三分钟。”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


    “最后三分钟了,陈军。你跑不掉。”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刀刃边缘艰难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