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河西村。


    许是心中各自存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而行，向北星微微偏头，余光看向师弟的侧脸。


    下颌流畅的弧度，和昨天救她的黑衣人一丝不差。


    虽早有所觉师弟有所隐瞒，可昨日亲眼见他击退擎云，还是有些惊讶。


    擎云到底是赤陵的王，在修仙界已是顶尖之列，而师弟的修为甚至远在他之上。


    他到底是谁？


    向北星很想开口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却不敢开口。


    毕竟秘密是要靠秘密来交换，而她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既然如此，倒不如各自将秘密捂得紧一些。


    这一点上，祁炎与她心照不宣。


    他是幽族之人的身份，不能告诉师姐。若是她知道，或许真的会就此离开，他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只要彼此掩耳盗铃，大家依旧可以体面继续相处下去。


    一路赶到了四安镇，两人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等安排妥当，这才出门去打听那个道士的消息。


    按付强所述形貌稍加打听，问过几个人，都说不曾见过这个人。


    正当向北星愁眉不展时，一个蹲在墙根的老乞丐支棱起耳朵，忽然插话：“这人我见过。”


    向北星：“你见过？”


    老乞丐点头：“这道士总是去百花楼，里头还有个相好，叫琼娘。你若是找他，倒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向北星：“百花楼在何处？”


    “百花楼你不知道吗？”见她摇头，那老乞丐略一思索，而后道：“罢了，那我带你们走一遭罢。”他伸出两个手指，“两个铜板。”


    “好说。”向北星利落地抛过两个铜板，“带路。”


    老乞丐接过铜板，喜滋滋地揣进腰带，走在前面带路。


    从此地到百花楼还要走上一会儿，路上闲闷，那老乞丐便开口问道：“两位看模样，可是修仙的仙长？”


    “不是。”向北星拒绝的干脆。


    老乞丐笑了两声：“仙长您这话，骗骗旁人也就得了，我在这街头混了大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您二位这架势一看就是仙门出身的。”


    向北星在人间行走多年，悟出一个道理：交浅勿言深。能糊弄过去的事，糊弄过去就完了。


    笑嘻嘻地扯了扯衣袖，“别看我们现在人模狗样，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们这身行头是偷来的。我和我……弟弟，大老远跑来是投亲的。”


    “投亲？”老乞丐将信将疑。


    向北星笑容更盛，话也编得越发顺溜，“我们要找那道士，他是我们远房表姐舅舅的儿子，论起来合该叫上一声表叔。听说他在这儿，我们就投奔来了。”


    “表叔？”老乞丐声音陡然增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扯了干巴笑：“您怕是忽悠我吧，我这人老实听什么都信。罢了，我还是问这位公子。”


    师弟是初次踏入人间，还不晓得人间险恶，向北星怕他一张嘴就露了馅，又信口胡诌了一把：“我这弟弟是个哑巴。”


    此话一出，祁炎斜眼瞧她，向北星对他嘿笑，他唇角一抿，也没言语。


    向北星转头对老乞丐继续忽悠：“我们这表叔既是道士，肯定有些本事，积攒下家当也不稀奇。我们姐弟俩年岁渐长，在老家寻不着好着落，这才千里迢迢来投奔血脉亲人。他若发达了便不认穷亲戚，你说，那还算个人吗？”


    “那…那确实说不过去。”老乞丐含糊应着，不着边际同这两人拉远了些距离，也不再多问，剩下的路都没再吱声。


    走了不多会儿，他在一处巷口停了脚。


    “喏，前头挂满红绸子的，人声最喧嚷的那处，便是百花楼了。”他停下，侧身让了让，“两位……自便吧。我就不往前凑，免得污了贵人的眼了。”


    老乞丐走了。


    向北星抬眼望了望那高悬的百花楼匾额，转身正要招呼师弟，却见祁炎正静悄悄地瞧着自己。


    “怎么这么看着我？”


    “师姐，信口胡来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向北星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些，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一副颇有心得的模样：“师弟啊，你涉世未深还不懂，在外面，这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尤其是这种随便搭话，最是不能说真话，说多错多。”


    “哦？”祁炎扬起眉。


    向北星道：“你刚才没注意，那老乞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是指甲缝却是干净的，手上连个讨饭的碗都没有，一看就是假的。兴许是个贼人，眼见咱们是两个外乡人，过来探探口风，怕是要偷东西呢。”


    祁炎了然：“原来如此。”


    向北星咧嘴笑道：“所以啊，师姐今日是给你上了一场社会实践课。”


    这便是向北星亲身实践得出来经验，若非旁人，她懒得白费口舌，也便是看在自家师弟的份儿上，这才倾囊相授。


    祁炎唇角翘起：“嗯，受教了。”


    进了百花楼，寻到了那个叫琼花的女子。


    待说明来意后，琼花捏着帕子的手指缓缓收紧，将绢帕一寸寸抽了出来，打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就没停过。


    琼花道：“这道士叫无色，只是两位来晚了，这人呐，已经走了。”


    向北星：“他去哪儿了？”


    琼花：“说是要去屏锦镇，今早上便走了。”


    这么巧，偏偏晚了一步。


    见向北星眉头紧皱，琼花好心提醒：“二位也别急。想要去屏锦镇要渡河才能去，他是今日早上出发，纵使脚程再快，也得等三日后的船期。你们若是去买上一匹马，顺着东边方向追去，说不定夜里就能赶到渡口了。”


    向北星不疑有他，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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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拱手，道了一声多谢，拉着祁炎走了。


    琼花刚松了一口气，刚抬眼，便看见向北星又翻身回来。


    此刻正半倚在门框上，探出半边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琼花被吓得手捂胸口，连忙扯了个笑，谨慎问道：“仙长，可还有事？”


    向北星嘿然：“娘子身上的香粉好香啊，不知道是在谁家买的？”


    琼花眉头舒展，扬起下巴，笑意里带着几分清傲：“仙长年纪轻轻，品味却不差。只是啊，我身上这香粉只有一家店才有，一两金才得一盒，也不是寻常人能用得上的。”


    “这么贵？那确实是用不起，用不起……”向北星摇头，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娘子休息。”又走了。


    琼花忙跟到门口，一直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方才收回视线。


    掩上了门，转身又将窗户打开，有一人蹲在窗外，正是方才引路的老乞丐。


    也是向北星和祁炎寻找的道士无色。


    琼花抱着手臂，斜睨着他从窗外翻进来：“你让我说的，我可一字不差都告诉他们了。还特意指点他们往东边追，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该怎么谢我？”


    “我的心肝帮了这么大忙，我自然得好好犒劳！”无色咧嘴一笑，直接将眼前的琼花搂在怀里，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臭死了，离我远点！”琼花蹙着眉推开他，用绢帕掩住口鼻，“这两个什么人，找你做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逐渐远去的那对身影，神色正经了几分：“两个仙门子弟，不知为何盯上了我。本想套点话，谁知两个小崽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悻悻地抹了把脸，真是白瞎了他把自己搞得这般邋遢。


    “你还说人家，你不也把人骗得团团转？”


    无色想了想，觉得也是，心里的憋屈也淡了些。


    琼花伸出手，掌心向上，似笑非笑，“我这忙可不是白帮的，总得有点甜头吧？不然……我可保不准会不会告诉他们，你就藏在我这儿呢。”


    无色哈哈一笑，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从怀中掏出一只精巧的匣子，放在她掌心：“早给你备好了。”


    琼花打开一看，是香粉，却不甚满意地撇撇嘴：“这什么呀，我可不用次等货。”


    “给我心肝用的，哪能是次的？”无色捏了捏她的鼻尖，“这就是香津阁里顶贵的那一款，你最常用的露华浓。”


    琼花这才展颜一笑，收了匣子。


    无色凑近，轻啄了一下她的唇。恰在此时，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爆竹炸响，声音清脆。


    无色动作一顿，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他将琼花推开，站起身。


    琼花见他往门口去的背影，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见个人。”无色简短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