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选灵祭的阴影

作品:《白山黑水录东北大妞快穿纪

    第三天一早,整个氏族的人都聚集在祖灵柱前的空地上。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风不大,但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干冷干冷的。


    林雪跟着老萨满走到空场最前面。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些——兽皮袍子洗过了,脸上的赭红纹路也重新描过,头发用骨簪简单绾了个髻。老萨满说这是“仪式感”,但林雪觉得更像“上台表演前的化妆”。


    空场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祭坛:三块大石头垒成个台子,上面铺了张完整的熊皮。祭坛前烧着一堆篝火,火苗在风里忽闪忽闪的。


    氏族的大长老白山拄着骨杖站在祭坛旁,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肃静!”


    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白山环视一圈,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停顿片刻——云、草儿、林雪。然后他朗声道:


    “今天是冬月十五,按老祖宗的规矩,该是选灵祭的日子。规矩大家都知道,但老朽还是得再说一遍——”


    他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道考验,通灵问祖。候选人要在祖灵柱前,用萨满鼓与祖灵沟通,说出祖灵给的启示。谁得到的启示最真切,谁就过这一关。”


    人群里有人点头。这规矩传了几百年了。


    “第二道考验,辨识百草。”白山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咱们肃慎,萨满不光要会通灵,还得懂治病救人。候选人要在药谷里,从一百种草药里挑出三十种,说出名字和用途。错三种以上,淘汰。”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看向草儿——她爹是老猎手,常年在山里跑,草药认得最全。


    “第三道考验,主持祈福。”白山说出最后一项,“候选人要独立主持一场小型祈福仪式,为氏族求平安、求丰收。仪式完成得好不好,由老萨满和长老会共同评判。”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三条考验,全部通过者,即为下一代萨满。没通过的人……”


    他看向林雪,又看向草儿:“按族规,由长老会安排婚配,不得违抗。”


    空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林雪面无表情地听着。她早就知道这些规矩,但真从大长老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刺耳——这不就是逼着三个姑娘竞争一个位置,剩下的两个任人摆布?


    “都听明白了?”白山问。


    “明白了!”人群齐声应和。


    “好,”白山点头,“那现在就请三位候选人——”


    话没说完,突然有个女人尖叫着冲进空场:


    “救命啊!救命啊!”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披头散发,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她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胡言乱语:


    “红眼睛……红眼睛盯着我……青铜吃人了……吃人了啊!”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像躲瘟神似的。


    两个壮汉上前想拦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那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女人。


    “是采药队的秋菊!”有人认出来了。


    “她不是去青铜沟挖矿了吗?咋成这样了?”


    “青铜吃人……说的啥胡话……”


    林雪眉头一皱。青铜沟?那不是挖青铜矿的地方吗?


    秋菊还在疯跑,突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雪,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的篝火,突然又哭又笑:


    “火……火里有眼睛……好多眼睛……它们在看着咱们……谁都跑不了……”


    那声音凄厉得瘆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山脸色铁青:“把她按住!”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费了好大劲才把秋菊制住。她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念叨:“青铜……血……红眼睛……”


    “送回去!”白山下令,“关起来,别让她出来吓人!”


    秋菊被拖走了,但空场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刚才还庄严肃穆的选灵祭开场,现在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都安静!”白山试图稳住场面,“秋菊是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别自己吓自己!”


    但这话没多大用。人群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青铜沟那地方邪性,早说了不能去……”


    “上个月也有个人疯了,也是从那儿回来的……”


    “该不会是祖灵发怒了吧?”


    林雪冷眼旁观。她注意到,当秋菊提到“青铜”时,老萨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而大长老白山的脸色,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慌?


    “行了!”白山提高音量,“选灵祭照常进行!明天一早,第一道考验开始!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林雪正要走,突然被人叫住:


    “雪丫。”


    她回头,是族长之女云。


    云比林雪高半个头,穿一身雪白的狐皮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串骨珠束着。她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大眼睛,但看人的眼神总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有事?”林雪问。


    云上下打量她,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把东寨的人撂倒了?挺能耐啊。”


    “一般般。”林雪说。


    “不过光会打架没用,”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选灵祭拼的是真本事。你通灵十回九不灵,草药认不全,祈福舞跳得跟抽风似的——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找王老头认个错,说不定他还能对你温柔点。”


    这话说得又损又刁,换了一般十五岁的小姑娘,估计得气哭。


    但林雪只是挑了挑眉:“云姐,你这话说的——咋的,还没比呢,就替我安排后路了?你这是怕我选上,抢了你的位置?”


    云脸色一僵:“你——”


    “我咋了?”林雪咧嘴一笑,“云姐,咱们都是候选人,公平竞争。你整这些没用的,不如回去多练练本事——别到时候被我这个‘通灵不灵’的比下去了,那可就丢人了。”


    云气得脸都白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林雪耸耸肩,转身要走,又被人拉住了袖子。


    是草儿。


    这姑娘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凑到林雪耳边小声说:“雪丫姐,你真厉害!云平时可拽了,谁都不敢跟她顶嘴!”


    “那你呢?”林雪看她,“你不怕她?”


    草儿吐吐舌头:“怕。但更怕嫁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雪丫姐,你说……咱们能不能都不嫁?”


    林雪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草儿,”她认真说,“这事儿光靠想没用,得靠本事。你草药认得全,这是优势。明天第二道考验,你得把握住。”


    “那你呢?”草儿问,“你通灵……”


    “我有我的办法。”林雪拍拍她肩膀,“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准备。记住——咱们不是对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草儿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头:“嗯!”


    两人分开后,林雪往自家帐篷走。路过秋菊家时,她放慢了脚步。


    那是顶破旧的鹿皮帐篷,比老萨满那顶还小。帐篷帘子紧闭着,但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是秋菊的家人。


    林雪没停留,快步走开了。


    夜深了。


    氏族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处帐篷还亮着火塘的光。风比白天更大了,吹得兽皮帐篷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挠门。


    林雪躺在兽皮铺上,睁着眼睛。


    她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的事:秋菊的疯癫,青铜沟,红眼睛……还有老萨满的异常反应。


    不对劲。


    她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靴子,又把手铐挂在脖子上——现在这玩意儿成她的护身符了。


    掀开皮帘子,外头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激灵。她紧了紧袍子,猫腰钻进夜色里。


    秋菊家在不远的坡下。林雪没敢靠太近,先躲在暗处观察。


    帐篷里还有光,火塘应该还烧着。帘子缝里透出人影晃动——是秋菊的家人在守夜。


    林雪绕到帐篷后面。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着些柴火、破陶罐什么的。她蹲下,开始查看地面。


    雪地上有明显的脚印——不只是秋菊家人的。有几行脚印很特别:鞋底纹路很深,步幅很大,而且……


    她眯起眼。


    现代刑侦里有门学问叫步态分析,通过脚印能判断出很多信息。这些陌生脚印的主人,身高得有一米八以上,体重不轻,而且右脚比左脚重——可能是个瘸子,或者右腿受过伤。


    更关键的是,脚印从林子里来,直接走到秋菊帐篷前,停了一会儿,又原路返回。而秋菊家人说,秋菊是今天早上突然疯的,之前没见外人来过。


    “半夜来的?”林雪喃喃自语。


    她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了几步。脚印在林子边缘变得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脚印突然消失了——不是没了,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林雪蹲下,仔细查看最后几个脚印的边缘。雪被扫过,但不彻底,还能看出点痕迹。而且……


    她伸手摸了摸雪地。


    有东西。


    扒开表层的雪,底下露出一点暗红色的渣子。她捡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不,是铜锈。


    青铜粉末?


    林雪心里一紧。她想起那枚带血的青铜箭头。


    正要再细看,突然听见帐篷那边传来动静——是秋菊的尖叫声:


    “别过来!别过来!红眼睛!红眼睛啊!”


    接着是家人的安抚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林雪迅速把粉末用树叶包好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跑。


    刚跑出林子,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两人都摔了个屁股墩。


    林雪爬起来一看,是山子。这小子也穿着厚皮袍子,小脸冻得发青。


    “山子?”林雪压低声音,“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啥?”


    山子揉着屁股,支支吾吾:“俺、俺听见秋菊婶子叫唤,想来看看……”


    “看啥看,”林雪把他拽起来,“赶紧回去睡觉!”


    “哦……”山子乖乖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雪丫姐,你也是听见动静才来的?”


    林雪一愣,随即点头:“嗯。睡不着,出来转转。”


    “那你看见啥没?”山子眼睛亮起来,“俺听说秋菊婶子是从青铜沟回来才疯的,那地方可邪乎了!有人说见过‘青铜鬼’,专吸人精气……”


    “少听那些瞎话,”林雪拍他脑袋,“赶紧回去。”


    把山子撵走后,林雪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了眼秋菊家帐篷,又看了看那片林子。


    脚印,青铜粉末,半夜的访客,突然的疯癫……


    这些事儿,肯定有联系。


    五、石板上的推演


    回到帐篷,老萨满已经睡了——至少装睡。林雪没吵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塘边,重新点起火。


    火光映亮了她白天用的那块石板。


    她捡起炭块,在原有的图旁边又画了个圈,写上“秋菊疯癫”。


    然后开始连线:


    秋菊→青铜沟挖矿→疯癫(提到红眼睛、青铜吃人)


    青铜沟→出产青铜矿→青铜箭头(带血)→青铜鼓(现代)


    半夜脚印→陌生人→可能和秋菊疯癫有关


    最后,她在石板最上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一切,跟选灵祭有关系吗?跟王老头有关系吗?跟那个神秘的“外来人”有关系吗?


    林雪盯着石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青铜沟真有古怪,那去那儿挖矿的人为什么会疯?真的是“青铜鬼”作祟?还是……人为的?


    如果是人为,目的是什么?阻止挖矿?那为什么不直接破坏矿坑,而是让人发疯?


    除非……发疯本身,就是目的。


    林雪突然想起秋菊疯癫时说的话:“它们在看着咱们……谁都跑不了……”


    “它们”是谁?红眼睛又是什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信息太少了,推不下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氏族里有人在搞鬼。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跟青铜有关。


    林雪放下炭块,躺回兽皮铺上。


    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帐篷里暗下来。


    外头的风还在吹,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明天就是第一道考验——通灵问祖。


    她一个唯物主义的刑警,要去跟“祖灵”沟通?


    林雪苦笑。


    但转念一想,系统不是说了吗?完成支线任务,就能解锁“通灵视觉”。


    那个支线任务是:确保贡品顺利送往周王室。


    而现在,贡品还没准备好,秋菊就疯了,氏族人心惶惶……


    “这任务,”她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可真会挑时候。”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明天,她得想办法通过第一关。


    后天,她得去青铜沟看看。


    大后天……


    “算了,”她翻了个身,“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咱东北人,最不怕的就是事儿多。”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眼帐篷顶。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微弱,像远处的一点磷火。


    但眨眨眼,又不见了。


    林雪皱了皱眉,没多想,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帐篷外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