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撤之路

作品:《白山黑水录东北大妞快穿纪

    天快亮的时候,林雪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破庙里横七竖八躺着人——伤兵、百姓、女人、孩子。有的在**,有的在发抖,有的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火烧了一夜,上京城的方向还在冒烟。火光已经暗下去了,但浓烟还在,像一根巨大的黑柱子,杵在天边。


    “都起来,”她转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互相扶着。契丹人天亮就会追来,咱们得趁这会儿走。”


    人群开始动起来。**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草儿扶着李银匠走过来。李银匠脸色灰白,一条腿拖在地上——昨晚撤退时被木头砸了,走不了路。


    “雪丫,”李银匠开口,“把俺留下吧。俺这样,拖累你们。”


    林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蹲下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走。”


    李银匠愣住了:“你……”


    “少废话,”林雪架着她往外走,“你那双手还有用。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还得靠你给姐妹们打机关。”


    李银匠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没再说话。


    石虎从外面跑进来,身上全是露水。


    “探清楚了,”他说,“契丹人还在城里抢东西,暂时顾不上追。但等他们抢够了,肯定会出来搜。”


    “往哪儿走?”林雪问。


    “往北,”石虎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那边是长白山。林子深,路难走,契丹骑兵进不去。只要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


    林雪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都听见了?往北走,进山。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停,不许回头。”


    人群开始移动。


    老弱妇孺走在中间,伤兵走在两边,能打的青壮年断后。林雪和石虎走在最前面,带着这支残兵,一步一步往北走。


    走了不到三里地,身后传来马蹄声。


    “追来了!”有人惊呼。


    林雪回头,看见一队契丹骑兵正朝这边冲来,烟尘滚滚,至少两百人。


    “快,往林子里跑!”她大喊。


    人群炸了窝,拼命往路边的林子里钻。但老弱妇孺跑不快,契丹骑兵越来越近。


    石虎一咬牙:“我带人挡住他们。”


    “你疯了?”林雪抓住他,“两百骑兵,你们能挡多久?”


    “能挡一刻是一刻,”石虎甩开她的手,“快走!”


    他带着二十几个青壮年,朝骑兵冲去。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酸,但没时间哭。她转身,架着李银匠拼命往林子里跑。


    身后,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跑进林子深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石虎他们已经被骑兵淹没了。


    林雪把李银匠交给草儿:“继续走,别停。”


    “你呢?”


    “我去接应他们。”


    “雪丫姐!”


    林雪已经跑了。


    她像一头母狼,在林子里飞快地穿梭,绕过树,跳过沟,跑到林子边缘。


    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二十几个青壮年,躺了一地。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动,有的被马踩得不成人形。


    石虎跪在人群中间,浑身是血,一刀一刀砍向身边的骑兵。他已经杀红了眼,不知道疼,不知道累,只知道砍。


    林雪冲出去,一刀捅进一个骑兵的后腰。那人惨叫一声栽下马,她翻身上马,朝石虎冲去。


    “石虎!上马!”


    石虎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骑兵的刀朝他砍来——


    林雪一夹马腹,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那一刀。


    刀砍在她背上,旧伤崩裂,血喷涌而出。


    但她没停,一把抓住石虎的手,把他拽上马。


    “驾!”


    马嘶鸣一声,朝林子冲去。身后,箭矢嗖嗖飞来,一支射中马屁股,马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冲进林子深处,马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


    林雪和石虎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你疯了!”石虎爬起来,看着林雪背上的血,脸都白了,“你、你……”


    “少废话,”林雪脸色惨白,但还在笑,“快走,他们追来了。”


    石虎一把背起她,往林子更深处跑。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天黑的时候,石虎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口很小,要爬着才能进去。但里面挺宽敞,能挤下十几个人。


    他把林雪放下来,检查她的伤口——背上那道旧伤完全裂开了,血肉模糊,还有好几处新伤,深的能看见骨头。


    林雪已经昏过去了,脸白得像纸。


    石虎手在抖。他撕下自己的衣服,笨拙地给她包扎。血止不住,一会儿就把布条浸透了。


    “你别死……”他喃喃道,“你答应过俺的……一起去长白山……”


    外面传来脚步声。


    石虎抓起刀,挡在林雪前面。


    进来的是草儿。她浑身是泥,脸上全是泪痕,但还活着。


    “石虎哥!”她扑过来,“你们没事?太好了!”


    石虎松了口气,指了指林雪:“她伤得很重。”


    草儿蹲下看了看,脸色变了:“这、这得找善伊姐!”


    “善伊呢?”


    “在后面,跟秀娘姐一起,带着那些老弱。俺先来找你们。”


    石虎站起来:“你守着她,俺去接人。”


    草儿点点头。


    石虎爬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


    后半夜,所有人都到齐了。


    金善伊一进山洞,就冲到林雪身边。她检查了一遍伤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伤太重了,”她抬起头,“血止不住,得找药。我带的都用完了。”


    “什么药?”石虎问。


    金善伊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长在山崖上的草药。石虎听完,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


    “采药。”


    “大半夜的,你上哪儿采?”


    石虎没回头:“总得试试。”


    他走了。


    金善伊叹了口气,继续给林雪处理伤口。


    山洞里,老弱妇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没人说话,只有外面的风声和洞里的**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动静。石虎爬进来,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把草药。


    “给。”


    金善伊接过,看了看:“对,就是这个。”


    她把草药捣烂,敷在林雪的伤口上。


    敷完最后一处,林雪的手指动了动。


    “雪丫姐?”草儿凑过去。


    林雪慢慢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石虎那张满是泥污的脸。


    她笑了:“你……没死啊。”


    石虎也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没死。你也没死。”


    “我说过,”林雪声音很轻,“死不了。”


    草儿在旁边哇的一声哭了。


    林雪伸出手,拍拍她的头:“别哭,姐在呢。”


    山洞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在呼唤什么。


    林雪听着那声音,突然想起肃慎时代,老萨满说过的话:


    “长白山的狼,是祖灵的使者。它们叫的时候,就是祖灵在看着你们。”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祖灵,您看着吧。我们会活下去的。”