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具云雷纹尸

作品:《白山黑水录东北大妞快穿纪

    桂花的尸体还没凉透,氏族里又出事了。


    这回死的是仓库管理员,一个叫“春桃”的姑娘,二十二岁,是族长之女云的表姐。发现尸体的是早上来领盐巴的老猎户,一掀开仓库皮帘子,人直接吓瘫在门口。


    消息传开时,林雪和老萨满刚收拾好准备去青铜沟。山子慌慌张张跑来报信,小脸煞白:


    “奶奶!雪丫姐!不好了!仓库那边……又、又死一个!”


    老萨满手里的药囊“啪嗒”掉在地上。


    林雪心里一沉:“带路!”


    三人赶到仓库时,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的恐慌比上次更甚,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窝受惊的马蜂:


    “这才隔了一天啊……”


    “云雷纹!又是云雷纹!”


    “青铜之灵发怒了!要收够七七四十九个女人才能平息!”


    “胡说八道!”一个苍老但尖利的声音响起,“明明是你们女人触怒了神灵,连累了整个氏族!”


    说话的是个干瘦老头,鹰钩鼻,三角眼,穿着身油光水滑的熊皮袍子。林雪认得他——氏族的二长老,叫“黑山”,跟王老头走得近,人称“投降派”头子。


    黑山拄着根鹿角拐杖,指着仓库门:“看看!又是女人!还是管仓库的!这说明啥?说明祖灵嫌咱们对青铜不敬,嫌女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转身对着人群煽动:“要我说,从现在起,所有女人不准再碰青铜!不准进矿山!不准参与祭祀!还得选七个童女,送到青铜沟献祭,平息神灵之怒!”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些男人开始点头,女人们则吓得抱成一团。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喝炸开。


    老萨满拄着木杖走上前,脸上赭红色纹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黑山,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啥青铜之灵?啥献祭童女?我看你是想把咱氏族的闺女都祸害死!”


    黑山冷笑:“老萨满,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没看见尸体胸口那纹路?那不是人能画出来的!那是神灵显灵!”


    “显灵个屁!”老萨满啐了一口,“要真是神灵,为啥只找女人不找男人?你黑山整天惦记青铜矿,咋不见神灵收了你?”


    这话怼得黑山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正要还嘴,大长老白山来了。


    “吵吵啥!”白山脸色铁青,“都啥时候了还内讧!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道。白山走进仓库,林雪和老萨满跟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兽皮、盐块、干肉、草药。春桃的尸体倒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下压着一捆刚鞣好的鹿皮。


    林雪第一眼就看见她胸口的符号——又是云雷纹,跟桂花身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的颜色更深,像是用血混合了某种矿物颜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都别动。”白山拦住要上前的老萨满,“等猎队的人来看。”


    “等啥等,”林雪突然开口,“大长老,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山皱眉:“雪丫,你一个姑娘家……”


    “我是萨满候选人,”林雪面不改色,“按规矩,候选人要学辨生死、明吉凶。这尸体上有古怪,我得看看是人为还是……真有啥说道。”


    她说得有理有据,白山一时语塞。


    黑山却跳出来:“胡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啥?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林雪瞥他一眼:“二长老这么紧张干啥?是怕我看出啥来?”


    “你——”黑山气得胡子直抖。


    “让她看。”老萨满突然说,“雪丫最近长进了,说不定真能看出点名堂。”


    白山犹豫片刻,最终点头:“行,你看。但别乱碰。”


    林雪走近尸体。


    春桃的死状比桂花更惨——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微张,嘴角有白沫干涸的痕迹;双手攥成拳,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她蹲下,仔细查看。


    瞳孔异常收缩——可能是中毒,某些神经毒素会有这种反应。


    指甲发黑——不是脏,是指甲本身变色了,像金属中毒。


    口鼻有微量粉末——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还混着点……杏仁味?


    ***?不对,***是苦杏仁味,这个更冲。


    她伸手想翻开春桃的眼皮,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别碰。”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林雪抬头。拦住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猎手,高个子,宽肩膀,穿着一身狼皮袍子,腰间别着把磨得锃亮的石斧。他长得很精神,浓眉大眼,但此刻眉头皱得死紧:


    “死人晦气,女人碰了更不吉利。”


    林雪认识他——石虎,氏族里最厉害的年轻猎手,据说能徒手掐死狼。


    “晦气?”林雪挑眉,“那你在这儿干啥?不怕晦气?”


    “我是猎手,”石虎声音硬邦邦的,“看守现场是我的职责。”


    “巧了,”林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了解死因是我的职责——作为萨满候选人。”


    两人对视。石虎比她高一个头,但林雪气势一点不输。


    “你懂个六,”石虎语气不善,“死人不会说话,你能看出个啥?”


    “死人不会说话,”林雪回怼,“但尸体会。瞳孔、指甲、口鼻——这些都告诉我,春桃不是被啥神灵害死的,是中毒。”


    “中毒?”石虎一愣。


    “嗯。”林雪重新蹲下,指着那些细节,“你看她瞳孔,缩成这样,正常死人不会这样。还有指甲,发黑,像是金属中毒。口鼻的粉末……我猜是毒药残留。”


    她说得头头是道,石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头黑山又嚷嚷起来:“中毒?胡说八道!分明是青铜之灵——”


    “二长老,”林雪头也不回,“你要不信,自己进来看看。别在外头瞎吵吵。”


    黑山噎住,气得直瞪眼。


    林雪继续检查。她注意到春桃右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里有样东西——一小块兽皮,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她认出来了:是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青铜沟就在东北边。


    “她死前想留下线索,”林雪轻声说,“指向青铜沟。”


    老萨满走过来看了看,脸色更凝重了。


    林雪把兽皮收好,准备起身。手不小心碰到春桃的手腕——


    【检测到强烈死亡残留能量……通灵视觉(初级)激活……】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下一秒,林雪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看见的不是仓库,而是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


    滴答……滴答……


    水声。岩壁上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积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个矿洞。岩壁上有开采的痕迹,还有些散落的青铜矿石,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画面晃动,像是透过谁的眼睛在看。


    林雪“看见”春桃跪在矿洞深处,面前是个小水潭——应该是矿脉的水源。她手里捧着个陶罐,正要取水,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不是肃慎人的装束——袍子更短,更利落。


    那人手里也捧着个陶罐,正往水源里倒东西。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入水中,很快溶解。


    春桃吓坏了,手里的陶罐“咣当”掉在地上。


    那人猛地转身——


    画面到这里剧烈晃动,然后变成一片血红。


    最后定格在一个符号上:云雷纹,用血画在岩壁上,还在往下淌。


    “雪丫!雪丫!”


    有人摇晃她的肩膀。


    林雪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仓库里,手还按在春桃手腕上。老萨满和石虎都盯着她,眼神惊疑不定。


    “你咋了?”石虎问,“刚才眼睛直勾勾的,喊你也不应。”


    “我……”林雪喘了口气,“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看见啥?”


    林雪看了眼仓库外的人群,压低声音:“矿洞。春桃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有人在青铜沟的水源里下毒。”


    老萨满瞳孔一缩。


    石虎则皱眉:“你说啥胡话?你咋能看见?”


    “通灵,”林雪面不改色,“萨满候选人的本事——虽然我以前十回有八回不灵,但这次灵了。”


    这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石虎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老萨满却深深看了林雪一眼,然后转向白山:“长老,雪丫说得对。青铜沟的水源有问题。得派人去看看。”


    白山还没说话,黑山又插嘴:“看看?看啥看!那就是青铜之灵显灵!谁去谁死!”


    “二长老,”林雪站起来,直视他,“你这么怕人去青铜沟,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你、你血口喷人!”黑山跳脚。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林雪转向白山,“大长老,我请求去青铜沟调查。如果真是水源被下毒,得赶紧处理,不然以后去挖矿的人,都得跟秋菊一样疯掉。”


    白山沉吟。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突然开口:“大长老,我觉得雪丫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云穿着那身雪白狐皮袍子,站在仓库门口,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春桃是我表姐,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是有人下毒害人,必须揪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林雪:“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一出,连林雪都愣了。


    云跟她不是不对付吗?


    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私怨是私怨,公道是公道。春桃姐对我好,我得替她讨个说法。”


    林雪看着她眼中的认真,点了点头:“行。”


    白山终于下了决心:“好,石虎,你带几个猎手,护送雪丫和云去青铜沟。记住,以调查为主,别轻举妄动。”


    “是。”石虎应声。


    黑山还想说什么,被白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出了仓库,石虎去召集人手。林雪和老萨满先回帐篷准备。


    路上,老萨满低声问:“你真看见下毒的人了?”


    “嗯,”林雪点头,“是个男人,穿的不是咱们的衣裳。但我没看清脸。”


    “外来人……”老萨满喃喃,“果然是他们。”


    回到帐篷,林雪开始收拾东西。手铐肯定得带上,还有那块画着箭头的兽皮。她又从老萨满那儿要了点解毒的草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有备无患。


    正收拾着,山子钻进来,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雪丫姐,这个给你。”


    林雪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还有一小包盐。


    “你哪来的盐?”林雪惊讶。盐在氏族里是硬通货,很珍贵。


    “俺攒的,”山子咧嘴笑,“你们要去青铜沟,那地方邪乎,得多带点吃的。盐……万一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撒盐能辟邪!”


    林雪心里一暖,揉了揉他脑袋:“谢了。不过山子,姐告诉你——这世上最邪乎的不是鬼,是人心。记住了?”


    山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收拾妥当,林雪来到空场集合。石虎已经带了三个猎手等在那儿,都是精壮汉子,背着弓,别着石斧。云也到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鹿皮猎装。


    “就咱们几个?”林雪问。


    “够了,”石虎说,“人多动静大。青铜沟那地方……不宜久留。”


    他看了眼林雪背的小包袱,皱眉:“你就带这点东西?”


    “不然呢?”林雪反问,“还得搬家啊?”


    石虎被噎了一下,不再说话。


    老萨满走过来,往每人手里塞了块用红绳系着的小骨片:“戴着,辟邪。”


    林雪接过,骨片上刻着云雷纹——但跟尸体上那些不同,这个纹路更规整,带着某种韵律。


    “这是……”她看向老萨满。


    “老身师父留下的,”老萨满低声说,“能护住心神,不被邪祟侵扰。”


    林雪郑重收好。


    队伍准备出发。临走前,林雪回头看了眼氏族聚居地。


    晨光里,兽皮帐篷冒着炊烟,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女人们忙着生火做饭——看似平静,但恐慌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如果再不找出真相,下一个死的,不知道会是谁。


    “走了。”石虎说。


    五人踏上了通往青铜沟的山路。


    五、山道上的对话


    青铜沟在东北方向,得翻过两座山。山路难走,积雪又深,一行人走得很慢。


    石虎走在最前面开路,林雪和云走在中间,另外三个猎手殿后。


    起初没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风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云突然开口:“雪丫,早上在仓库……谢谢你。”


    林雪侧头看她。


    云低着头,声音很轻:“春桃姐对我很好。我娘死得早,是她把我带大的。去年她男人死在狩猎里,她就一个人管仓库,从来没怨言……”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能让她白死。”


    林雪沉默片刻,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神灵——春桃姐信祖灵,每年祭祀都最虔诚。祖灵不会害她。”


    “那你觉得二长老呢?”林雪试探,“他好像很怕人去青铜沟。”


    云皱眉:“二长老跟东寨走得近,一直想跟外来人做青铜生意。大长老不让,他就总找茬。但要说他杀人……不至于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雪说,“有时候为了利益,人啥事都干得出来。”


    走在前面的石虎突然回头:“你俩嘀咕啥呢?”


    “没啥,”林雪说,“唠唠闲嗑。”


    石虎停下脚步,等她们走近:“雪丫,你早上说的那些——瞳孔啊指甲啊,跟谁学的?”


    “老萨满教的。”林雪面不改色。


    “老萨满还教这个?”


    “萨满要辨生死,当然得懂。”林雪反问,“你怀疑我?”


    石虎盯着她看了几秒,摇头:“不是怀疑,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雪丫,胆小,爱哭,见血就晕。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像变了个人。”


    林雪心里一紧,但表面淡定:“人都是会变的。死过一回,总得长点记性。”


    这话说得含糊,但石虎似乎接受了。他转身继续走,嘴里嘟囔:“变了也好。至少现在……挺虎。”


    林雪差点笑出声。


    虎?在东北话里,这算是夸奖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翻过第二座山的山脊时,石虎突然抬手:


    “停。”


    所有人停下。


    石虎蹲下,查看雪地。林雪凑过去看——雪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很大,很深,而且……


    “右脚重,左脚轻,”林雪说,“是个瘸子。”


    石虎惊讶地看她:“你咋知道?”


    “脚印看出来的。”林雪指着雪地,“你看,右脚的坑更深,而且往前拖了一下——这人右腿有伤,或者天生瘸。”


    石虎仔细看了看,点头:“还真是。而且脚印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指着东北方,正是青铜沟的方向。


    “看来有人比咱们先到了。”林雪站起来,望向远处山坳。


    那里,一片裸露的岩壁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岩壁呈青黑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青铜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