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胜利的代价

作品:《白山黑水录东北大妞快穿纪

    一、废墟上的黎明


    太庙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根焦黑的柱子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火星。浓烟滚滚升腾,在晨光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林雪站在废墟前,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上全是破洞和血迹。但她站得笔直,盯着那片焦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虎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歇会儿吧,”他说,“你一宿没合眼了。”


    林雪摇摇头:“死不了。”


    “又死不了,”石虎无奈地笑了,“你这话俺都听腻了。”


    林雪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金善伊从废墟那边绕过来,脸色凝重:“清理完了。骨毒的尸体找到了,烧得就剩一把骨头。那七个铜灯也化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林雪点头,问:“小莲呢?”


    “在那边,”金善伊指了指,“裴秀娘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点东西。那丫头倒是硬气,没哭没闹,就是一直不说话。”


    林雪走过去。


    小莲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那片废墟发呆。她穿着裴秀娘给的粗布衣裳,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但眼神空洞洞的,像丢了魂。


    林雪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莲突然开口:“俺娘死的时候,也这么烧的吗?”


    林雪心里一紧:“不知道。”


    “俺听人说,契丹人烧人,是在一个大坑里,架着柴火烧,”小莲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烧之前,要先把人弄死,还是直接烧活的?”


    林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莲转过头看着她:“林队长,你说俺娘她……疼吗?”


    林雪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娘如果知道你给她报了仇,一定会为你骄傲。”


    小莲靠在她肩上,终于哭了。


    哭得很轻,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二、战损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草儿带着女儿团的人回来了。


    她们一个个浑身是泥,脸上全是黑灰,有的还带着伤。但没人叫苦,没人喊累,只是默默地排成队,站在林雪面前。


    “报数。”林雪说。


    “一!”草儿第一个喊。


    “二!”小月第二个。


    “三!”“四!”“五!”……


    一直数到十九。


    林雪心里一沉。出发时是二十个,现在回来十九个。


    “少了谁?”


    草儿低下头:“小娥。她……没出来。”


    林雪闭上眼睛。


    小娥,十八岁,父母都死在契丹人手里,三个月前加入女儿团。那姑娘平时话不多,但干活最勤快,每次巡逻都抢着去。


    “怎么回事?”


    “水牢塌的时候,”草儿声音发颤,“她救了两个人出来,自己没来得及跑。俺想回去拉她,火太大……”


    她说不下去了。


    林雪走过去,抱住她。


    草儿趴在她肩上,终于哭出声来:“俺对不住她……俺答应过要带她回来的……”


    “不是你的错,”林雪拍着她的背,“不是你的错。”


    周围一片沉默。


    那些活下来的姑娘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盯着那片废墟,眼神空空的。


    石虎走过来,站在林雪身边,轻声说:“猎手队也伤了三个,死了……一个。”


    林雪转头看他。


    “老疤的儿子,”石虎说,“被烟熏晕了,没救过来。”


    老疤——那个跟了林雪一路的老猎手,从肃慎时代就跟着她出生入死。


    他儿子才十九岁。


    林雪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但没说话。


    三、王妃的审判


    中午,宫里来人了。


    是王后的懿旨——召王妃大氏入宫问话。


    林雪陪着她去。路上,王妃一直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别担心,我早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死,”王妃说,“死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林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城里,王后坐在正殿上,脸色铁青。旁边站着几个老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一个个眼神不善。


    王妃跪下去,行了大礼。


    “大氏,”王后开口,“你可知罪?”


    “知罪。”


    王后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认了。


    王妃抬起头,看着她:“我帮宫女逃跑,四十七个。我把她们的名字刻在头冠上,刻了一百零七个。我私通外臣——那个外臣叫林雪,是个守夜人,不是什么王公贵族。”


    她顿了顿,笑了:“这些罪,我都认。”


    王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按律法,这些罪够你死十次。”


    “知道。”


    王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时,一个老嬷嬷突然跪下来:“娘娘,老奴有话说。”


    王后皱眉:“说。”


    老嬷嬷抬起头,眼泪流下来:“王妃救的那个宫女,是老奴的闺女。十四岁被选进宫,差点被送去契丹。是王妃救了她,让她假死逃出去。现在她在乡下嫁了人,生了孩子,活得好好儿的。”


    王后愣住了。


    又一个人跪下:“王妃救过俺妹妹。”


    又一个人:“王妃救过俺侄女。”


    一个接一个,那些平时板着脸的老嬷嬷、宫女、甚至还有两个低阶妃嫔,都跪了下来。


    最后,一个穿紫袍的老嬷嬷——王后的贴身侍从——也跪下来。


    “娘娘,”她说,“老奴跟了您三十年,从没求过您什么。今天老奴求您——饶王妃一命。”


    王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很久很久,王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大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王妃了。贬为庶人,即日出宫,永不得入宫门。”


    王妃磕了个头:“谢娘娘不杀之恩。”


    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王后,是看那些跪着的人——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救了她的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小姑娘。


    四、善堂的夜


    晚上,善堂里挤满了人。


    裴秀娘让人杀了两口猪,煮了一大锅杀猪菜。肉香飘得满街都是,引得附近的野狗都在门外转悠。


    金善伊在给人换药,一边换一边骂骂咧咧的,但手上动作很轻。


    李银匠在角落里给新来的姑娘们发机关首饰,一个一个教她们怎么用。


    草儿带着女儿团的人坐在另一桌,喝着酒,唱着歌。唱的是肃慎的老调子,没人听得懂词,但那调子让人想哭。


    小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是小丫生前缝给她的。她没哭,就那么抱着,发呆。


    小莲也来了,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一碗肉。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睛也不再那么空洞。


    林雪坐在院子里,靠着一棵树,看着天上的月亮。


    快圆了。


    石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碗酒。


    林雪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这啥酒?”


    “自家酿的高粱酒,”石虎说,“烈是烈了点,但暖身子。”


    林雪又喝了一口,这回适应了。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雪突然问:“你说,她们以后会咋样?”


    石虎想了想:“该嫁人的嫁人,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那咱们呢?”


    石虎转头看着她。


    林雪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是说,有话跟俺说吗?”石虎问。


    林雪点点头:“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啥时候是时候?”


    “等把王叔那老东西收拾了,”林雪说,“等把契丹人赶走,等这城里再没有女人被卖了。那时候,我就告诉你。”


    石虎笑了:“行,俺等着。”


    五、月下的名字


    夜深了,善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雪一个人走到后院,那里新立了一块木牌——是小娥的,是小丫的,是老疤儿子的,还有那些死在这次行动里的姐妹。


    木牌上刻着她们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是草儿亲手刻的。


    林雪站在木牌前,看着那些名字。


    月光照在木牌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想起肃慎时代,老萨满临死前说的话:“你要记住,每一个名字,都要记住。”


    她记住了。


    小娥。十八岁。救了两条命,自己没出来。


    小丫。十五岁。把证据藏在肚子里,送了回来。


    老疤儿子。十九岁。连名字都没留下。


    还有那些死在七星血祭里的姑娘们——春桃、桂花、秋月、小翠……她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真相。


    林雪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最后,她弯下腰,对着那些木牌,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说,“你们没白死。”


    夜风吹过,木牌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七月十六。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