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审判与宽恕

作品:《白山黑水录东北大妞快穿纪

    林雪醒来后的第三天,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喝粥了。


    草儿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着,眼眶还是红的:“姐,你慢点,别呛着。”


    “寨子怎么样了?”林雪咽下一口小米粥,声音依旧虚弱。


    “在收拾呢。”草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房子塌了十七间,烧了九间,祖灵柱裂了但没倒,疤爷带人修着呢……哦,是疤爷的儿子小疤在修,他爹的手艺他全学会了。”


    提到疤爷,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些……俘虏呢?”林雪问。


    草儿的脸色沉了下来:“关在地窖里,十一个人。还有寨子里那几个……跟白山族长一起,想投降的,也关着。大家的意思……公审。”


    林雪点点头:“是该公审。”


    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残破但正在修复的寨子上。远处传来敲打木头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闹声——那是失去父母的孩子,被其他家庭暂时收养。


    “明天吧。”她说,“明天正午,在祭坛前。”


    次日正午,祭坛周围挤满了人。


    整个氏族能走动的都来了,连重伤员都被抬了过来。祭坛前的空地上跪着两排人——一排是黑衣俘虏,双手反绑,个个带伤;另一排是寨子里的“投降派”,大多是白山的亲信和几个胆小的老人。


    石虎站在祭坛旁,背上的伤口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站得笔直。草儿和女儿团的姑娘们维持着秩序,云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弟弟平儿的衣物——那是衣冠冢里没放进去的一件小袄。


    林雪被两个女儿团姑娘搀扶着,慢慢走上祭坛。


    她脸色依旧苍白,穿着一件素色的麻布长袍,那是老萨满留下的祭服。当她站定,整个寨子安静下来。


    “父老乡亲们。”林雪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骨笛的共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七天前,我们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我们赢了,但代价惨重。”


    她看向台下:“四十七位族人战死,二十三人重伤,轻伤无数。我们的族长白山,为救儿子,为给我们创造战机,战死了。我们的猎手队长疤爷,为保护石虎,牺牲了。还有女儿团的小月、阿苔,猎手队的阿木、大壮……太多人了。”


    台下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而这些人,”林雪指向跪着的俘虏和投降派,“他们中的一些人,直接参与了杀戮。另一些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


    “杀了他们!”


    “为族长报仇!”


    “为疤爷报仇!”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有人朝俘虏扔石头,有人想冲上去厮打,被猎手们拦住了。


    林雪等声浪稍歇,继续说:“但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单纯的复仇。我们在这里,是要审判——按照我们肃慎氏族千百年的规矩,按照老萨满教导我们的道理,公审。”


    她走到第一排俘虏面前。


    十一个人,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看上去不到二十,最老的已经头发花白。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周围愤怒的目光。


    “你们谁是领头的?”林雪问。


    没人回答。


    “回答萨满的话!”一个猎手踹了最边上的俘虏一脚。


    那个俘虏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我……我是小队长……王五……”


    “你们从哪儿来?受谁指使?”


    王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我们是齐国边境军的……不,不完全是……我们是‘黑羽营’,听监军大人的命令……监军大人说,肃慎有宝贝,让我们来抢……抢不到就杀……”


    “宝贝?”林雪盯着他,“什么宝贝?”


    “不……不知道……监军大人只说,矿脉里有古蜀国的东西,能……能让人长生不老……”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长生不老?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来杀人灭族?


    “你们杀了多少人?”林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五低下头:“我……我不知道……战场上……顾不上数……”


    “那你知道这个吗?”林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那是从小月尸体上取下来的,上面绣着她的名字,是她娘生前给她缝的。


    王五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林雪又走到另一个俘虏面前:“你呢?杀了几个?”


    那个俘虏年纪较大,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战场上你死我活,杀就杀了!要杀要剐随便!”


    “好。”林雪点头,“有骨气。”


    她回到祭坛中央,面向族人:“根据猎手队的记录和俘虏互相指认,这十一个人中,有三人是监军的亲信,参与了虐杀俘虏和焚烧房屋的暴行。另外八人,主要是普通士兵,罪行较轻。”


    她顿了顿:“我的判决是——主犯三人,按氏族血债血偿的规矩,处死。从犯八人,判为‘劳役赎罪’——修缮寨墙,开垦荒地,清理战场,服劳役三年。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还他们自由,但必须离开肃慎地界,永不得回。”


    台下炸开了锅。


    “三年太轻了!”


    “他们都该死!”


    “萨满,不能心软啊!”


    林雪抬手,压下议论:“我知道,很多人觉得不解恨。但请大家想想——我们刚刚经历大战,寨子需要重建,田地需要开垦,伤员需要照顾。我们自己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让这些人用劳动赎罪,既是对他们的惩罚,也能帮我们渡过难关。”


    她看向那八个从犯:“而且,他们中有人是被强征入伍的,有人家里也有老小。全杀了,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让一些人沉默了。


    石虎这时开口:“我支持萨满的判决。杀该杀之人,留可留之人。这是老萨满教导的。”


    草儿也说:“女儿团也支持。”


    渐渐的,反对的声音小了。


    “那他们呢?”有人指向另一排投降派。


    林雪走到那排人面前。一共七个人,大多是中年男子,还有一个老妇人。他们瑟瑟发抖,有的已经在磕头求饶。


    “我们错了……萨满饶命啊……”


    “都是白山族长逼我们的……”


    “我们也是被胁迫的……”


    林雪看着他们,眼神复杂。这些人,有些是她认识的,平时在寨子里见面会打招呼,会送她野菜,会在她生病时来探望。


    但现在,他们是叛徒。


    “你们中,谁是主动投敌的?”她问。


    没人敢承认。


    “我知道。”云突然开口,走上前。她怀里还抱着平儿的小袄,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爹……族长临死前,跟我说了几个名字。他说,这几个人是主动找他的,说齐国会给我们荣华富贵,劝他投降。”


    她指向其中三人:“你,你,还有你。”


    那三人脸色大变,想辩解,但被周围愤怒的目光吓得不敢说话。


    “除了这三个,其他人都是被胁迫的。”云继续说,“我爹说,他们家里有老有小,不敢反抗。而且……而且我爹自己也……”


    她说不下去了。


    林雪点点头:“那就这样——主动投敌的三人,没收全部财产,补偿给战死者家属,然后驱逐出寨,永不得归。其余四人,公开忏悔,罚没一半财产作为补偿,留寨察看。”


    这个判决相对温和,但没人反对。毕竟,连族长的女儿都站出来作证了。


    审判进行到这里,基本结束了。但林雪没有下祭坛,她又问:“那个孩子呢?”


    众人一愣。


    草儿反应过来,朝人群后面招手:“带上来。”


    两个女儿团姑娘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上来。那是个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穿着破旧的黑衣,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眼神却空洞麻木。


    这就是那个被调包的“小儿子”,在战场上企图自爆的“幼年仆从”。


    “跪下!”一个猎手推了他一把。


    男孩踉跄跪下,却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林雪问。


    没反应。


    “你是哪儿人?父母呢?”


    还是没反应。


    一个老猎手忍不住骂道:“这小杂种差点炸死我们!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吧!”


    “对!杀了!”


    “斩草除根!”


    男孩听到“杀”字,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林雪走下祭坛,蹲在他面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男孩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那不是仇恨,不是恐惧,是彻底的虚无——像是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一具躯壳。


    “他……被洗脑了。”林雪轻声说,“‘收割者’从小培养这种孩子,灌输效忠的思想,剥夺他们的自我。他现在,只是个工具。”


    “那更该杀!”有人喊道,“这种工具,留着只会害人!”


    林雪摇头:“不。孩子还能教回来。杀了,就真没了。”


    她站起来,面向族人:“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交由云看管教化。给他起个新名字,让他从头学怎么做人。如果他学不好,再处置也不迟。”


    这个决定引发了更大的争议。


    “萨满!太冒险了!”


    “他可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啊!”


    “万一他再……”


    “不会有万一。”云突然开口。她走到男孩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我弟弟……也是这个年纪。如果他还活着……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男孩的手上。


    男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像死人:“你愿意……重新开始吗?”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云流泪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姐?”


    不是叫云,只是一种本能的呼唤。


    云抱住他,放声大哭。


    这一幕,让许多人心软了。失去亲人的痛,他们懂。给一个孩子机会,也许……真的可以。


    林雪趁热打铁:“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现在宣布另一项决议。”


    她重新走上祭坛,声音提高:


    “我们肃慎氏族,经历了这场大难,死了这么多人,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我们内部有裂痕。而裂痕,来自一些陈旧的、不人道的规矩。”


    台下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我以萨满身份提议——废除三项陋习!”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一,废除‘以人抵债’。从今往后,欠债还钱,但不准用儿女、妻子抵债。人命,不是货物!”


    几个欠了赌债的人脸色变了,但更多的人点头。


    第二根手指:“二,废除‘强迫婚配’。男女婚嫁,需双方自愿,父母可建议,但不能强迫。女儿团将负责监督此事。”


    女儿团的姑娘们眼睛亮了,不少年轻女子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第三根手指:“三,废除‘女性殉葬’。妻子不必为丈夫殉葬,妾室不必为主母殉葬。人死已矣,活着的人,有权继续活着!”


    这话一出,台下几个寡妇痛哭失声。她们的丈夫战死了,按旧俗,她们可能要被迫殉葬,或者终身守寡,不得改嫁。


    “这三条,”林雪斩钉截铁,“将刻入氏族新规的第一条!同意的,举手!”


    石虎第一个举手。


    草儿第二个。


    然后是女儿团全体。


    接着是猎手队。


    渐渐地,大多数人都举起了手。虽然有几个老人脸色难看,但在大势所趋下,也勉强举了手。


    “通过!”林雪宣布,“从今日起,我们肃慎氏族,要有新气象!”


    她最后看向草儿:“还有,我提议——‘白山女儿团’正式成为氏族常设组织,负责女性权益保护、儿童教育、医疗协助。草儿为首任团长,大家同意吗?”


    “同意!”


    “草儿团长!”


    草儿愣住了,随即眼泪涌出。她看向林雪,重重点头。


    公审结束了。


    俘虏被带下去,主犯三人当天下午在寨外处决,从犯开始服劳役。投降派按判决处置。那个无名男孩被云带回家,起名“新生”,意为重新开始。


    夕阳西下时,林雪坐在祭坛边,看着寨子里忙碌的人们。


    石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累了吧?”


    “嗯。”林雪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那三条新规……会得罪不少人。”


    “我知道。但不变,下次再有危机,我们还会从内部崩溃。”林雪轻声说,“石虎,我想让这个氏族,真正强大起来。不是靠武力,是靠人心。”


    石虎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看着寨子里渐渐亮起的灯火。


    新的时代,开始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还有机会,去创造不一样的未来。


    而在寨子外,那片新立的坟地里,四十七块木碑静静立着。最前面的一块,刻着“白山氏族长之墓”,旁边是“白平衣冠冢”。


    晚风吹过,木碑上的名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像是逝者在低语:


    好好活着。


    替我们,看看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